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城绯色 第30章 不眠日

从疗养院出来，姜玉尘打了辆车回老宅。

街景在窗格间穿行，偶然出现上次看演出的剧院，她的思绪也跟着外面的人跑了好一会。

她想起那晚天空下着小雪，她和严麒喝着热饮，吃着甜品，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但之后的五天都没见到他。

她很好奇，他到底去了哪。

婚礼那天，他说好要来却没准时来，最后一身西装出现在化妆间，试探她是不是真的在害怕。

还有付老师说的她老公来了解情况，应该就是严麒假扮的，他本人也没否认。

而时间临近12月下旬，如果没估算错，唯一符合条件的就是发布会那天，他说他有事，也就是那天，他去了她的大学，晚上又悄悄回来逮住进他房间的她……

现在呢，他又去哪了？

出差？应酬？还是又去调查她？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父母的事，觉得她可怜才陪她？就和今天一样，还假装自己也要买花。

但她介意的不是被他知道自己的过去，而是介意每次流眼泪都被他看见了。

严麒没必要为了几滴眼泪可怜她。

像婚礼那天就好了，她哭了，他赶她出去应付泼油漆的闹剧，像以前一样就好了啊……

可惜，心没能落地，车已抵达老宅大门。

为了给自己找个合适的借口，姜玉尘特意买了甜食回来，一进门就和坐在客厅看电视的人解释。

“听网上说这个蛋糕很好吃，不早点去抢不到，我又不想打扰你休息，所以就……”

“那你应该前一天晚上跟我说啊，这样我就起早点带你去，根本用不着让你花钱……”

接着，严一恒拿起那份蛋糕观察质地，啧了声：“就这还要抢，以后别瞎信网上推荐，回头我带你去品尝更好的。”

“抱歉啊，我不识货，以后不会买了。”

虽然姜玉尘已经认错了，但耐不住严一恒嘴碎，又说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担心她迷路、被骗……

如果严一恒真的有那么在意她，就不应该总是事后找补，所以她一直认为，他表达关心都是演给旁人看的，只为显得自己有能力对老婆好。

而她呢，如果她真的决心扮演好一位乖顺的贤妻，就不应该总是撒谎，隐瞒她和严麒的事，到头来，两边都不讨好，还闹得自己心虚，所以她必须做一个选择，只是她还不知道该选什么。

之后，严一恒带她回房间收拾行李，明天上午他们就要飞往安纳，很仓促，仓促到没时间和其他人道别。

七天的旅行对严一恒来说是快乐的，但对她来说，是她最后的考虑时限，那份合同她并不想签，可是不签，那秦兰芳怎么办……

姜玉尘盯着桌上的合同，越看越烦。

当明星能有什么好处？出了名，赚了钱，然后呢？舆论说来就来，让她成为下一个苏茵茵，死了还要被人榨干剩余价值？

她才不想活成那样。

“玉尘？你收拾好了吗？”

门外传来严一恒的声音，姜玉尘收起合同，起身去开门。

“还没有，我东西比较多。”她放人进来。

而男人突然摊开手心，语调欢快：“你看这是什么？”

姜玉尘定睛一看，是一枚印着游轮的纪念徽章，那是她送给严一恒的。

“这可是我们刚认识那会你送我的，当时在游轮上，你丢了手机我帮你找了回来，后来你定制了这枚徽章送给我当谢礼，我的名字缩写还是你亲手刻上去的……”

对着旧物，严一恒聊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经历，脸上的笑容没掉过，似乎很怀念当时发生的一切，比如甲板的歌舞，海上烟花秀，她陪他等过的日出……

姜玉尘只管补充细节，但她的心没办法附和。

父亲去世了，她不去葬礼，却在游轮上对一个陌生的男人表演浪漫至死不渝。

因为她没有信心凭借一纸婚约，让别人心甘情愿地娶她，她觉得结婚是双向选择，哪怕是以利益为前提，但这段婚姻注定没有爱情，严一恒说再多，最后也只会变成他一个人的自我感动。

她不怕亲戚骂她不孝，她更怕父亲走得不明不白，债务要有归属，人也一样。

所以她用一年时间去爱严一恒，嗯，假装很爱。

恋爱期间，严一恒还没现在这么老实，正如周曼所说，他经常找异性搭讪、喝酒、说笑，和吴月是，和其他女人也是。

因为她不爱，所以无所谓，只要别故意用这事挑衅她，一般她不会有什么反应。

可就是因为她知道严一恒的本性，再怎么样都轮不到严麒来提醒……

真烦，怎么又想起他了。

姜玉尘接过那枚徽章，她来回看了几遍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又还了回去。

严一恒不缺钱，不缺礼物，除了送纪念章，她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东西，她只是想让他记住她而已，没别的意思。

-

晚上11点，老宅熄灯，姜玉尘坐在沙发上，对着行李箱发呆。

得知要出去玩，严一恒兴奋了一整天，还问要不要买件新衣服穿，结果他真的去买了，买来一对情侣款外套，拉着她试穿了半天，他是满意了，但折腾的是她，明明她刚把外套塞进箱子里，又叫她拿出来再穿穿看……

他以前要去玩之前，也喜欢准备各种各样的东西，但不会像今天这样让她反复试穿同一件衣服，毕竟她穿什么不会影响他的体验。

她不知道他又受了什么刺激，可能是那天他看见她是被严麒送回来的，心里不甘，才想拼命表现证明自己，可严麒不在家，他再怎么努力也只是做样子给他自己看。

姜玉尘最后检查了一遍没有漏带东西，才躺床上去，他们是明天上午九点的飞机，按理来说她应该早点休息的，可她就是睡不着。

严麒今天应该不会回来了，就像管家说的，说严麒在其他地方有住所，没回来也正常，至于为什么说他之前回来的次数变多了，她猜是因为他想监视她，直到发现她就是个只会躲在后面哭唧唧的女人。

其实她无所谓他怎么看她，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再怎么样也该回来送送严一恒，就像在机场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姜玉尘盯着微信里的联系人，关机，打开，又关机，又打开……而手悬在屏幕上迟迟未动。

她突然有点讨厌自己了，这么纠结干嘛，说一句话又不会原地爆炸。

于是下一秒，她点开聊天框打字：

【姜玉尘：一恒明天要走了，你不送送他吗？】

等了几分钟，无人回应，她直接息屏，关灯睡觉。

他爱来不来。

凌晨2点，姜玉尘差点就睡着了，然而走廊对面传来的关门声，激得她大脑瞬间清醒。

严麒……回来了？

她立马打开手机，看了眼消息，但最新对话只有她那条孤零零的问题。

等她开始感到后悔时，她已经出了房间，站在了走廊上。

姜玉尘望着不远处的房门，脚步没听使唤，不一会儿就走到了他门前，手也轻轻敲了两下。

顿时，整个走廊又安静了下来，里头没有任何动静，可她的心跳却和敲门声同时奏响。

咚咚，咚咚。

她开始怀疑自己听错了，严麒根本没回……

蓦然，门开了，一双熟悉的眼神闯进她的视线，男人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领带有些松垮，和平日正儿八经地模样又不同。

“你……”

她想开口，目光下意识往楼梯那瞟，对方似乎明白了她的顾虑，他把门完全敞开，而他自己就站在门内，向后退了两步距离。

……

他又在勾引她。

姜玉尘深呼吸，身子一点点靠近那扇门。

她只是不想让他等她，没别的意思。

等门关上，两人的眼神碰了一轮又一轮，最后，其中一人没忍住打破沉默。

“你刚从外地回来吗？”

“嗯，刚回来。”

……

她掐紧手心，将一直堵在嗓子眼的话拽了出来：

“我和一恒马上要走了。”

“去哪？”

“安纳，你去过吗？”

男人的话停住了，忽而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去过，那里很美。”

……

沉默总是夹在他俩中间，姜玉尘知道自己该走了，她过来只是为了告诉严麒，他们要离开这个家去其他城市，去一个没有严麒的城市，她不知道七天过后会怎样，她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姜玉尘抿了抿唇，攥紧手心：“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回去了。”

说罢，她转身开门，刚碰到门把手，背后的声音让她多留了几秒。

“希望你做个好梦。”

她回头，也看向他。

“你也是，晚安，严先生。”

-

第二天早上，姜玉尘出发去机场，和最开始送严一恒出差那次一样，是严麒开车送他们俩。

严一恒猜测他哥是凌晨回来的，他哥嘴上说不在乎，其实巴不得把他和玉尘送走，反正，只要上了飞机，他和玉尘再也不用看严麒的脸色。

到了机场，他们办完托运，领好了登机牌，严一恒说他去趟洗手间，让另外两人在大厅等等他。

室内的空气太干燥，姜玉尘从包里拿出一瓶水，她拧了两下，没拧动，换了只手，瓶盖的边缘嵌进掌心，她脸都憋红了，瓶盖纹丝不动。

她真服了，怎么又这样。

如果严一恒在这，她一定立马放弃，可现在在她身边的是严麒，惹得她不自觉想起严麒那天说的“矫情”，就因为她拧不开，就因为严一恒揉了揉她的手，以至于她误会了他很久……

她的视线飘向那个男人，可他突然开口：

“我帮你？”

姜玉尘迟疑了一秒，还是把水递给了严麒，只见他也费了点劲，最后拧开了，还给她。

“谢谢。”

看吧，根本不是她装绿茶，分明是这瓶水不懂事。

等了许久，严一恒还没回来，姜玉尘觉得光喝水不聊天很尴尬，她主动问起严麒关于安纳的事。

“你是因为出差才去的安纳吗？”

“不是。”严麒看过来：“我妈在那里。”

姜玉尘了然，象征性地关心道：“之前就听一恒说你母亲在国外养病，她现在身体还好吗？”

而男人只是多看了她两眼，回了她一句：“如果你想知道，可以去看看她。”

这次姜玉尘不说话了，她能以什么身份去看严麒的母亲？何况她也不是很想知道。

“不用，我不想打扰她。”

她拒绝了，严麒没再说什么，又等了几分钟严一恒回来了。

“哥，你去忙吧，我和玉尘就先走了，我们会给你带礼物的。”

严一恒边说，边搂住姜玉尘的肩膀，又用眼神暗示她跟对面的人说两句。

“谢谢严先生送我们过来，我……”

姜玉尘对上严麒的视线。

“我们会想你的。”

之后，严一恒搂着她走进贵宾休息室，刚坐下他就开始念叨。

“我哥知道我俩要走，肯定开心的不得了，不然不会半夜跑回来送我俩……”

姜玉尘盯着桌上的水，思绪在里面漂浮。

严麒会开心吗？终于不用再见到她和严一恒，不用再看严一恒瞎闹，不用再看她虚伪地表演……

应该是开心的吧？

“玉尘，你手机亮了，有人给你发信息。”

严一恒提醒完，姜玉尘打开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消息，发信人备注了三个字，她盯着那行消息看了两秒，很快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是谁有急事找你吗？”严一恒问。

“不是，是周曼祝我一路顺风。”

“哦，对了，你说曼曼姐喜欢什么礼物……”

严一恒又开始聊其他话题，姜玉尘嘴上应和，手却压在手机背面，心也在那瓶水里沉了底。

她早该明白的，如果不想被发现，她就应该离严麒远远的，不应该靠近他，不应该让他看见她哭，不应该凌晨去敲他的门……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那条消息：

【我也会想你的。】

……

寥寥几字，她却不知道该不该回应。

她觉得自己做错了，可她没法像以前那样骗自己——

她其实一点都不想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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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