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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闫四也没话说了,盯着潘煜看了一会儿,苦着脸对元念卿道:“左右我这张老脸已经豁出去了,您就再发发慈悲,给他一次机会?”
他冷着脸反问:“你求来的机会,别人领情吗?”
潘煜这次总算机灵一些,立刻接话:“当然领情!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他斜睨对方一眼:“本王要你回三源。”
潘煜一听又要反驳,被闫四一顿眼色制止,不得不忍下来改口道:“回去干什么?”
他这才继续道:“府上现在有一位车夫,比你略长几岁,能力十分出众。本王要你跟随他回三源,保护安洲知县章出杰一家妻儿老小的周全。”
潘煜一听正经有任务,也换了态度,认真道:“我一定竭尽全力。”
他又嘱咐道:“他江湖经验丰富,你切记此行听从他的指使,不要意气用事。”
潘煜乖乖点头:“我记住了。”
闫四等他说完又道:“另外家里也回去一趟,把这边的状况和你卓叔说说。我走之前跟他提过自己要进曲家寨,他这么久没见我回去,肯定也很着急。他在三源也算有些人脉,如果能出手帮你们更好。”
这次潘煜没再抗拒回家:“闫叔放心,我会回去和叔叔说。”
“你先去收拾东西,别人问起就说回家里报平安,其他的都不要提及。等下午准备好了,元崇会过去找你。”
潘煜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等人走了一会儿,闫四讪笑道:“祖宗,我演得还不错吧?”
元念卿依旧冷着脸:“我有让你演什么吗?”
“您这话说的,我跟您那么久,多少有些眼力见。您要是打定主意要把潘煜撵走,肯定不会往我这带,随便使点儿手段他自己就走了。”闫四说到这里笑容更胜,“您其实还是有心提点他的,对吧?”
他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眼下缺人,我会用他?带去请人帮忙照应潘夫人,架子比我都大,连句客气话都不会说,不知道还以为他是王爷呢!”
“祖宗息怒!息怒!”闫四吓得赶紧安抚,“那孩子确实不怎么机灵。一起走地道的时候我就能感觉出来,他性子随我大哥,是个莽夫。”
他并非真生气,只是借题发挥,不能让别人轻看自己的身份。尤其像闫四这种滑头,稍有懈怠就会得寸进尺:“你就没教教他?”
“逃命的时候哪顾得上这些?而且他娘有多恨我,您不也看见了?我何必自讨没趣,还是让兄弟去教吧。”
他顺势问:“你说那位兄弟可以帮忙,他可靠吗?”
“如果是别的事,我不敢保证,但是要从曲家手里保人,他比任何人都可靠。”闫四叹了口气,“他爹就是因为曲家供的料有问题,才死在工事上。”
如果是这个原因,那确实可靠:“所以他当年才和你一起离开卧虎寨?”
“没错。我这位兄弟和我不一样,他爹是卢家帮里能耐了得的大工匠,他娘也是富裕人家出身,哥哥姐姐都是能文能武。他在家里最小,总是被拿来比较,一来二去心里烦闷,就时常偷偷跑出来,和我们这些没人管的孩子混在一起。”
听到这里,他忽然想到吕兢曾说过,自己的师父卓劲就是死在工事上:“你这位兄弟的父亲是不是名叫卓劲?”
闫四颇感又意外:“您怎么知道?”
“吕兢,也就是吕喆吕大人的弟弟,曾经更名改姓拜入卢家帮,他的师父就是卓劲。”
闫四震惊道:“这么巧?”
“我当时就是随便问问,也没想能在你这里对上。他说师父去世后他们这些徒弟没人管,就逐渐离开卢家帮了。”
“工帮就是这样,也要拉帮结派。有个能耐好、说话分量重的师父撑腰,弟子们的心气都不一样,不然还不如做个普通劳力,反而能少受气。”
“你的兄弟呢,之后就迁去三源了?”
“哪能走得那么痛快?他的兄姐虽然不是工匠,但是一直跟他大伯做工料生意,所以一眼便看出是有人偷换了工料才会发生事故。因为本身也是熟门熟路,很快就查到那批料是曲家供的。他家里找过去理论,曲家哪会承认,而且官面上早就打点好了,闹到衙门也是白费,这才一气之下迁走。”闫四顿了顿又道,“不过他家大部分人去了遥州,只有他不想放弃这边的生意,再加上那时候已经和我们结拜,算是卧虎寨的一员,还能用官道走货,便留了下来。他那几年给寨里花了不少钱,也帮着出了不少力,要求只有一样,绝不和曲家沾染一点儿关系。”
“但没想到潘仁虎早就暗中和曲家勾结?”
闫四无奈点头:“别说是他,我都没想到。虽然我之前不常住在寨里,但头一位大嫂去世后,潘煜他哥没人管,我便回去照顾了快两年,自以为对寨中状况还算熟悉。所以大哥让我去盗图的时候,我没多想就去了。”
连孩子都帮忙照看,足见闫四的忠心:“你到现在还认潘仁虎这位大哥?”
“没办法不认,我说是过命兄弟,您当我是玩笑?”闫四苦笑,“他是真救过我的命。”
他有些好奇:“能不能说来听听?”
“我不是跟您说过,自己一直觉得卢家帮欠我爹一条命?为了能讨回来点儿什么,我不仅挖了通往仓库的地洞,而且时常跟踪卢帮主,就想抓住他的把柄。”
“你抓住了吗?”
闫四摇头:“但是我发现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带人进入天象山的石洞,而且不是走官道这一侧,是走绝壁那一侧。”
“是天象山的山阴一侧?”
“对,山阴的石洞入口很高,需要爬上去才行。我为了跟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摔下来不止一次。可即便如此,我也从未成功跟到,只要进到山洞就会跟丢,然后迷路。有一次我实在气不过,就叫来兄弟们帮我一起探,可是最终我们还是迷路了,进到一处十分危险的洞里。我只是随手在石壁上摸了摸,就有水和泥沙朝我冲下来,要不是大哥及时把我拉走,我当时就死了。”
翠姑也说过,山洞虽然有路可走,但是必须得有人带路,否则很容易进到水洞里发生意外。想来闫四他们就是误入了这样的水洞:“你们顺利逃出去了吗?”
“逃是逃出去了,不过大哥中途为了护其他人,被落石击中,出来时满脸是血。我心里十分愧疚,觉得连累了兄弟们。他却根本没放在心上,反劝我放宽心。那时候我才十四,真心觉得他是个好大哥,值得我追随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