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景龙言 第19章 新账旧账

比赛日下午两点，星火基地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忆雪站在门口，看着龙灵月做最后的赛前布置。战术板上密密麻麻画着林月牙战队的眼位习惯、中路游走路线、辅助开团时机。每一个节点旁边都标着数字，精确到秒。

“他们的辅助喜欢在开局一分钟的时候往河道走，插一个防守眼。”龙灵月用笔尖点了点板子，“老程，你反蹲他。阿蓝，你从他插眼的反方向入侵，打时间差。”

老程点头。阿蓝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奏，嘴里念念有词。小北闭着眼靠在墙上。苏牧戴着耳机听白噪音。李泽一个人蹲在角落，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李泽。”

李泽抬头。

“你今天打保守一点，先把线稳住。对面射手前期很凶，你不要跟他硬拼，等阿蓝来抓。”

李泽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又低头看手机。忆雪注意到他屏幕上是一张隔壁战队辅助选手的照片。她没说话，把视线移回龙灵月身上。

下午三点，比赛场馆。

星火主场，场馆不大但坐满了人。忆雪坐在第一排观众席，旁边是纪晓。纪晓面前架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实时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星火队服，头发扎成低马尾。

“龙灵月紧张吗？”忆雪侧头问她。

纪晓盯着屏幕：“她的心率比平时快，但还在正常范围内。”

忆雪转头看向教练席。龙灵月站在台侧，背对着观众，正在跟小北说着什么。左手腕上缠着新换的肌贴，藏在袖口下面。

BP阶段开始。

龙灵月站在教练席后面，耳机里是队员的语音。她看着对面林月牙战队的阵容，目光落在林月牙的ID上。

“一抢打野。”她开口，“阿蓝，拿你最有把握的。”

阿蓝选了影刃。这是他的招牌英雄，也是三年前龙灵月在决赛上用的那个。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低呼。忆雪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说：“星火这个新教练有点东西啊，第一场就让阿蓝拿影刃打林月牙。”

林月牙战队那边锁了阵容。辅助位是林月牙本人，选了织梦。这个英雄是她的成名英雄，三年前那场决赛她也用的这个。

比赛开始。

前十分钟，星火跟林月牙战队打得有来有回。阿蓝的影刃入侵节奏比之前快了，绕路的毛病改掉了。他每次入侵的时间点都刚好卡在林月牙插眼的间隙里。

但林月牙也不是省油的灯。她的视野布控依然精准，每次阿蓝想绕后都被她的防守眼提前发现。两条边路的对线势均力敌，中路苏牧压了对面一点，但压不死。

转折点在十五分钟。

双方在中路河道爆发团战。阿蓝的影刃从侧翼进场，一套连招锁定对面中单。苏牧接上输出，李泽在后方稳扎稳打。老程的磐石瞬移开团，锁定三人。

零换三。

星火推掉中路一防，顺势拿下第一条源核。

观众席上爆发出欢呼。忆雪松开攥着的手。纪晓在电脑上记了一笔，屏幕上显示星火资源领先三千。

但林月牙没有崩。

二十分钟，林月牙的织梦在野区做了一波完美视野，抓住了阿蓝的走位失误。她的终极技精准锁定阿蓝，队友跟上输出。阿蓝被秒。星火阵型被打散，林月牙战队趁势反打，二换四。

资源差被抹平。

阿蓝在语音里骂了一声。

“稳住。”龙灵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没有一丝波动，“阿蓝，你刚才的走位偏了半格，她的视野刚好卡在那个位置。下次从右边进。”

阿蓝深吸一口气：“知道了。”

龙灵月站在教练席后面，左手攥着战术板边缘。忆雪在观众席上看着她的侧脸。

决胜局打到三十五分钟。

双方资源几乎持平，击杀数咬得很紧。星火靠阿蓝的入侵拿到了一条源核，但林月牙的防守反击也拿了一条。此时双方在中路僵持，谁也不肯先开团。

“李泽。”龙灵月忽然开口。

李泽愣了一下。

“你的瞬移好了吗？”

“好了。”

“下一波团，你往前站。”

李泽犹豫了一瞬。他打射手一向保守，很少主动往前站。但龙灵月的声音很笃定。

“对面辅助的终极技还有八秒冷却。你趁这个窗口往前压，逼他们射手往后退。阿蓝从侧翼绕，苏牧正面跟上。”

李泽深吸一口气：“好。”

三十七分钟，李泽的射手第一次主动瞬移向前。

对面射手没料到他敢这么打，走位偏了一瞬。阿蓝的影刃从侧翼杀出，一套锁定对面射手。苏牧跟上输出，秒掉。

林月牙的反应很快，终极技锁定阿蓝。但李泽已经打出了全部输出，对面剩下的人血量都不健康。小北的铁壁从下路带线到高地，直接偷家。

四十一分钟，星火拿下比赛。

场馆里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忆雪站起来，看着大屏幕上定格的胜利画面。阿蓝摘下耳机从选手席上跳起来，冲过去抱住了小北。李泽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发抖。老程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

龙灵月站在教练席后面，看着台上那个画面。她没有笑，也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的“胜利”两个字。左手袖口下面，肌贴的边缘在灯光下微微泛白。

赛后采访，记者把话筒递到龙灵月面前。

“龙教练，第一次以主教练身份带队就赢了林月牙战队，有什么想说的吗？”

龙灵月看着镜头，沉默了一拍。

“没什么特别的。一场常规赛而已。”

记者又问：“林月牙是你的前队友，这场比赛对你来说会不会有不一样的意义？”

龙灵月又沉默了一拍。

“她今天打得很好。我们赢在细节。”

简单的两句话，没有多余的情绪。

采访结束，龙灵月转身往后台走。经过通道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墙边。

林月牙。

她换下了队服，穿着自己的外套，手里拿着手机。看到龙灵月走过来，她直起身。

“打得不错。”

“你也是。”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通道里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搬着设备匆匆经过，没有人停下来看她们。

林月牙看着龙灵月的左手腕，目光停了一瞬。

“你今天在场边站了四十分钟。”

“嗯。”

“以前你在台上打的时候，也是这么站着。”林月牙说，“你现在站到台下了，舒服吗？”

龙灵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不舒服。”她说，“但总得有人站着。”

林月牙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个笑很淡。

“下回合基地见。”她转身往出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让你的小打野改改走位，他的入侵路线太固定了。你以前就这毛病。”

龙灵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忆雪从通道另一头走过来，站在龙灵月身边。

“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我以前走位太固定。”

忆雪偏头看她：“那你以前是不是真的这样？”

龙灵月沉默了一拍。

“是。”

忆雪看着她，伸手把她左手的袖口往上推了一点，露出一截肌贴。她没说话，看了一眼，又把袖口拉回去。

“回去让理疗师看看。”

“嗯。”

“今天赢了。”

“嗯。”

“晚上想吃什么？”

龙灵月偏头看着她，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你做的都行。”

忆雪笑了一下，转身往停车场走。龙灵月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叫住她。

“忆雪。”

忆雪回头。

“今天谢谢你。”

忆雪站在通道口，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动她的头发。

“今天赢了比赛，我功劳最小。你该谢的是纪晓和阿蓝他们。”

“我谢的是那盒肌贴。”龙灵月说。

忆雪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你今天晚上，多吃点。”

“行。”

两个人并肩走出通道，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停车场的路灯亮起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