忆氏集团的年度投资晚宴定在城西的私人会所。
忆雪提前一周收到邀请函,一直没跟龙灵月提。直到晚宴前一天晚上,两个人在沙发上各忙各的时候,她才开口。
“明天晚上有个场合,你陪我去。”
龙灵月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什么场合?”
“忆氏的年度晚宴。”忆雪合上手里的文件,“我爸办的,邀请了一些合作方和投资人。我是作为忆氏投资板块的代表出席。”
龙灵月看了她一眼。
“你爸让你去的?”
“他发了邀请函。”忆雪把那张烫金卡片推过去,“没强制,但我得去。我现在是星火的股东,忆氏投资板块的业绩也在里面,缺席说不过去。”
龙灵月拿起邀请函看了一眼。地点在城西的私人会所,时间明晚七点,着装要求正装。
“你想让我去?”
“你是我女朋友。”忆雪说,“这种场合,当然是你陪我去。”
龙灵月把邀请函放回去,靠在沙发上。忆氏的晚宴,忆正德在场,伯父在场,陈家人可能也在场。忆雪要带她去,等于在所有人面前把关系摆到台面上。
“行。”龙灵月说,“我穿什么?”
“我帮你准备了一套西装。”忆雪站起来往卧室走,“你试一下,不合适明天上午还能改。”
龙灵月跟着她走进卧室。床上摊着一套深蓝色西装,面料垂顺,旁边放着白衬衫和黑色牛津鞋。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忆雪拿起西装外套递给她,“你上次见我爸妈穿的那件黑色太正式了,像去谈判。这套颜色亮一点。”
龙灵月接过外套,摸了摸面料。她看了忆雪一眼,没说什么,换上了衬衫和西装。
镜子里的她线条利落,深蓝色衬得她肤色更冷,比平时多了几分正式的锐气。
忆雪站在旁边看了几秒。
“转一圈。”
龙灵月转了一下。
“可以。”忆雪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明天就这套。”
龙灵月看着她的背影。忆雪说“可以”的时候,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
第二天傍晚,两人驱车前往城西的私人会所。
会所藏在半山腰,入口很低调,只有一块铜制门牌。车开进去之后豁然开朗,一栋三层的中式建筑,回廊、水榭、竹林,布置雅致。门口停满了车。
龙灵月把车停好,熄火。她侧头看了一眼忆雪。深红色长裙,头发盘起来,耳侧一枚细钻耳钉。
“紧张?”忆雪问。
“这句话该我问你。”
忆雪抿了抿唇,推开车门。
两人并肩走向会所正门。迎宾看到忆雪,微微欠身:“忆总,董事长在二楼。”
“知道了。”
走进主厅,宾客三三两两聚着。龙灵月扫了一圈,认出了几张在财经新闻上见过的脸。她没说话,自然地站在忆雪身侧半步的位置。
忆雪一路跟人点头寒暄,脚步不停。走到主厅中央,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雪。”
忆雪停步,转身。
忆正德站在不远处,深灰色中山装,身边站着沈秋韵。沈秋韵穿了件墨蓝色旗袍,看到龙灵月的时候眼睛弯了一下。
“爸,妈。”
“来了。”忆正德的目光扫过龙灵月,停了一拍。没有评价,只点了点头,“进去坐吧,一会儿开场。”
沈秋韵走过来,拉着忆雪的手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转向龙灵月。
“灵月,这身好看。”
“谢谢阿姨。”
沈秋韵拍了拍她的手臂,跟着忆正德往主位走去。
忆雪和龙灵月被安排在靠前的一桌。同桌几个忆氏投资板块的合作方,都是中年人。看到忆雪带着一个年轻女人过来,目光里多多少少带了些打量。
忆雪面色如常,落座之后跟旁边的人打招呼。介绍龙灵月的时候只说了一句:“我女朋友,龙灵月。”
桌上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客气地点了点头。龙灵月回以礼貌的微笑,没多说。
晚宴进行到一半,忆正德上台致辞。内容大多是忆氏集团这一年的业绩回顾和未来布局。龙灵月没太在意。她的注意力在另一件事上。主桌那边,一个中年男人一直在跟忆正德低声说话,说到一半还往忆雪这桌看了一眼。
忆雪也注意到了。她端着酒杯,手指微微收紧。
“那是谁?”龙灵月压低声音。
“陈家的人。”忆雪的语气很淡,“陈启明。他侄子就是当初要跟我联姻的那个。”
龙灵月把目光从主桌收回来。
“他看你做什么?”
“不知道。但今晚不会太平。”
致辞结束后,宾客开始自由走动。忆雪刚起身准备去跟一个合作方打招呼,就被人拦住了。
“小雪。”
陈启明站在她面前,五十岁上下,笑容客气。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穿考究的西装,目光落在忆雪脸上。
“陈叔。”忆雪微微点头。
“好久没见你了。”陈启明笑了笑,目光移向忆雪身侧的龙灵月,“这位是?”
“我女朋友,龙灵月。”忆雪挽上龙灵月的手臂。
陈启明脸上的笑顿了一瞬,很快恢复:“哦,是吗。”他侧身让了让,“这是我家老二,陈屿。刚从国外回来,以后忆氏跟陈家的合作,交给他来对接了。”
陈屿微微颔首:“忆小姐。”
忆雪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陈启明笑着说:“小雪,你爸那边对两家合作还挺上心的。年轻人多接触接触,总没坏处。”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很直白。龙灵月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感觉到忆雪挽着她手臂的力道收紧了一些。
“陈叔,”忆雪开口,语气不冷不热,“合作的事您跟我爸谈就行。我这边主要还是忙星火的项目。”
陈启明笑了笑,没继续这个话题,端着酒杯走了。陈屿跟在后面,临走前回头看了忆雪一眼,目光在她和龙灵月之间转了一圈,没说话。
两人走远之后,忆雪松开了龙灵月的手臂,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看来你伯父的动作比我想的快。”龙灵月说。
“嗯。”忆雪看着陈启明和陈屿的背影,“他把我爸推出来,自己躲在后面。这顿饭是试水,看我怎么反应。”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忆雪转过身,对上龙灵月的目光,“生意场上的事我来处理。今晚回去,我会跟我爸谈。”
龙灵月看着她。晚宴的灯光照在忆雪脸上,明艳而笃定。
“行。”她说,“我在旁边看着。”
晚宴结束后,两人走出会所。夜风带着山里的凉意,忆雪缩了一下肩膀。龙灵月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两人走到停车场,龙灵月打开车门。忆雪站在车边,忽然开口。
“龙灵月。”
“嗯。”
“今晚谢谢你。”
“谢什么?”
“你没问她是谁,也没说别的。”忆雪看着她,“换作别人,可能早就问东问西了。”
龙灵月靠在车门上看着她。
“你不想说的时候,我不问。”她说,“但你要是想说,我随时听着。”
忆雪看了她几秒,伸手把龙灵月披在自己肩上的外套拢紧了一些。
“走吧,回家。”
“行。”
车子驶下山路,汇入夜色。城里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