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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之后元念卿就没出过院子。白露和存彦得知他把应付外人的事推给元谆德,便天天追着他养身体。每天被逼多睡、对吃、多喝药,闷在房里苦不堪言。
但他也有自知之明,爬天象山需要体力,身体不灵活容易出危险。因此烦了只是闹闹脾气,并没有真的逃走。
曲继瑞虽然没有亲自现身,不过派人来了好几次。
元谆德每次接待都和颜悦色,奉承的好话都听着,送来的东西都收着,偶尔还夸奖对方几句,赏几件不值钱的小玩意,总之当做整理书卷之余的消遣,也觉得挺好。
到了翠姑回去的当天,元念卿和白露半夜就起来收拾,赶在天亮之前和听剑一起到门口找翠姑和毋师傅汇合。不过他们到的时候,只有毋师傅在门口。
“翠姑还没到吗?”招呼过后,元念卿问。
“早就来了,还和我聊了几句。是大管家给她准备了不少东西带回去,结果她的箩筐小了装不下,就跟大管家换箩筐去了。”毋师傅说到这里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我刚才问了,她姑婆的生辰和我二姐正是一天,这要真是本人,小老儿我、我……”
他怕毋师傅哭出来,赶紧安慰:“您先静静心神,让翠姑看见不好。”
毋师傅赶紧点头,用力吸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这时候翠姑也背着大箩筐喜气洋洋地出来,看见他们赶紧跑过来:“又见到三位先生了!”
“准备好了吗?”
翠姑点点头,见他们都背着箩筐问道:“先生们的东西重不重,交给我来背吧?”
“不重,就是些吃的用的,想当做寿礼带过去。”
“先生们不用带礼物。”翠姑掂了掂背上的大箩筐,“大管家已经准备了好多礼物。”
“那是大管家给的,这是我们自己带的。而且东西也不多,略表心意而已。”
毋师傅也帮腔道:“没错,这是先生们的心意。咱们不是要赶在天亮之前到山脚吗?得走了。”
翠姑这才放下礼物的事:“对,咱么走!”
因为还要爬山,他们既不能骑马也不能坐车,只能一路步行。本以为毋师傅年事已高需要照顾,但真正走下来,元念卿反而是感觉吃力的那个。
一来天寒,夜间沿着河走水汽更重;二来他们是乔装改扮出来,又要爬山,不能像平时那样穿得厚实贵重。
白露倒是料到这种状况,除了在他怀里放了小手炉,还带了些暖身的药酒,让他时不时喝上一口。
就这样勉强坚持到山脚,天便已经开始泛白。看着眼前几乎垂直的崖壁,元念卿忽然有些担心自己爬不上去。
就在他暗自发愁之际,翠姑转身对他们道:“大家在这里稍等,我先上去放软梯。”
崖壁上虽然有些孔洞裂隙,但并不适合攀爬,他疑惑地问:“你要怎么上去?”
翠姑从后腰摸出两根一尺多长的木棍:“用它们就能上去。”
然后不等他细问,转身将木棍插进崖壁的孔洞中,手脚并用攀了上去。
身上背着一个大箩筐还能如此灵活地攀爬,他不由得羡慕道:“翠姑真是不简单。”
毋师傅不以为意:“这算什么?小老儿年轻的时候也能这么爬,我媳妇更厉害,空手就能爬上去。”
“我记得您夫人也是天生神力?”
毋师傅怅然点点头:“也不知道她和孩子们在哪,说不定早就改嫁了。”
他明白对方之前不说这样的话,是根本不敢去想,而现在寻亲有了些眉目,才敢多想一些,于是出言宽慰道:“咱们慢慢来,先看看山上能不能找到您的亲人。”
说话间一道软梯已经从上面落下,大家也立刻排好顺序,元念卿先上,白露紧随其后,接下来是毋师傅,听剑则在末尾垫后。
有了软梯,看似高不可攀的崖壁瞬间变得轻松,不消一刻他们就已经顺利来到上面。翠姑等所有人上来之后将软梯收回卷好,转身放进附近的裂隙中藏起来。
元念卿看在眼里,明白住在山阴的人十分谨慎,不希望外人随便进来。
“我们继续走吧,前面的山洞就是入口。”收拾完软梯,翠姑指着不远处的山洞嘱咐,“大家一定跟紧我,里面路很滑,要小心。”
其他人纷纷应下,跟在翠姑身后往山洞走去。
真的进到洞里,才能感受到其中的危险。道路时而狭窄崎岖,时而深不见底,每迈出一步都要十分小心,因为根本不知道下一脚是踩在湿滑的石头上还是软烂的淤泥里。
即便有人带路也点了火把,一行人依然行进缓慢,很多时候正确的路根本不在视野里,而是需要从看似死角的地方攀爬或是跳下去。
元念卿总算明白闫四那种能在曲家寨挖出复杂地道的人为什么对这里束手无策,因为没人带路根本就走不出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终于在前方看到一丝亮光。
本来以为要加快脚步,翠姑却停下来提醒:“看清脚下,这边要过桥。”
大家这才移动火把仔细查看,发现前方竟然有一段一丈多宽的缺口,只能从一块板条状的石头上走。这石头只有不到两人宽,表面湿滑,两侧也没有类似栏杆的东西,单是走在上面就心惊胆战。
过桥之后道路总算平坦起来,但大家走出山洞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有人从三面围聚过来,将他们堵在洞口。
元念卿能觉出这些人来者不善,但翠姑却面露喜色,对着为首一位五十上下的男子笑道:“德叔,您怎么过来了?”
那位男子不由得沉一口气:“翠,你怎么能随便带外人上山?”
“他不不是外人,是我的恩人!”翠姑没能察觉到对方的不满,依旧兴致高昂地介绍,“这三位先生是我在洛安遇到的,他们给我介绍了很好的人家做工,我还带了——”
“傻丫头!”男子呵斥起来,“就算他们帮了你,也不该随便带上山!”
翠姑顿时傻住,委屈地垂下头。
元念卿刚要开口替对方解围,身后的毋师傅却抢先走上前数落起来:“你这么大个人,不问青红皂白数落一个小姑娘,像什么样子!”
那男子谨慎地打量毋师傅:“你又是谁,来天象山作何?”
毋师傅挡在翠姑身前,挺直腰板道:“我姓毋,来山上寻人。”
男子愣了一下:“哪个吴?”
“可不是口天那个吴,是母下毋。”
男子一听越发动摇,眼睛死死盯着毋师傅的脸:“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你这人怎么一点儿规矩都不懂?”毋师傅不满道,“打听别人姓名不该先自报家门吗?”
可男子不为所动,只是厉声道:“问你就说!”
毋师傅也来了脾气:“就冲你这态度,我还就不告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