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过了斑马线,但姜玉尘悬着的心没完全放下,因为她不知道严一恒就在刚才那辆车里。
“喂,你没走吧?我和孙阳掉头来接你呀。”
电话里全是严一恒的声音,他总算想起她了,可说什么都晚了。
“不用,我打车走了。”
“你打车了啊……行吧。”
对面停顿了一秒,估计是不相信她会自己走,觉得她会和之前一样傻站着等他。
两人挂断电话,孙阳问了嘴:“恒哥,现在怎么说?还去接吗?”
“去啊,她就是赌气而已。”
“嗐,正常,你回头好好哄哄呗,我感觉嫂子脾气还挺好的,应该不会跟你瞎计较。”
“嗯。”
严一恒盯着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心思飘到三天前的晚上,那是玉尘第一次对他发火,可她在替别的男人解释,而且那人还是他哥……
太阴险了,他哥为了让玉尘跟他翻脸居然敢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还有那个凭空冒出的女朋友,亏他花那么多时间给他哥找对象,结果自己早就有人了还藏着不说,摆明了耍他玩。
一瞬间,他把不满的情绪混在夹带酒味的话里。
“你觉得我哥人怎么样?”
孙阳不知道严一恒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他诚实回答:“挺好的啊,他之前还陪我们玩游戏呢。”
“什么游戏?”
“就那天,度假村,果酒挑战你忘啦?不是还有个双人版嘛,可惜你睡着了,我们只能让他和嫂子一起玩咯……”
“怎么能让他俩一起玩!”
听到严一恒的惊叫,孙阳赶忙宽慰:“我这不是看嫂子一个人太无聊了嘛,我想着反正你们是一家人,互相照顾又没啥。”
“那也不能让我哥和玉尘一起啊!”
“啊?怎么了?他俩有仇吗?”
孙阳不解,顺道回想起那天的画面,就是些正常的游戏内容吧,类似于真心话大冒险,恒哥平时不也经常玩来着,怎么到他老婆这就不行了?
“对啊,玉尘讨厌我哥,我哥更别说了,他对玉尘就没好脸色。”
“行,下次不会了,不对,没有下次。”
孙阳答应得好,但心里难免有疑虑。
上次看他俩玩游戏也不像互看不顺眼啊,要真的那么讨厌一个人,光看一眼都膈应,更别提肢体接触了。
但这种话他不会直说,他只管把车停在路边,让严一恒下车,等了五六分钟对方回来了。
“没见到嫂子吗?”
严一恒看着手机出神:“没。”
“哎呀没事啦,她肯定自己走了,毕竟天气这么冷,总不能一直等吧。”
“那走吧。”
-
车停在老宅不远处,室外黑漆漆一片,枯枝在月光下张牙舞爪,里面的人没敢动。
为了躲严一恒,他们稍微绕了点路,否则半道碰见根本解释不清,但姜玉尘不确定严一恒回来没有,如果他回来了,发现她比他晚到,多少会怀疑吧。
“不下车吗?难道你想跟我走?”
男人的催促落在车内,反而勾起了姜玉尘的好奇:“你不回去吗?”
“你要我回去吗?”
“随便你啊,那是你家。”
“行。”
严麒解开安全带,手刚挨到车门,胳膊却被牢牢拉住,他扭头回了个眼神,姜玉尘迅速松手。
他没多问,拿出手机拨号:“等着。”
对面接通以后,他打开免提。
“有空没?帮我把书房桌上的文件拍给我。”
严一恒的声音响起:“我还没到家,你很急吗?实在不行你问玉尘吧,她应该在家,这种事我不会计较的。”
“算了,我明天回来拿。”
通话结束。
“可以了?”他反问旁听的某人。
“谢谢。”
姜玉尘麻溜地下车,但车里的男人没跟上来,她收起视线往大门走,管家给她开门时,她趁机问了问,严一恒确实没回来。
半小时后,她洗完澡出来,门外恰巧传来敲门声。
“玉尘我回来啦,我能进来吗?”
她走过去开门,一捧玫瑰花率先闯进视线,除此之外就是对方手里的项链。
“看在我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就不要生我气啦,我下次绝对不会和孙阳疯玩了,你就原谅我吧……”
姜玉尘盯着送到眼前的礼物,她不知道严一恒花了多少钱,她只知道他又开始自我感动,本来调理好的心情现在莫名糟糕了起来。
“要我不生气可以,如果你做不到准时接我,至少提前告诉我行不行?”
“哎呀,我做得到,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嘛,下次一定提前告诉你。”
“行吧。”她不想再纠结这事。
得了台阶,严一恒直接牵起姜玉尘的手,带她往楼下走,说是买了蛋糕。
其实她毫无食欲,因为晚上才和严麒吃过甜品,她只能随便应付两口。
“哦对,我跟你说个事,你千万别被吓到。”严一恒凑近,放低音量:“我哥有女朋友了,是不是很突然?”
她的手愣了一秒,但面上故作诧异:“啊?之前完全没听你说过。”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搞得我俩和小丑一样,还火急火燎地帮他找对象,他这也太不把我俩当回事了……”
严一恒又开始抱怨,她默默听着,不停用叉子翻搅着早就稀薄了的奶油。
-
凌晨,姜玉尘醒了,她感觉是甜食吃多了,嗓子齁得慌,她下楼倒水喝。
到了客厅,她走两步打一个激灵,总有阴飕飕的凉气钻进袖口,还时不时听见风吹玻璃的哐当声,她一看,发现有扇窗户开了,附近的窗帘还在乱飞。
她走过去拉拢,锁好,一转身,给她吓得两个后撤步直接摔在了地上。
一身白裙披头散发的女人站在她面前,一句话不说,只是静静地盯着刚关上的窗户,几秒后又轻飘飘地走远。
姜玉尘捂着摔疼的屁股爬起,看着又进入梦游状态的李阿姨,心脏也有点不舒服了。
最近半个月经常出门,她都忘了这茬,她想起那天李阿姨在三楼游荡的画面,和现在如出一辙——走到一个地方,停住,站成静止的雕像,然后产生怪异的行为。
这次,李阿姨站在一堵墙前,隔空摸着什么东西,没有像上次那样满嘴怪话。
姜玉尘硬着头皮靠近了几步,借着楼梯附近的小夜灯,她发现那面墙有四个角打了钉子,中间应该是挂过东西但被拆了,情况和楼上客厅的墙面一模一样。
结合之前对三楼客厅的观察,应该是有人在这住过,墙上原本的东西兴许就是那人的旧物。
但那人会是谁呢?
她记得,先前李阿姨对她叫严一恒上三楼这事比较反感,那说明三楼那个房间的主人很可能是对严一恒不利或是令他害怕的人。
过了一会,李阿姨又开始动了,姜玉尘想跟着李阿姨走,看对方要去哪。
但她刚跟了两步,旁边沙发上忽然伸出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因为知道李阿姨在梦游,她只能压住跑到嘴边的惊叫,换成更小声的询问。
“你怎么在这?”
对方没正面回答,说了其他事:“你都看见了对吗?”
姜玉尘看着穿睡衣的严一恒,她不知道他是刚下来的还是已经坐了很久,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开灯,但很明显,他应该对李阿姨梦游的事知情,否则不会是这个反应。
“一恒,我就是倒个水……那个阿姨好吓人……”她凑近求安慰,试图观察对方的表情。
可男人没有像以前那样哄她,他只是起身,牵住她的手:“我送你上去。”
经过李阿姨的时候,姜玉尘看着眼神空洞的女人,心里本就打寒颤,谁知李阿姨突然弯腰鞠躬,说了声:
“夫人晚安。”
她还没来得及考究,严一恒加快了速度带她往楼梯间走,手边牵住她的手也攥紧了几分。
到了三楼,姜玉尘心里的疑惑难以落地,趁拐弯之前,她伸手指向走廊尽头的客厅。
“那边是什么地方?看着好阴森……”
严一恒偏头看向她,目光在女人脸上停了一瞬。
“你去过了?”
姜玉尘没想到严一恒会这么问,她赶忙解释:“没有啊,我看那边很黑,平时也没人去那边,有点好奇……”
这次旁边的人没接话,自顾自把她送到房间,到了门口,他松开手,侧过身,没再看她。
“别多想,睡一觉什么事都没有了。”
姜玉尘目送他离开,关了门,但她靠在门板边迟迟未动。
她觉得严一恒的表现很不正常,一是不清楚他为什么大半夜在楼下,二是平时嘻嘻哈哈的人,突然话少的可怜,对李阿姨梦游装作没看见,和严麒的态度一模一样。
还有那间客厅,他问她有没有去过是什么意思?希望她去还是不希望?
更可疑的是李阿姨的话,夫人……晚安……
夫人又是在叫谁?她?
可李阿姨平时都叫她少奶奶,家里的佣人都是这么称呼她,难道李阿姨把她认成了别人?而且严一恒对此很紧张,或许这个夫人跟他有关?
但他看起来更想隐瞒这事,那她只能以那面墙为切入点。
姜玉尘知道严一恒这几天要回公司,为了试探其他佣人的态度,她特意订了三幅画,三天后送到了老宅。
前两幅画,她随便指了两个地方,佣人都客气地帮她打钉子挂上,唯独最后一幅……
“少奶奶要不换个地方,这位置太偏了,不好展示。”管家在旁边劝说。
姜玉尘没退让:“我看这里已经打过了钉子,能省点力气,就这里吧。”
“可是钉子已经生锈了,未必牢固……”
“那拆了重新打不行吗?我就想挂这。”她步步紧逼。
“可是……”
没等管家憋出个所以然,姜玉尘作势要自己上手,立马被人拦了下来。
“少奶奶我求你换个地方,我求你了……”
只见李阿姨突然冲了过来,死死挡在她面前,不让她向前半步。
“为什么?这面墙这么空,一幅画而已,有那么占位置吗?”
姜玉尘边说边把画往上挂,却被李阿姨用力推开,她差点连人带画一起摔跟头,虽然其他路过的佣人扶住了她,但手没忍住发抖。
“求你不要……求你不要……”
李阿姨的声音又变得断断续续,像受了什么刺激,哪怕管家指责了两句,对方也完全没听见。
迫于无奈,管家只能先把少奶奶带到一边安抚,同时吩咐其他人把李阿姨撵走。
“对不起,李阿姨她状态不太好,让您受惊了。”
姜玉尘故作怒状:“如果她下次还这样我怎么办?我就单纯想欣赏一下我买的艺术品,你们至于吗?何况一恒也没说我不能挂画,凭什么拦我?”
管家不停鞠躬道歉,逐条解释缘由:“少奶奶请见谅,李阿姨最近两年精神有点不正常,其实早就该把她解雇,但老爷不让……挂画当然可以,但那个位置以前挂的都是二夫人的画像,一恒少爷平时也不允许我们靠近那里……”
一连串信息爆出来,姜玉尘再次看向那堵白墙。
二夫人……
指的是严一恒的母亲?所以他和严麒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那大夫人呢?又去哪了?
她顺势追问:“你说的是以前,现在呢?为什么不挂了?我还没见过一恒的母亲呢。”
“这个……”
管家迟疑了两秒。
“二夫人已经过世了。”
姜玉尘默默把对方的话记在心里:“抱歉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一恒也没跟我说起过。”
“这不怪您,都是两年前的事了。”
之后,姜玉尘没再执着于那面墙,管家便帮她换个地方挂画。
她坐在沙发上,思绪在客厅内敲钉子的声响中飘远。
盖白布的家具,生灰的门把手,拆了画的墙,梦游的李阿姨……
也就是说,两年前发生的某件事给李阿姨造成了极强的心理阴影,这事说不定和二夫人过世有直接关系,并且严家人都知情但都选择沉默。
两年前……
苏茵茵的死,二夫人的死……
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