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尘跟着严麒走回老宅,刚进门,就看到严一恒坐在沙发上玩游戏,嘴里骂骂咧咧的。
听到关门声时,他正好打完一局,他抬头看到了两人,脸上的表情更沉了。
“玉尘你结束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呀,我还等着去接你呢。”
严一恒看了看严麒,又看了看满脸通红,脚步飘忽的女人,最后视线落在角落里她攥紧严麒衣袖的手上。
他上前扯开姜玉尘的手,一把搂住她:“你让我哥去接你了?
姜玉尘被室内的暖气熏得脑子发热,被拉走时整个人都处于懵圈状态,说话都有些磕巴:“抱歉啊,我不小心……喝多了……”
“你喝多了给我打电话啊,为什么要找我哥?”
“我……我打错了……对不起……”
“还有,你怎么喝这么多?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顾芹也真是的,也不知道看着你一点,下次不许出去喝酒了,听到没?”
姜玉尘没接话,盯着皮鞋上融化的雪水走神,然而下一秒耳边传来怒斥声:
“你听到没啊?我跟你说话呢。”
她被吓得往旁边靠了靠,差点没站住。
“一个电话而已,你至于吗?”
一道男声落下来之后,客厅安静了两秒,严一恒的脸瞬间涨红,指着严麒质问。
“哥!你少在这装好人!她打错了你也不告诉我,我看你就是想趁人之危!”
严麒不禁冷笑,明明是严一恒自己让老婆受了委屈,还总在别人身上找问题。
“她打错了,那你怎么不知道打她电话?”
“我在等她的电话啊……”
“她十一点没回来,你为什么一个电话都不打?”
对方没反驳,严麒的语气又冷了几分:“你坐在家里打游戏,现在她回来了,你怪她没给你打电话,严一恒,你到底在气什么?是你自己没时间管她,如果我不去接她,你是不是又要让她一直等?”
严一恒看着只知说公道话的严麒,拳头无意识捏紧,喉咙里塞着一口气吐不出来。
他哥以前从来都不管他这些事……
两人的争执给姜玉尘吵得脑袋疼,她知道严麒说得对,她也知道严一恒为什么不肯认错,但她不想站在任何一边。
喝多了是她自制力不行,打错电话也是她的问题,包括接受严麒的帮助也是她的选择,这些事都是她自己做的,和谁对谁错没关系。
场上没人讲话,姜玉尘站出来圆场:“一恒,我答应你,我不会再出去喝酒了,你也不要和你哥怄气……严先生,今天的事谢谢你,给您添麻烦了,抱歉……”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看向她。
“一恒……我头好晕……能不能送我回房间……”姜玉尘戳了戳严一恒的胳膊。
严一恒睨了严麒最后一眼,转身搂着姜玉尘上楼。
等把她安顿好,严一恒没走,他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恒?”
窝在被子里的姜玉尘喊了声。
室外,风呜呜地嚎着,窗户被吹得嗡嗡震颤,似有野兽低吼,令等待的人心生不宁。
“玉尘。”
严一恒抬头,碰上了女人不解的目光。
“我们去度蜜月吧。”
……
户外的嚎叫太过凄厉,姜玉尘清醒了不少,她看着一脸认真的男人,盘旋在心底的话呼之欲出,
她觉得严一恒在逃避,逃避严麒,逃避这个家,逃避所有难以解决的矛盾。
可犹疑半天,她只问出一句:
“去哪?”
“去哪都行,只要离我哥越远越好。”
他顿了顿。
“反正你讨厌我哥……对吧?”
良久,姜玉尘点了点头。
“嗯,我讨厌他。”
讨厌吗?
她忽然不知道了。
之后,严一恒没再待在她房间,他出了门,恰好在楼梯口撞见严麒。
严麒一直都这样,不愿搭理他,自顾自往前走,和他擦肩而过。
“哥。”严一恒叫住对方:“我和玉尘要去度蜜月了,你再也不用看见我们了,你开心吗?”
“和我有关系吗?”
严麒没回头,继续往上走。
“玉尘叫你来你就来?你什么时候这么闲了?”
男人的脚步停了片刻。
“你之前还总对玉尘冷嘲热讽,现在唱红脸是几个意思?不就是想让玉尘离开我……”
“严一恒。”严麒直呼大名:“最开始是你想让我关心她,现在我关心了,你怎么不乐意了?你又在害怕什么?被我看不起?还是被她看不起?”
沉默过后,他最后留给对方一句忠告:“如果你不想让别人失望,就不要找那么多借口,现实一点,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整个三楼,回荡着响亮的关门声,严一恒盯着墙壁的夜灯,眼睛被晃了一下,视线晃到北侧那处没有光照的客厅。
那里漆黑一片,冷风吹得白布掀起波浪,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咳了两声,没再愣在原地,转身下楼。
回了一楼,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了翻失败的游戏对局,默默熄了屏,熄了客厅里的灯。
彼时,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他走近,像以前一样在那坐了会,看到没有画像的墙壁,又看到整个世界淋满了风雪。
-
第二天上午,严一恒敲响了三楼的房门。
“怎么了?”
姜玉尘揉了揉太阳穴,一觉醒来头还有点疼。
“度蜜月的事我让大伯帮我们安排好了,酒店、机票、行程全包了,他挑的地有熟人,有什么需要能随时照应,过两天就走。”
姜玉尘有点懵,她不明白这种小事怎么还要找严建飞帮忙,而且走得还这么急,她本来想问去哪,却被对方夺了话锋。
“然后我们晚上要出门一趟,大伯要请我们吃饭,聊聊具体的安排,顺便给我们践行。”
她思索了两秒,还是答应了:“好。”
她倒要看看严建飞又想耍什么花招。
晚上六点,姜玉尘跟着严一恒上车。
“对了,大伯让我问你之前当明星的事考虑得怎样了?如果已经考虑好了,今天就可以签约。”
果然,她就知道严建飞没安好心。
“我知道你大伯有造星实力,但人红是非多,而且我也不太想露脸,万一我在镜头前表现不好,很容易给你们家惹麻烦,还是算了吧。”
可严一恒却不答应:“你是怕我不同意吗?”
“不是……”
“那就是怕我哥说你?”
“也不是啊……”
“那你有什么可犹豫的?”
姜玉尘没招了,就不能允许她有个人私心吗?
“算了,你一会和大伯聊吧,我就是帮忙带个话。”没等旁人作声,严一恒先让步。
二十分钟后,他们进了一家高档西餐厅,刚推开门,就看到严建飞携着假笑凑了上来。
“来来来,快坐,菜已经点好了,要是有什么想吃的随时加,今天大伯请客,玉尘不要拘束。”
“谢谢大伯。”姜玉尘礼貌回话。
三人落座后,严建飞开始介绍蜜月旅行的具体安排,他说选了国外的城市,名叫安纳,那里现在也是冬天,但是风景绝佳,现在去正好能赶上一年一度的大型狂欢节。
提到“狂欢”,严一恒就来劲,他早早开始畅想会遇到多少有趣的人和事,而旁座的姜玉尘兴致缺缺,她并不觉得天下有免费的午餐,何况当地还有严建飞认识的人,搞不好就是为了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才这么安排的。
又闲聊了部分细节,严建飞突然叫严一恒把之前寄存的葡萄酒取过来,严一恒立马会意,快步出门。
不一会儿,包厢内只剩姜玉尘和严建飞,对方开始变着法敲打她。
“玉尘啊,你说你容貌条件这么好,不拍个戏或者上综艺露露脸真的可惜了。”
“大伯过誉了,脸不能当饭吃,我也不会演戏,也没有综艺感,容易闹笑话。”她婉拒。
“演技可以练,综艺有剧本,没什么可担心的。”
转而,他语气沉了沉:“像你这样家境普通的女孩,想出人头地比登天还难,现在机会摆在你面前,小恒也乐意,你出名了也算给家族争光,多好。”
姜玉尘笑了笑,把话题往下切入:“说到争光,之前我听太太们说起过您夫人苏茵茵,听说她拿过不少奖项,后来跟着您做生意,像她这么优秀的女人,生意一定也做的不差,珠玉在前,我未必能做得有她一半好,还望大伯理解我的顾虑。”
提到故人,对话戛然而止,严建飞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几分,很快,他又接上话。
“看来玉尘对我夫人很感兴趣,但你千万别低看自己,其实说出来都有些不光彩,我夫人之前做生意犯了错,她又不想担责任,就跑到从公司楼顶,等我赶到时……唉……”
姜玉尘看着唉声叹气的严建飞,和他腕上三四个佛珠手串。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这和新闻报道里的内容还是有出入的,苏茵茵不想担责是因为股东把责任转嫁给她一个人,至于跳楼也是因为抑郁症,但好好的人怎么得了抑郁症呢?这和当年那些舆情肯定脱不了关系。
而严建飞作为业界数一数二的舆论操盘手,居然能放任自己老婆被群攻,甚至让她有机会上到公司天台说跳就跳了?这不败坏自家风水吗?他难道信的是假佛?纯装样子?
她表面上还是得宽慰对方:“您节哀,但我还是不想浪费您的资源,就这样吧,我去看看一恒怎么还没回来……”
“你和你母亲关系不好,也是因为她犯了错吧?”
姜玉尘的动作滞在半空,她扭身,坐了回去,而对方突然开始擦拭桌上的餐刀。
“都说女人狠起来没男人什么事,想当年苏茵茵跳楼的时候就从没考虑过我,而你的母亲也差不多,连你这个女儿都不认,还用刀捅伤了你,当时做手术应该没少花钱吧?”
她盯着那把被擦的蹭亮的刀身,后肩那道疤没来由地隐隐作痛,她下意识摸了摸,没有血,其实一点都不疼。
“是前年冬天吧,那时候你还在读大四,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但父亲欠钱,母亲生病,你过得这么不容易,更应该好好把握机会才对,钱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赚的。”
严建飞用餐刀切了切铁盘里的牛排,速度很慢:“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你母亲一直住疗养院不是办法,那家疗养院的院长我认识,他们最近好像在拍纪录片吧,时不时有记者进去采访家属,但我可以帮你打个招呼,让他们别去打扰你母亲,免得你母亲又和两年前一样发疯。”
餐桌下,姜玉尘揉皱了腿边的衣料,呼吸有点发堵。
严建飞为了让她签约,竟敢用她母亲的病情威胁她……
“咚咚咚”,敲门声不适时的响起。
“大伯我回来了。”
听到严一恒的嗓音,严建飞收起了眼底的冰冷。
“小恒,进来吧。”
“刚让人去醒酒了,来晚了点。”
严一恒空手进来,他坐回原位,看了眼桌上的菜:“玉尘你怎么没吃多少啊?是不合胃口吗?”
姜玉尘努力放松表情:“没有,光顾着和大伯聊天了。”
严建飞见状,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纸,递到二人面前:“玉尘啊,我知道你们夫妻俩忙着过二人世界,那就再给你七天时间考虑好吧,等蜜月结束可以带着合同来找我,别让小恒失望哦。”
“大伯你说什么呢,玉尘才不会让我失望。”严一恒切了好几块肉,放进姜玉尘的盘子里。
姜玉尘深呼吸,伸手去拿合同,却被严建飞紧紧摁住。
“玉尘还记得我说的话吧?这次一定要想清楚哦,大伯不喜欢一直等。”
“知道了。”
严建飞这才松手,他又用那刀叉划过铁板,“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全都窜进姜玉尘的耳朵里。
-
聚餐结束了,严建飞陪严一恒去取车。
姜玉尘站在餐厅门口,她翻着备忘录里的电话号码,看了好久,最后还是复制到通话里。
忙音响了好几声,她的心也跟着跳。
“这里是安福心康中心,请问有什么需要?”
接通后,姜玉尘斟酌了片刻才开口:
“您好,请问506的秦兰芳女士最近还好吗?”
“请问你和患者的关系是?”
“嗯……我是她女儿的朋友,她女儿在国外,打电话不方便,托我来问问。”
她报上了她以前在那留过的电话号码和姓名,对方核查属实后传来回复。
“秦兰芳最近情况比较稳定,可以预约探视。”
“能预约明天吗?”
“可以,但下午的号已经没了,只剩早上八点到十点的号。”
“那就八点,电话就是这个。”
她注意到不远处开过来的迈巴赫,往前走了两步。
“预约人姓名?”
“周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