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忆雪提前从星火基地回来,换了件浅灰色针织衫,头发低低扎着。龙灵月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搭深色大衣。
出门前,龙灵月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忆雪看了一眼标签,是她爸酒庄出的限量款。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托人拿的。”龙灵月把酒装进袋子,“你爸上次倒茶的时候提过一嘴,说这瓶他收藏了两箱。”
忆雪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带她回家时,龙灵月也是这样——提前备好茶和砚台,把她爸妈的喜好摸得清清楚楚。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用演了。
车子驶入别墅区,忆雪忽然开口:“龙灵月。”
“嗯?”
“我今天想跟我爸把话说清楚。”
龙灵月偏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话?”
“星火的事。”忆雪目视前方,“你转型做教练的方案定了,我那边运营也理顺了。剩下股份的事,我打算正式跟我爸谈。不是作为女儿,是作为星火的投资人。”
龙灵月沉默了一拍。
“你想好了?”
“想好了。”忆雪转过头看着她,“你上次说,忆家的股份挂在我名下。可以。但我爸那边,我要自己谈。条件我来定,你给我兜底。”
龙灵月唇角弯了一下。
“行。”
门铃响了两声。沈秋韵来开门,目光落在龙灵月手里那瓶酒上,眼睛亮了一下。
“这瓶老忆念叨了好几个月了。”沈秋韵接过酒,拍了拍龙灵月的肩膀,“你这孩子,心细。”
客厅里,忆正德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套新茶具。他抬头看了一眼进门的两人,目光在龙灵月身上停了一秒,点了点头。
“坐。”
忆雪和龙灵月并排在沙发上坐下。沈秋韵端了茶过来,又端了一盘水果,坐在旁边。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忆雪先开口:“爸,星火的事我想跟你聊一下。”
忆正德放下茶杯,看着她。
“上次的方案你看过了。我现在的思路是先把青训体系做扎实,两年搭好选手梯队,第三年冲决赛。龙灵月转型做教练兼青训总负责,周成带一队,我负责资金和运营。”
忆正德听完,看了一眼龙灵月。
“手伤的事,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龙灵月对上他的目光,“打不了了。与其撑到废了再退,不如趁现在把青训体系搭好。”
忆正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股份的事呢?”
忆雪接过话:“我要百分之十五。”
忆正德抬眼看她。
“你上次说的是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十五就够了。”忆雪语气很稳,“星火现在的盘子不大,我占太多股份,周成和龙灵月的股权会被稀释太多。百分之十五,加一票否决权,这是我作为投资人的条件。”
忆正德盯着她看了几秒。
“一票否决权你要来做什么?”
“防止外部资本恶意增资。”忆雪说得很直接,“林氏资本之前想用增资扩股稀释龙灵月的股份,被我压下来了。但以后还会有别的资本进来。一票否决权能让我在关键决策上兜底。”
忆正德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他看了忆雪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学会谈条件的?”
“跟你学的。”
忆正德没再说话。他把目光移向龙灵月,打量了几秒。
“你同意她这么安排?”
“同意。”龙灵月说,“星火的事,她比我擅长。”
忆正德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杯子,站起身,往书房走。
“跟我来。”
龙灵月看了忆雪一眼。忆雪点了一下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忆雪坐在客厅里,沈秋韵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爸刚才笑了。”
“哪有?”
“嘴角动了一下。”沈秋韵语气笃定,“我跟他过了三十年,看得出来。”
书房里。
忆正德坐在办公桌后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龙灵月坐下。
“你转型做教练,我支持。”忆正德开门见山,“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电竞教练不比选手,做得好是幕后,做不好就是背锅。星火成绩一旦下滑,第一个被骂的就是你。”
“我知道。”
“知道就好。”忆正德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忆氏投资部做的星火行业分析报告。你看看。”
龙灵月接过来翻了两页。这份报告比她看过的任何资料都详尽。不仅分析了星火的优劣势,还对比了国内几家电竞俱乐部的运营模式,甚至连未来三年行业政策的变化趋势都做了预判。
她抬头看着忆正德。
“叔叔,这份报告……”
“放着也是放着。”忆正德语气淡淡,“你要用就拿去用。”
龙灵月把文件收好,站起来,微微颔首:“谢谢叔叔。”
忆正德摆了摆手。
“行了,出去吃饭。”
走出书房,忆雪迎上来,目光探询。龙灵月给她一个“没事”的眼神。
饭桌上,沈秋韵的红烧肉摆在正中间。忆正德开了一瓶新酒,给龙灵月倒了一杯。
“你今天带来的那瓶留着,下次再喝。”他端起自己的杯子,看着龙灵月,“这杯,算我敬你转型。”
龙灵月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忆雪坐在旁边,看着自己父亲主动敬酒的画面,低下头,把一口饭塞进嘴里,嘴角弯了又弯。
饭后,两人从忆家出来。
深秋的夜晚凉意很重,龙灵月把大衣披在忆雪肩上。忆雪缩在宽大的衣料里,偏头看着她。
“我爸在书房跟你说什么了?”
“给了我一叠行业报告,让我拿去用。”龙灵月拉开车门,“还说了一句,‘你要用就拿去用’。”
忆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确实是我爸的风格。嘴上冷冰冰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
龙灵月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忆雪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
“龙灵月。”
“嗯。”
“我们现在算不算定下来了?”
龙灵月打了一下方向盘,拐上主路。
“算。”她说,“星火的事定下来了。你爸那边定下来了。我们的事——”
她顿了一拍。
“也定下来了。”
忆雪把脸转向车窗,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笑。
“那以后我住你家,水电费我交。”
“行。”
“房租也我交。”
“不用。”龙灵月目视前方,“人来了就行。”
忆雪抱着大衣,在副驾驶上缩成一团,耳根烧得厉害,嘴上没再反驳。
车子驶过一段长长的银杏道,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车内暖气开得刚好,音乐低低地淌着。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