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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白露继续诊治生病的山民,元念卿则和毋师傅坐到一起,向大家讲述整件事的经过。当他们说到吕治后人为自证清白所受的磨难时,不少人都面露愧色。
毋师傅将这些看在眼里:“你们该不会也相信了传言,觉得是我师叔害了大家吧?”
“这也不怪他们。”毋二娘帮腔道,“亲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怎么可能不急?总要找人讨个说法。”
毋师傅急道:“那也该找林家讨说法!”
元念卿出言劝道:“林家那时候位高权重,又把整件事算计得如此彻底,哪可能讨得了说法?”
毋师傅被关四十多年,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便闷闷闭上了嘴。
“不过在吕大人死后,我们就明白吕家确实蒙受了不白之冤。”毋二娘继续道,“毕竟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不可能有人水淹自己族亲聚集的村子。”
“当时林家已经借幽家之手和潘昊勾连在一起,卢帮主担心水闸落入他们的掌控,才会暗中和吕大人商量修改布局。只是对手早就得到消息,先是派卧虎寨的人盗走布局图,又将吕大人溺死置于书房,在企图强占吕夫人与其妹失手后,便恼羞成怒水淹吕家村。”
这番话说完,在场众人都沉默不语。
良久还是毋二娘最先开口:“元先生,并非老身怀疑你,但我想知道你怎么了解得如此详细?”
“因为吕大人的弟弟、儿子和妻妹现在已经重聚,向我道明了经过。另外当年吕治之子外出寻找其父踪迹,在幽州找到了吕治和帮众们的尸首,只不过自己行踪暴露,被林家下狱处死。行刑之前,一位和他相识的尚水卢氏宗亲冒险保管下尸首所在的舆图,并且命其子来安洲寻找吕家后人。”他说到这里看向毋师傅,“这些人毋师傅都见过。”
毋师傅随着点头:“我们现在都住在上沙村那所大宅院里,师叔的孙子吕兢是从丞州过来,和我一道先去了幽州,然后在那遇到了行之,也就是师叔的重孙。在安陵住了些日子,我们就和王爷的队伍来到安洲,直到一个叫卢季昆年轻人出现,才把整件事串联起来。”
单是听到这里,大家就知道此行有许多波折,纷纷让毋师傅细讲。
毋师傅后悔道:“现在想起来,我还挺对不起吕兢的。初见时他说不认识师叔,我心里就对他起了埋怨,这一路都没给好脸色,甚至连行之都不怎么搭理。要是早知道师叔遭人栽赃,我也不会给他们气受。”
他劝解道:“这也不怪您,那时候吕师傅谁都不信,也不肯道出实情,别人想帮也帮不了。”
毋师傅感激地看着他:“我能坚持找到这里,都多亏这位元先生。当初回安洲看到城里那副破败景象,宅子里别说是亲友,连人影都不见……说实话,我死的心都有了。是他三番两次地劝我,又帮我和吕兢他们解开误会。我也是知道了师叔他们家的这些事之后,才想着无论如何得找到帮里的人,还师叔他们一个公道!”
其他人闻言也过来感谢,他一一回应过后客气道:“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主要是邑王殿下了解到有人在文州欺上瞒下横行乡里,才借着巡视封地的名义,前来彻查此事。我只不过是在陪同期间略尽绵薄之力而已。”
毋二娘沉吟片刻:“莫非元先生是奉王爷之命前来?”
他答得含糊:“我们过来,殿下确实知情。”
毋二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倒是旁边的人询问起其他人的下落,毋师傅忙着解答,下午也就这么匆匆过去。
晚饭大家用翠姑带来的白面和他们带来的干货做成简单的汤食。
即便没有像样的饭菜,汤里有肉对山民来说也是丰盛的一餐,大家都吃得心满意足。平时度日有多艰难,由此可见一斑。
太阳一落,山里越发阴冷,山民们早早回到自己石屋休息,马俊德则为他们腾出一间单独的石屋。
进到石屋他们才发现,这里不仅屋子是从岩壁挖出来的,里面的各种摆设也大多是石头制成。
石桌、石凳、石灯,就连占了半间屋的大床也是直接从岩壁凿出来的。
白露不禁感叹:“真不愧是工匠,连家什都能用石头做。”
元念卿也新奇地四处查看:“天象山是一座石山,这边又是山阴,难生高大乔木。这里地势高耸也难进外面的材料,就地取材是最明智的做法。”
他们这一路确实没看到过高大的树木,沿途尽是低矮的灌木,还有不少藤蔓:“早知道山里过得那么苦,就该多带些东西过来。”
元念卿笑道:“就算有心多带,咱们几个又能背多少?还得尽快解决林家和曲家,让山民们搬回原本的住处。”
说到原本的住处,他有些想不通:“再怎么说安洲城里都比山上条件好,大家为什么非要守在这里,而不是回去住?”
“大概是碍于曲家,人留在那边反而容易被找麻烦。”元念卿嘴上这么说,却对他摇了摇头,并且瞥一眼只挂了一道布帘的房门。
他立刻明白这件事不方便直接说,于是不再多问,转身打量石床,思考如何能让石头床暖和一些。可当他的手摸到床面的时候,上面竟然是温热的。
“这床是暖的!”他又四处试了试,除了边缘稍微冷一些,整张床都是暖融融的。
元念卿也凑过来摸了摸:“难怪屋里不怎么冷,估计是床下面烧了东西。”
听剑证实了他的猜测:“侧边有个洞,能闻到烟味。”
他放心下来:“太好了,能让你睡得舒服些。”
元念卿靠过去,贴在他耳边小声道:“我睡得好不好,和床又没什么关系。”
他立刻捏住对方的嘴巴,低声警告:“不许乱说!”
元念卿敷衍地点头,闭上嘴不再说话。
半夜就出来赶路,这一天很是劳累。三人简单收拾一番,也尽早躺下休息。
然而很快进入梦乡的白露并不知道,元念卿根本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