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三人从派对出来。
等电梯时,恰好碰见在同一层楼参加小众婚礼的女士们,她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纱裙,谈笑间全是对彼此的欣赏。
“真好奇我未来的嫂子长啥样。”
严一恒替哥寻妻无果,只能在旁边明示对方,谁让严麒填的理想型太抽象,什么叫清醒的正常人?意思是淘汰熬夜的夜猫子?
反正,他实在没辙,找漂亮且身材好的,他哥看都不看;找高知分子呢,两人专业不对口聊不到一起去;又找了性格开朗的,他哥高冷得把对面整内向了……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好女孩遍地都是,过了这个村还有下座城,总能找到合适的。
三人进了电梯,散场的新娘也进来一批,碍于裙撑的蓬松,她们上来时稍微费了点劲,事后互相帮彼此整理裙摆,整理发型。
姜玉尘站在角落,看着这群自信明媚的女人,她想起了自己结婚那天的场景。
数千朵玫瑰从穹顶倾泻而下,而她只是一朵被油漆染红的野花,不小心混进了带刺的玫瑰里。
她还想起那天的严一恒,明明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说“我愿意”,却在背地串通吴月让她当众出丑,而那些指向性的证据竟都出于他的亲哥……
手机,是故意不上锁的;线索,是故意留在相册里的;连她这个人,都是故意抓现行的。
所以严麒从那时就开始提醒她,严一恒有问题?
姜玉尘的视线不自觉落在另一个角落,而那边的男人此时盯着电梯上升的数字,没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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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餐厅,他们一进门,众多目光立马黏过来,和之前一样惹人不快,但姜玉尘只能尽力忽视。
落座以后,严一恒礼貌地找服务员点餐,中途还问姜玉尘想吃什么,看起来没受那些视线影响,但他却额外要了瓶酒,等杯子端上来,他直接猛干了一杯,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玉尘,你今天玩得开心吗?”
姜玉尘摆出笑容:“开心啊。”
“那你有刷到网上的帖子吗?”
严一恒直奔主题,她装作不知道:“哪个呀?网上的东西太多了。”
“就是这个啊……”
他终于没忍住,把之前顾芹分享过的那篇文章给姜玉尘看,但她只能假装震惊。
“这什么呀,简直是胡扯,我找个耳环而已,这也能造谣。”
她刚解释完,严一恒的抱怨跟了上来:“我也不信,肯定是这个男的想拿照片威胁严家,还找人给自己拍背影特写,真自恋……”
姜玉尘和对面的严麒碰了个眼神,谁也没说话。
“但我总感觉这个男的好熟悉。”严一恒话锋急转:“玉尘你看看有印象吗?”
被点到的姜玉尘攥紧了衣角,故作镇定地摇头:“没有,我不认识。”
她以为这样就算结束了,谁知严一恒又问:“哥,你认识吗?”
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姜玉尘怕严麒使坏,她在桌底轻轻踢了他一下。
“不认识。”严麒回完话瞥了某人一眼。
“行吧,要是被我认出来,我一定将他抽筋扒皮,居然还敢把主意打到玉尘身上,怎么那么不要脸啊……”
听到某个男人无意间被骂了两次,姜玉尘出来打圆场:“好了,既然是误会就不要纠结了,先吃饭吧,我好饿。”
之后,严一恒果真没继续计较这件事,但他酒也没少喝,虽然姜玉尘早就习惯了对方当酒鬼的行为,可今天他反常得很,话特别少,唯一说的话就是跟上菜的服务员说了声“谢谢”。
半个小时过去了,他还在喝,但嘴里已经开始说胡话,一个劲骂那个男的见色起意、不知羞耻、卑鄙小人……
“别生气了,都怪我不好,是我没保管好耳环,不然也不会惹麻烦。”
姜玉尘完全不想听严一恒发牢骚,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可是某人不想她如愿。
“又不是你的错。”
严麒出声,惹得严一恒也抬头看去:“哥?你在帮玉尘说话吗?”
男人没承认,也没否定。
“太好了!你俩终于不闹矛盾了!”
严一恒一激动,说话音量招来旁人的注意,但他自己好像完全没意识到,又接着庆贺:“玉尘,你肯定没那么讨厌我哥了对吧,其实我哥只是有点高冷……”
提到“讨厌”两字,姜玉尘注意到严麒冲她皱了皱眉,她赶忙辩解:“额……有什么讨厌的,没有的事,都是一家人……”
她发现她也学会用“一家人”作挡箭牌了,可她跟严麒算哪门子家人?哥哥不像哥哥,情人不像情人,非要卡在中间,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避。
一分钟后,严一恒还是把话题绕回来骂了两句,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家弟弟讲话太难听,严麒离席了,说是去露台透气。
男人的身影渐远,骂声却频频入耳,姜玉尘盯着椅背那挂着的风衣外套,心里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一恒。”
“那男的就是穷……”
“严一恒。”
这是姜玉尘第一次直呼对方大名,显然,当事人也懵了,他眨巴着眼睛看向她:“怎么了?”
她深吸一口气:“你喝多了,少说两句。”
“我不要,我又没说错,那男的就是图你好看,他肯定想睡你……”
“适可而止行吗?他就是一个陌生人,万一他自己都不知道被拍了呢?”
虽然严一恒不知情,但她就是看不惯他毫无证据地泼脏水,他要是在乎她的名声,就应该自己去查而不是把时间用于无意义的诋毁,不然他和那些看她笑话的人有什么区别?
“哎呀,我就是不喜欢他嘛……”
严一恒打了个嗝,酒味溢了出来:“玉尘你放心,我让我大伯帮忙,他肯定会帮你对付那群说你坏话的王八蛋……”
说罢,他把剩下的半杯酒喝完,脑袋趴在桌上,闭了眼睛。
又是这样。
姜玉尘也想骂人,但她不能在公开场合发怒,更做不到一个人把他扛回去。
她的视线再次落在那件外套上,脑子里不自觉想起男人坐在那,安静吃饭的模样……
他比严一恒省心多了。
“一恒。”
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她鬼使神差地报备:“我去找你哥,让他送你回去好吗?”
严一恒睁眼,歪头冲她笑了笑:“好啊。”
有了批准,姜玉尘起身,顺走椅背上的外套,没回头看他。
许是因为雪下大了,严一恒注视着窗外,兴奋劲也降了温,他端起杯子发现是空的,又放回桌上。
玉尘刚才说要找谁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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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之下,白雪漫游。
姜玉尘来到露台附近,一眼就望见那颀长的背影,她刚要打招呼,对方先一步转身。
她愣了一秒,直到看到对方淡定的神情,她没忍住反问:“严先生是在等我吗?”
不然他为什么要故意留个外套在那?
可刚问完她就后悔了,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赶忙找补:“我瞎说的。”
“你没说错。”
她没接话,默默把外套递过去,雪花落在她手心,很快就融化了。
斟酌了几秒,她表明来意:“一恒喝醉了,能不能帮我送送他?”
“为什么找我?”严麒接过外套,穿上。
“你不是讨厌我吗?还是说,你又在骗你老公?”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又被看穿,姜玉尘不想再客气了:“难不成要我喜欢你吗?”
一句话过后只有冷气在这停留。
她深呼吸:“你说你冷空气过敏,现在就没事了?又不是只有我在撒谎,为什么非要让我当这个坏人……”
说着说着,她觉得特别憋屈,不管是进攻还是撤退,为什么每次都成了她的错?严麒就没有问题吗?如果不是他放任她演,他们之间不可能会变成这样……
都怪他,分明就是他勾引在先。
“严先生,我和一恒之间是怎样我分得清,倒是你,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最开始在一恒面前说我矫情,现在又让我来反抗他,你是觉得耍我很好玩吗?”
“矫情说的是他。”
话音和飘雪一起在她发丝降落,她大脑也开始空白。
“你知道他跟多少女人暧昧过吗?知道他对所有人都是一样体贴吗?好像不知道也无所谓,因为你没那么爱他。”
话说到这个份上,严麒直接摊开来讲:“我要是问你,你来严家做什么,你敢跟我说实话吗?”
姜玉尘皱紧眉头,沉默时,只有雪从他们之间经过。
等待太久,冷风肆意,严麒看着女人被冻红的脸,这次没再追问:“以后不要让他随便喝酒,你不可能每次都找我。”
他转身,先走一步,姜玉尘反应了两秒才跟上。
回到餐厅,严麒示意姜玉尘把人叫醒,等严一恒睁眼,他便扶着那只醉鬼往外走,一路上收获了很多好奇的目光,中途他们还碰到了严建飞。
“等等,小恒怎么了?”
“大伯别担心,一恒不小心喝多了,我们送他回去休息。”
姜玉尘向挡道的严建飞解释,对方还是和之前一样喜欢假笑。
“没事就好,那你们慢点啊,千万别摔跤。”
“好的大伯。”她也笑着回应。
严建飞眯着眼目送三人,等人走远后,脸上的笑容很快消失,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今晚去24楼盯梢,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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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电梯,严一恒突然变得不老实,一会说热,要脱衣服,一会说累,想躺地板上,全都被严麒制止了。
送到房间后,严麒把人放下。
“谢谢。”
姜玉尘向严麒道谢,但他好像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说,转身就走了。
也对,他和她没有话才正常。
她叹气,刚想照顾醉酒的男人,谁知严一恒突然从背后抱住她,凑到她耳边吹气。
“玉尘我好想亲你啊,让我亲一个……”
“你放开!”
她怒斥,使劲掰开腰间的手,明明是喝醉的人,可力气却大得不像话,还钻进她脖颈嗅闻两下。
“你身上好香啊……”
“严一恒你有病吧!”
她急得骂人,扭着身子挣扎却怎么也逃不开,直到风衣袖子闯进视线,缠在她腰腹的手瞬间被剥离。
严麒把人推到一边,可严一恒哪能服气,拐着弯也要冲向姜玉尘,但立马就被严麒拦住。
“你谁啊!哦……你是照片里的小白脸吧!还敢跟踪玉尘,看我不打死你!”
严一恒踉踉跄跄地挥手打空气,架势太猛,险些误伤姜玉尘,严麒站她前面挡着。
“你再发疯我把你扔到外面去。”严麒警告对面的男人。
“小白脸,还敢威胁我,也不出去打听我大伯是谁……”
躲在后面的姜玉尘,用力擦了擦脖子处残余的酒气,仿佛沾惹了恶心的脏东西,她盯着严麒宽厚的背,听着严一恒一口一个“小白脸”,没来由的恼意侵占全身。
“严一恒你清醒一点,他是你哥,才不是小白脸!”
她喊完,不止严一恒发懵,连严麒也瞧了过来。
她没心情解释,只想请求严麒办事:“能不能带我去再开一间房?”
“你就在这,我带他走。”
严麒拉走安静下来的男人,姜玉尘顺便送他到门口。
门缝间,他看着她眼睛:“晚安。”
姜玉尘掐紧手心,关上门,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房间终于清静,可她耳边却反复回荡着严麒的声音。
都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