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 第24章 用餐

艾丝黛尔在下午走下楼时，猛然发觉她其实没和丝卡蒂约时间，是中午还是晚上？早茶还是下午茶？

…要是是早茶和午饭，她是不是已经失约了？

她犹豫着走下去，却看见丝卡蒂在等她。

她加快了脚步，朝丝卡蒂走去。

丝卡蒂笑了笑，随从立马放下阶梯，向丝卡蒂和艾丝黛尔鞠躬道：“陛下，殿下。”

艾丝黛尔没有说话，和丝卡蒂一起上了马车。

两个人都保持了沉默，静悄悄的。

艾丝黛尔决定关心一下丝卡蒂的行程，她开口道：

“你什么时候离开？”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两道声音同时想起，两人均是一愣，丝卡蒂略微带有一丝嘲讽的声音响起，“那么不想见到我？”

艾丝黛尔心里反驳，开口却道：“…只是想问问。”

这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更像是懒得编理由的敷衍借口。

艾丝黛尔确实说了实话，她是想找话题所以随便问了问。

好像起了点反效果，艾丝黛尔看着丝卡蒂虚情假意的笑。

丝卡蒂其实是被气笑了，她揉了揉眉心，坚持把问题又问了一遍：“你什么时候回家？”

“…这里是终点了，查完就会回去。”

丝卡蒂满意地点头，还是回答了艾丝黛尔的问题：“我今天过后就会回去。”

艾丝黛尔颔首，丝卡蒂不能离开约兰太久，明天回去是情理之中。

她没有问丝卡蒂要处理什么事情，无非是一些政治上或者其他和约兰有关的事，她问了也不见得能给出好答复。

两人坐到伽西利亚的餐厅，落地窗外是海风海鸥人群。

侍从先上了前菜，是沙拉和豌豆泥，然后退了出去。

丝卡蒂优雅地拿起刀叉，低笑一声，柔和地说道：“尝尝这里的菜。”

艾丝黛尔感觉好像和煦的清风吹过她的耳朵，和丝卡蒂平日里灿烂的音调不同，柔和的，轻柔的，她低低地“嗯”了一声，闷头吃了一口。

是和约兰那边完全不同的味道，这几日在海上，海产和面包吃的比较多，而海产和面包无非就是那么几个味道。

沙拉有橄榄油和芝士的味道，豌豆泥里也吃出洋葱味。

丝卡蒂小口吃了一口，没对菜品发表什么意见。

丝卡蒂在认真地品尝美食，而艾丝黛尔此时在认真地观察她。

她很久没这么认真地看丝卡蒂了，在皇宫里的时候，好像是丝卡蒂盯她的时候比较多，她为了回避视线，总是低着头。

丝卡蒂蓝色的发丝在阳光下像起了淡金色的光晕，模糊地笼罩着她

她不笑的时候眼睛是下垂的，看起来没有笑起来那么平易近人。

丝卡蒂浅蓝色的睫毛长长的，有些遮住了她金色的眼眸，看起来和她更不像了。

艾丝黛尔难过地移开眼。

丝卡蒂一直在小口品尝面前的食物，余光里看见艾丝黛尔目光灼灼地盯了她一会儿，又难过地低下头，像淋了雨的小猫。

她于是抬起眼，让眉眼柔和几分，轻声道：“吃饭要专心哦。”

艾丝黛尔看见自己和丝卡蒂唯一相似的金色眼睛那么柔和地看向自己，恍惚了一瞬。

她别过头：“…知道了”

丝卡蒂又低低地笑了，艾丝黛尔不明白她在笑什么，只好也开始专心品尝起美食来。

侍者进来收走餐盘，又端上来汤品。

番茄里点缀着白豆，闻起来有些橄榄油和海盐的味道。

丝卡蒂一直很爱汤品，所以她开始静静喝着，艾丝黛尔又开始静静观察。

她喝了一口汤，看丝卡蒂一眼，她又喝一口，又看一眼。

在丝卡蒂已经把汤喝完时，艾丝黛尔只喝了一半左右。

丝卡蒂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但没有揭穿她，轻轻询问道：“是不和胃口吗。”

其实艾丝黛尔并没有怎么喝出味道，但确实也不是那么和她胃口，她轻轻点了点头，丝卡蒂让侍者撤走了白豆汤。

主菜迟迟没有端上来，两个人无言地看着对方，但是没有柔情似水，没有温情脉脉。

只是平淡。

丝卡蒂淡然的轻笑，艾丝黛尔淡淡的目光，宛如这是所有姐妹一起用餐的平淡的午后，名为时间的流水温和地流动，带过这万千幸福中平淡普通的一瞬。

艾丝黛尔心情平复下来，她向往的，平淡的时光。那些她在城镇里看过的，别人平凡的幸福。

太阳已经更名为夕阳，映得天边一片嫣红。

她轻轻弯了弯眼角。

侍者此时端上烤羊排，艾丝黛尔顺势低下头，看着眼前的餐盘。

丝卡蒂看着餐桌对面灰色的脑袋低下，看起来毛茸茸的。

吃完饭，两人再次并肩走在路上，月光笼罩丝卡蒂，许是因为她挡住了艾丝黛尔，艾丝黛尔身上不见半点银白，只有投下的阴影 。

艾丝黛尔没有问为什么丝卡蒂的马车没有来接她，她好久没这么静静地和丝卡蒂待过。

她们无声地走到了艾丝黛尔住的旅馆。艾丝黛尔正想开口和丝卡蒂告别，丝卡蒂却轻轻抱住了她。

艾丝黛尔睁大眼睛，张了张嘴，她闻到丝卡蒂身上香甜的雪花夹杂着铃兰的味道。

等到丝卡蒂松开她，她还没缓过神来。

丝卡蒂应该只抱了几秒，她却感觉仿佛有从严冬熬到初春那么久。

丝卡蒂轻轻笑笑，低声说：“要早点回来，我很想你。”

等到丝卡蒂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艾丝黛尔还呆呆地站在那里。

艾丝黛尔没什么知觉地回到了旅馆。

阿莉娅拿起她又刚烤的鱼，冲艾丝黛尔摇了摇。

艾丝黛尔难得没看见，径直回了她的房间。

阿莉娅：“……她怎么了？”

塞巴斯蒂安想了想，回答道：“应该是姐姐离开很难过吧。”

阿莉娅点点头，把烤鱼放进米娅和芬恩手里。

米娅烫地丢掉了她的高冷，差点给阿莉娅一巴掌。

艾丝黛尔把头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果然距离产生美，离开一个月，丝卡蒂居然对她这么好。

她忽然又坐起来，直愣愣地顶着她的箱子看，随后从箱子里拿出她新买的怀表。

她走到阳台上，怀表闪出星光，她看了一会儿，脱口而出：

“丝卡蒂喜不喜欢我？”

艾丝黛尔愣了一下，她本来是想问讨不讨厌的。她低下头，她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显而易见——

哎？

艾丝黛尔瞪大眼睛，看见怀表指向了右边，象征着肯定的那一方。

太好了，她一定还把我当她的妹妹，就像以往一样关爱我吧？

指针却如同那晚一样，又开始乱转。

艾丝黛尔：……

为什么这个老是出问题？

艾丝黛尔又有点想换个怀表了。

她扶了扶额，又感到一阵头晕，她的眼神暗了暗，她摇摇头，尝试把昏迷摇出去。

她决定要勤奋一点，争取明天就调查完然后返回家乡。

久违地从丝卡蒂那里尝到一丝香甜，她贪婪地想要再要一点。

马车里，丝卡蒂愉悦地看着窗外的行人。

奥罗拉和格蕾丝都没出声，静静地坐在丝卡蒂的对面，正襟危坐着。

之前和黛尔说话总在反驳我，今天居然这么可爱，丝卡蒂想着。

母亲的事情得快点解决，不能让黛尔担心。

丝卡蒂犹豫了一下，那么查明以后，母亲死亡的真相，要告诉她么？

丝卡蒂思忖，决定到时候把选择权交给黛尔好了。如果她选择不知道，那就帮她编织童话，如果她选择知道，就与她共享真相。

丝卡蒂心里做好了打算，静心等待明天的到来。

一望无际的海边，白发少女的发丝发出微光，像树的根茎一般蔓延在地面。

“薇薇安的女儿…？”白发少女轻轻呢喃。

忽然，发丝的光芒消失，恢复到及腰的长度。

白发少女跌坐在地，“…可恶。”

“居然妄图从薇薇安的女儿下手么”

白发少女蓝黄渐变的眼瞳变得冷漠，她从沙滩上起来，走向海边的小屋。

就像是上学一样的，每天早上起来就出发，艾丝黛尔忽然这样想到。

她今天换了一身比较严肃的衣服，和治安官的服装是差不多的款式。

他们又再次站到街道上了。

米娅最先开口：“去哪里打探？”

艾丝黛尔昨天已经想好了对策，“去教堂。”

不出艾丝黛尔所料，教堂里有许多人在里面，许多神职人员也在里面掩面哭泣。

阿莉娅正准备抬脚进去，艾丝黛尔抬手拦住。

阿莉娅疑惑：“…不进去吗？”

艾丝黛尔摇摇头，小声道：“牧师认得我们。”

艾丝黛尔在教堂外走了一圈，看见许多失魂落魄的人，她锁定目标，低下头来，有些严肃地询问：“昨天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个人估计已经被吓破了胆，他哆缩了一下，又拉住艾丝黛尔，“…老爷…老爷！请您一定要抓住那个异端！她居然指使人来破坏教堂。”

艾丝黛尔正色道：“好的，我明白了，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你知道她当时从哪边走了吗？”

那个人坚定地指了一个方向，是西边。“就是那边！您一定要给她一个教训啊！”

艾丝黛尔点头，抬脚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