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内,屏幕内的数字规律地往上跳,“叮”一声,它停在了24楼,姜玉尘迈步出门。
今晚是跨年夜,大家都在楼下宴会区活动,走廊前后除了她,没见着其他人。
她手里捏着那张房卡,越想越奇怪。
为什么会回到她自己住的那一层?
这下她更确定不是严一恒干的了,他没这么勤快,勤快到在同一层楼再开一间房只为约她单独见面。
2430……
这个房间有什么秘密?
整个走廊内,只听得见细微的脚步声,姜玉尘左右环顾相似的房门,忽而被身后的说话声吸引,她猛然回头。
好吧,只是有人在等电梯。
她继续往前走,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有人跟着她。
由于她不熟悉布局,大概找了两三分钟她才走到那个房间附近,但她没立马进去,假装没看见,故意往前走。
许是她绕路太久,跟踪的人着急了,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明显,等她再次转弯时,另一道脚步声也紧跟其后。
两个人。
是之前在宴会厅偷拍她的人吗?
霎时,姜玉尘顿在原地,后面的脚步瞬间乱了方寸,过一会就没了动静。
啧,有意思。
她没回头,故意停下来揉了揉被高跟鞋磨红的脚跟,等了几秒她才继续走动。
第一个过道,她走的很慢,假装在核对房号。
第二个拐角,她假装自己走错了,开始往回走,吓得那两人露出了一小片衣服的尾巴。
第三个分叉口,她故意走了相反的方向,趁拐进视线死角的功夫加快步子,把人引到安全通道……
“欸?人呢?”
“不知道啊,刚才还在啊。”
“臭娘们挺能跑……”
俩男人一个比一个丧气,下一秒他们发现了掉在下层平台的耳环。
“她在楼下,我们快追……”
“等等!”
其中一人制止:“你去楼下找,我去房门口守着,我就不信连一张照片都拍不到!”
两人分工明确,殊不知他们的目标人物早就钻进了2430号房间。
姜玉尘关上门,在黑暗中站了几秒,悄悄把手伸进包里拿出那把刀,藏在身后,手机也打开了录音功能。
她等了好一阵,除了她的心跳声,没听到房间内有任何动静,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就在她准备开灯时,门外突然传来刷房卡的电子音,惊得她赶忙躲在门后。
走廊的灯光顺着门缝闯进来,只片刻,光线又消失在那人掩门的动作里,房间重新堕入黑暗。
扑通,扑通,姜玉尘压不住自己的心跳,意识到对方要靠过来开灯,她立马上前钳住他,将冰凉的刀抵在他咽喉处。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有些许发颤。
然而第一时间回答她的却是一记冷笑,惹得她加紧了持刀的力道。
“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
熟悉的嗓音入耳,姜玉尘直接僵在原地。
“怎么会是你?”她不明白,怎么会是严麒。
“这是我房间。”
察觉到对方卸了力,男人拨开那只握刀的手。
姜玉尘即刻反问:“是你让人把房卡给我的吗?”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严麒倾身向前,离她越来越近:“专门请你来暗杀我吗?”
姜玉尘下意识往后仰,随即一把推开他,刚想跑却被对方抓了回来。
“你确定现在要出去?”
她没接话,但也没跑,因为她知道出去可能会碰到偷拍的人,而她刚巧和严麒共处一室,要是两人同进同出,不伦的绯闻马上就会铺天盖地。
如果是陌生人,她刚才一定不会手下留情,只要她留有证据,任何行为都可以被说成正当防卫,可偏偏,严麒不是陌生人。
要么是严麒自导自演,但从刚才的反应来看,他不像知情。
难道说对方想针对的是他们两个人?所以才故意给她严麒房间的房卡,而严麒只是意外中圈套的羔羊?
关键是谁敢坑害严麒呢?
能拿到严麒房间的房卡,还对今晚的动线了如指掌……
竞争对手和仇家,最多能查到严麒在哪层楼活动,但不可能知道她住哪,更不可能算准她落单的时间,所以只可能是严家内部的人。
加上之前的线索,记者围堵、制造舆论、成为明星、严建飞……
“是你大伯干的吗?”她直言。
“还不算太笨。”
姜玉尘没立马接话,脑子转得飞快。
严建飞想拍她和严麒的照片,是想拿这个威胁她,还是威胁严麒?还是想同时拿捏两个人?
如果只是冲她来的,没必要把严麒也卷进来;如果只是冲严麒来的,又何必给她送房卡?
除非他想要的,就是向外界做实严麒和弟媳有私情。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还故意进房间,搞得现在我们两个人都被困在这。”她把问题丢给严麒。
“你可以不来,但你还是来了,为什么?因为你也在好奇,好奇谁躲在暗处,好奇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你。”
姜玉尘被戳穿了心思,没再多言。
室内没开灯,黑乎乎一片,但她能感觉到她离他很近,可他们谁也没说话。
彼时,两人间的沉默被一道电话铃声打破,她抬起手机,看了眼屏幕。
是严一恒打来的,时机又是这么不凑巧,多半是严建飞在旁边煽风点火。
“你要再不接,他可是要怀疑你了。”
严麒看热闹不嫌事大,现在就知道提醒她。
姜玉尘深吸一口气,点击接通键。
“喂,一恒,怎么了?”
“玉尘你在哪?”
电话里的声音在空寂的房内格外清晰。
“我在……”
她被严麒盯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不管她说什么都是在撒谎,因为她不可能告诉对方:我在你哥哥的房间。
就在她想开口胡诌时,男人的指尖蓦然拂过她唇角,拂过她湿润的唇釉,似乎只是想给一个妆花了的女人擦去不完美的印记。
她一时失语。
严麒是一个男人,更是她丈夫的哥哥,他们之间的任何亲密举止都见不得光。
可他到底想干嘛?想看她在丈夫面前撒谎的窘态?还是想测试她对丈夫的心有多坚定?
“你到底在哪啊?”
耳边是严一恒的催促,可眼前的男人却不急不躁,他的拇指停留在她下唇边缘,伴着她说话时嘴唇的翕动,每一次开合都从他的指腹上掠走一丝痒意。
“我……我在洗手间补妆呢。”
她按住了某人不安分的手,不让他动。
“哦哦,我跟大伯聊完了,你来找我吧。”
“好……我一会就来……”
“你应该记得我在哪吧?”
电话那头的人在问话,可她连“嗯”一声都不说出口。
男人被按住的那只手没动,但另一只手绕到了她耳后,一缕一缕地把玩她的发丝,她试图把注意力拉回电话里,却被对方蹭到脸颊的食指惹得越来越难耐。
一直没等到回应的严一恒,又问了句:
“你是不是迷路了,要不我来找你?”
“别!”
他不知道姜玉尘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很快他就听到对方解释:“你相信我,我可以找到你。”
“行,我等你。”
电话挂断,但有人的心没法安宁。
“你故意的吧,你就不怕一恒知道?”
姜玉尘拍开他的手,没忍住埋怨。
不安的情绪里包含了先前各种猜忌,怀疑严麒把她之前叫他老公、投怀送抱的事全都说出去了,不然他怎么敢在她打电话时故意**?
不就是吃准了她嘴里吐不出实话。
男人挑眉:“让他知道什么?”
“你勾引我。”
“我勾引你?”
严麒不禁嗤笑,脑子里浮现出之前女人娇媚地喊他老公,对他又搂又抱的画面,到底谁勾引谁?
姜玉尘在等后话,没料到男人忽然安静下来,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他的呼吸声近了几分。
“玉尘。”
对方突然换了称呼,她瞬间警惕地看过去,只见他弯身逼近,直到热气停在她耳边,若有似无地灼烧着她。
“你头发乱了。”
……
她愣了愣,随即撇开脸,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手却下意识去整理那缕被他拨乱的发丝。
严麒盯着女人别过去的侧脸,不紧不慢地退开半步。
“就你这薄脸皮,我要真勾引你,你怎么办?”
她没应话,男人也不追问,语气恢复如常:“姜小姐,你再不去找你老公,他可要等急了。”
姜玉尘努力冷静下来,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既然偷拍者跟丢她在先,那肯定没拍到她进入房间的照片,最多在严麒来的时候抓拍一张。
但严麒进出自己房间本来就没问题,无论今天有没有严麒,只要拍到她在其他男人房间逗留,能作的文章可就多了。
所以严麒回房未必是坏事,她完全可以让他引开偷拍的人,这也关乎他的声誉,他没理由拒绝,真闹出事,最坏的情况只是她顶着骂名离婚,但他对外展现的商业价值可是会大打折扣。
“你去把人引开。”
她头一回吩咐他做事:“你进出自己的房间很正常,他们拍不到东西,但要是我先出去,明天新闻头条就是‘严家长子与弟媳酒店私会’,你丢不起这个人,我也丢不起。”
不需要更多解释,严麒已经推门出去了,走廊的灯光只照进来一瞬,干脆得像他本来就打算这么做一般。
姜玉尘贴着门板辨别外头的动静。
严麒的脚步声缓缓拉远,像是故意在等什么人跟上,果然,没过几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附近经过。
她没急着动,等了两分钟才悄悄拉开门,用手机摄像头探了一探,确定没人才出去。
安全通道里全是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回响,一声接一声,催命似的,她硬生生踩着硌脚的鞋跑了5层楼才敢出来坐电梯。
她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等呼吸平复下来,才拿出手机给严一恒打电话。
“一恒,我……我好像走错楼层了,这酒店太大了,我转晕了……”
她夹着嗓子,忍住想干咳的冲动:“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在10楼电梯口这边……”她抬头看了看路标上的“B”:“好像是在A区……”
电梯门一开,她快速进门,按下数字“10”,而后死死盯着那数字从19往下降。
“你等着,我马上来。”
电话挂断,姜玉尘靠电梯隔板上,长舒一口气。
只要让严一恒主动来接她,到时候他们俩夫妻一起回宴会厅,非常合理,何况对方最开始的说辞就是严一恒找她。
手心全是汗,那把餐刀还藏在包里,她忽然觉得有点荒唐,本来以为今晚要对付的是陌生人,结果对方是严麒,更荒唐的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明知有事还要进那间房。
电梯到了10楼,她刚出门不到十秒严一恒就赶过来了,时间卡得很紧。
“你不是说你在A区吗?我跑了大半边没见着你人,我就想着你会不会记错了,还真是……”
严一恒随口抱怨两句:“你看没我不行吧,下次不许乱跑了。”
“哎呀,我只是想出来透透气,结果走岔了。”姜玉尘笑了笑,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走吧,我们回去吧。”
严一恒没多想,带着她往宴会厅里面走。
-
距离跨年倒计时还剩一个小时,工作人员招呼嘉宾们前往观景平台看表演。
顾芹和林素碰面后,对方主动问起了进展,她摇了摇头。
“严麒拒绝了?”
林素发问,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但她还是不甘心:“是不是你话太少了,没让他看见你的好?”
顾芹再次摇头:“是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啊?人家严麒要学历有学历,要资源有资源,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林素在她耳边念叨,但她一句都听不进去,脑海中浮现的全是两小时前和严麒的对话——
“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如果一个项目从启动初期就有人跟你说干不长,你会怎么判断该不该继续?”
“什么类型的项目?”
“艺术类的。”
她想说,芭蕾就是她一直在坚持的项目。
“别人都说芭蕾舞者的舞台寿命短,我家里人觉得这不务正业,不如经商来钱快,可如果连喜欢的事都不能坚持做下去,那我又凭什么坚持做我不喜欢的事?”
一时受感性驱使,她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圆了两句:“我随便说说的,你别在意。”
“那你有想过另一个问题吗?你为什么想结婚?是因为喜欢吗?是因为合适吗?还是因为家里需要你结婚?”
顾芹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严麒会这么问,可如果仔细想想,要说她多喜欢严麒,除了长相在她审美点上之外,确实挑不出其他吸引她的地方。
虽然他们才见一面,但她是个相信一见钟情的浪漫主义者,严麒固然优秀,家境固然优渥,但她也不差呀,只是因为家里人希望她巴结严麒,只是因为别人希望……
可她跳芭蕾从来不是因为别人喜欢才跳。
“你爸的公司两年前就开始找严家谈合作了,你家里人跟你提过吗?”
话锋转变太快,她愣了一秒,因为她对家里生意方面的事完全不了解,更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是没告诉你还是你自己不想知道?”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姨妈说严麒眼光高,要好好表现;爸爸说多跟严麒走动,对她以后有好处……
没一个人提起两年前的事,原来用她联姻只是为了弥补两年前没聊妥的生意……
观景台附近很热闹,碰杯的碰杯,约会的约会。
顾芹头大,姨妈还在旁边怪她没发挥好,让她再找机会之类的,她正愁不知道怎么回避,刚巧这时有人搭救她。
“林太太好。”
姜玉尘挽着严一恒上前打招呼。
“林姨,好久不见呀。”
严一恒笑着朝顾芹挥手:“小芹回来啦!你来了也不发消息告诉我,早说我早点带你出去玩。”
“算了吧,你有这时间不如多陪陪玉尘姐。”顾芹拒绝邀请。
严一恒看向两人:“哦?你们认识啊?”
姜玉尘解释:“路上碰到了就聊了聊。”
之后,严一恒开始关心顾芹的近况,回国后能不能适应,有没有找到男朋友……
但说得多,暴露得越多,顾芹无意间透露了她和严麒的事,听得严一恒皱眉挠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哥什么时候舍得花时间跟女孩聊天了?
随即,两人的话题又围绕严麒展开,而一旁姜玉尘的视线不自觉往四周扫荡。
对了,严麒呢?
她正思考他是不是跑丢了,下一秒那人就出现在她视线里,一步一步,直到站定在所有人面前。
“哥!你终于来了,我们刚才还念叨你呢……”
严一恒开始不停向严麒介绍顾芹,夸她哪里厉害,夸她哪里优秀,夸得顾芹都不好意思了,但林素在旁边撺掇这两人多了解了解。
此时,站在一边的姜玉尘,特别想找个缝钻进去,硬是给她的职业假笑整碎了,问就是都怪严麒没事找事。
“姜小姐脸色看起来很差,是生病了吗?”
严麒一句话就让其余人的目光向她看齐,弄得当事人姜玉尘只能将计就计地咳两声。
“是有点小感冒。”
“玉尘姐要注意保暖啊,这个季节最容易得流感了……”
严一恒见顾芹关心得比他还快,心里默默较上劲,赶忙脱了外套给姜玉尘披上,还管服务员要了杯热水,林素看了都夸严一恒娶了媳妇会疼人。
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台上的表演接近尾声。
严一恒爱出风头,才喝几杯酒就敢上台弹钢琴,献给所有来访的嘉宾,祝大家拥有美好的夜晚。
另一边,姜玉尘肚子饿了,就去柜台拿点心,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某人故意制造巧合,她怎么又碰到了严麒?
“姜小姐演得不错。”
她没看他,默默夹了块蛋糕。
“严先生也挺能装的。”
对方直言不讳,严麒非但没生气,反而又往后聊:“我伯父做事不够体面,我代他向你道歉。”
姜玉尘端盘子的手顿在半空,她没想到严麒会低头道歉,可这事波及的是他们两个人,再怎么样也不应该由严麒认错,即便是一家人也不行。
“你不需要替他道歉,你也是受害者。”
严麒没接话,他看着她,像是在判断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她看得出来,他不太相信别人说的话,尤其是她说的。
她也没想解释,端着盘子走了。
“让我们一起倒数!10,9,8,7……”
台下嘉宾跟着主持人呐喊,顾芹也跟着凑热闹,数着数着,余光瞥到严麒的身影,他好像在看谁,快数到1时,她发现姜玉尘在他对面。
烟花,在夜空中盛开,落地窗把一抹抹彩色折射到所有人身上,大家开始欢呼,开始合影。
林素邀请他们几位年轻人一起拍照留念,严一恒乐意之至,叫上严麒,拉上姜玉尘。
在快门按下的那一瞬间,顾芹看着屏幕中站位隔了很远的一对男女,心里却有些动容。
她之所以告诉姨妈自己不喜欢严麒,是因为她想起姜玉尘说的那句:可以是你拒绝了他,而不是他没选择你。
她当时没懂,现在懂了。
因为严麒走之前还留了一句话给她:
“就算不结婚,你也不会过得很差,就算不跳舞,你还会爱上其他东西,因为这是你的人生。”
是啊,这是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