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 第182章 第 1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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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们已经从营帐里窥见泥沙从高处倾泻而下，不过最先冲到帐外的却是曲继瑞。元念卿立刻起身追了出去，其他人也相继来到外面。

此时泥流已到尾声，明明流动的样子像是十分迟缓，但围寨里的房屋毫无招架之力，顷刻便被掩埋。而坚固的围墙成为绝佳容器，将泥流稳稳接在里面，直到再也承接不下，才随着外溢垮塌。

在隔岸所有人的见证下，泥流逐渐转为清流，化作巨大飞瀑越过被掩埋的围寨直接冲刷河岸，整个过程如同神迹一般，带着难以名状的平静和无法估量的强势，令领围观者屏气凝息不敢出声。

沿绝壁流淌的泥流并未损伤神龙祠，里面的人听到动静仓皇出逃，连滚带爬跑过河，被附近的官军擒住。元谆德确认泥流停止后和他对视一眼，转身取来弓箭撩袍上马，独自前往对面河岸。

那匹斑骓本就年轻气盛，经过精心打扮更加意气风发，载着主人三步化两步利落跳下河岸，踏水飞溅一往无前。

日光下灰白皮毛青灰斑点仿佛银身青鳞，反比随风飘荡的彩穗越发灵动。背上的元谆德更是众目所归，一身玄衣气势不凡，猩红衣袂随风翻飞，一对雉翎甩在脑后，明明骑的是马，却仿佛巡游云间乘风破浪。

来到预定位置元谆德猛地勒紧缰绳，一声长嘶过后斑骓稳稳停住。紧接着元谆德搭弓拉弦朝山阴方向连放三支响箭，引爆惊雷之声响彻四面八法。静立片刻后，冲刷河岸的巨大飞瀑居然开始枯竭，原本分居曲家寨两侧的飞瀑又重新流下来。

面对此情此景，人群中有人突然高喊：“邑王才是真神龙啊！”

话音未落，已有附和之声此起彼伏，两旁百姓纷纷朝元谆德跪倒，五体投地虔诚膜拜。哪怕是负责守卫的禁军和官军，都面露钦佩臣服不已。

“你真的让邑王成为神龙了？”元锋震惊之余脱口而出。

“就跟您说我心里有数。”眼前景象可以说和他预想的分毫不差，元谆德完美地取代曲家，成为周边百姓信奉的对象。

元锋回过神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眼神却越过他看向身后，他随着转头，发现曲继瑞正目光灼灼盯着自己，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他倒是不以为忤，直接上前劝道：“既然抓你肯定人证物证俱全，闹到用刑对你来说并无好处。老实认罪，接下来的日子还能体面一些。”

曲继瑞只是改为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不再显露任何情绪。

事到如今，这种话劝一句和劝十句没有区别，而且元谆德已经返回来，他也就不再多说，率先回到营帐。

待元谆德过来大家再次齐聚，继续审问曲继瑞。

“我认罪。”这一次还不等元谆德开口，曲继瑞就主动道。

元谆德反倒措手不及：“你都认了？”

曲继瑞满不在乎道：“不认又能怎样。既然你们有手段彻底毁了曲家寨，让我认罪也是迟早的事情。”

“听这口气，你还觉得自己冤枉不成？”

“冤不冤要另说，但运气确实差了一些。”曲继瑞说到这里转头看向他，“不如幽王，既得宠信，又占先机。”

元念卿暗自好笑，原来对方痛快认罪为的是在这里损他。

“如今是本王在审你！”元谆德厉声警告，“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可曲继瑞不为所动，仍然盯着他：“难道不是吗？你费尽心机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用你的时候集万千宠爱，无用的时候未必能留全尸。”

“大胆！”元谆德勃然大怒，刚要命人惩戒却被他拦住。

“算了，将死之人胡言乱语也是常情。”

见他不予计较，元谆德也只能作罢。

“落到这步田地，是不是心里有许多不甘？”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曲继瑞，“鹰犬一心想要翻身，奈何根本挣不开锁链。在安洲不行，在安洲之外更不行。”

曲继瑞皮笑肉不笑道：“你就能挣脱？说到底，你和我只在身份高低，目的手段又有何区别？”

听到这话，他不得不站起身来：“当然有区别。”

曲继瑞笑得越发轻蔑。

他踱步来到对方跟前，一字一顿道：“我不会背叛诚心待我之人，更不会辜负亲我敬我之人，即便含冤身死也不屑去做。你，能听得懂吗？”

曲继瑞顿时变了脸色，但也只能怒目而视，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看来你已然无话可说。”他回身对元谆德道，“邑王，我这边都说完了。”

元谆德郑重点点头：“来人，把曲继瑞与其他人犯押回去严加看管，等待发落！”

曲继瑞被押下去后，元崇和关令山走出营帐，调度兵丁放开道路，将封锁下移到河岸，以防百姓好奇，越河探查。

元谆德则趁机遣退随扈，与他单独留在帐里。

“刚刚你为何拦我？”元谆德回想之前情形不由得闷气，“那曲继瑞如此嚣张气焰，该让他吃些苦头才行！”

曲继瑞不仅骂了他，也将那个人和林家相比，对方自然气不过：“我知道你心中不满，可他已经认罪，何必浪费力气。”

元谆德仍是放不下：“你真的一点儿也不生气？”

“比这难入耳的话我听得多了，要是每次都生气，早就气死了。”或许并非本意，但曲继瑞的所作所为实际上帮了自己，让元谆德得以顺利化为“神龙”，他被说几句闲话也没什么损失，更何况那些话其实没有说错。

“你已经身为王爷，还能任人肆意指摘？”

“毕竟我这个身份在很多人眼里来路不正。莫说旁人，皇嗣之中就有人视我为眼中钉，其追随者对我肯定也没好脸色。”

元谆德立刻想到了元载泽，神色黯然地叹了口气。

“你也无需放在心里，万一将来遇到类似状况，一笑置之便可。会对你恶言相向的人绝不是为你好的人，与其在意他们，不如花心思在身边值得信赖的人身上。”

元谆德明白他的意思，过意不去道：“挨骂的是你，却要反过来开解我。”

“那下次你挨骂的时候，反过来开解我如何？”

元谆德忍不住笑意，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