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不是什么会把希望寄托在运气身上的人。从父亲出事,到寄人篱下,再到一个人来到伦敦,她的人生里大多数时候都没有太多选择。当那张诊断书出现在面前,她也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崩溃大哭,更没有天真地期待会有什么奇迹发生。她只是花了很短的时间接受现实,然后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而答案其实并不难得出。
不管周淮序怎么想,也不管他会不会把今天这番话当成一场无关紧要的小脾气,她都必须让一些事情从现在开始发生改变。
她需要一个过程。
一个足够漫长、足够合理,也足够让所有人信服的过程。
她要让所有事情一点一点偏离原本的轨道,这样等到那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不会有人去追究更多东西。
不再事事都顺着他,这是第一步。
—
秦蕴明用起瓶器敲开两瓶烧酒,瓶盖叮当一声滚进垃圾桶里,又顺手将其中一瓶朝沙发上的周淮序丢过去。
“你还要在我这住几天,记得交钱啊。”他翘着腿抱怨,“我这儿又不是酒店,天天供你吃供你住,还得看你摆脸色。”
周淮序懒得搭理。
他靠在沙发里,一条长腿随意伸着,眼睛都不眨的就给他转了一笔相当可观的数字。
“……”
十万块钱到账以后,秦蕴明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硬生生咽了回去,脾气化得比奶油还快。这不巧了,他最近刚好看上了块表差点钱。
“行。你爱住多久住多久。”
按照他对这位祖宗的了解。十有**是在闹脾气。问题是。闹脾气这种事情,也是分对象的。
如果对面是个会哄人的还好。
可从这几天这人的状态就能看出来,徐恩尔不是。至少这一次不是。
换成别人,秦蕴明或许还会觉得是两个人之间的小把戏,今天冷战,明天和好,折腾来折腾去无非就是那么点事。
偏偏平时脾气好的过分的姑娘,这一次倒是像下定决心似的不管不问。
秦蕴明想到这里,忽然有点幸灾乐祸。
认识周淮序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位少爷被人晾成这样。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围着他转。
喜欢他的、讨好他的、上赶着找他的,从来没断过。
“之前还说徐恩尔事少省心,现在这副德行,啧啧,男人。”
“人家都一条消息不给你发。这还不能证明点什么吗?”
周淮序一只手撑着额角:“证明什么?”
秦蕴明自顾自地刷着手机:“证明她根本没把你放心上啊。”
“反正就玩玩,你意思意思得了。”
周淮序垂眼喝了口酒,没否认。
“本来就是玩玩。”
“而且她前天发烧。昨天演奏会排练到凌晨。今天下午两节课。”
“没空理我不是很正常?”
秦蕴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吐槽他记得这么清楚,还是吐槽他给人找理由找得这么熟练。不知道的以为徐恩尔是什么日理万机的大人物,连条消息都没空发。
他低头喝了口酒,最后选择继续刷论坛。留学生圈子就这么大,每天翻来覆去也就那些事。他平时也不太看这上面的内容,不过最近钱序发很多帖子骂周淮序。他气不过,开了小号在上面和他互喷。
原本只是打发时间,直到某条标题取得相当惹眼的帖子忽然跳进视线。下面还配了一张偷拍照片。
秦蕴明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周淮序还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没有注意这边。刚刚还在说人家忙,要是被他知道只是忙着不愿意见他,这不得炸了。
于是他十分有求生欲地退出帖子,准备当作没看见。
“钱序这小子脑子也是有问题,自己又是劈腿又是找代写的,恼羞成怒成这样。你也小心一点别被疯狗咬上。”
“他又在发疯?”
“可不,看你都不搭理他,越说越来劲。”秦蕴明说得飞快,简直就像是在刻意扯开话题:“不过论坛东西都无聊的很。你不爱看挺好的。”
周淮序察觉到什么,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看脸几秒。
秦蕴明:“看我干什么,我就说两句,又没……”
周淮序伸出手,直戳了当地。
“手机拿过来。”
不是询问,是通知。
—
落地窗外是伦敦阴沉沉的夜色。天幕低低压着城市,这样的天气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崩塌。
徐恩尔揉了揉发胀的眼角,又抬手敲了敲浴室门。
她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凌晨三四点醒来是常事,有时候睁着眼直到天亮,也再难睡回去。
今天难得身体舒服一点,才想着来商场给姑姑买一瓶香水。算是答谢这段时间那些奢侈品转卖、寄送以及各种杂事。
谁知道刚好碰见闻宴,身体状态太差,还被他看出了端倪。试香的时候手一抖,半瓶香水直接洒在了他衬衫上。
“衣服换好放那吧。我送去干洗。或者我赔你一件新的。”她隔着浴室门说。
“你是故意的吗?听说你和周淮序结束了,提前说明,我可不吃欲擒故纵这一套。”闻宴慢条斯理地解开被香水浸湿的衬衫纽扣,随手丢到一边,又拿起刚买的新衣服套上。
想起女孩刚刚在商场那反常的神态,他装作随意问道。
“你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心脏方面的的遗传病?”
她没想到闻宴是医学院的。更没想到,仅仅是在商场里短暂相处了不到一个小时,他居然就能从那些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异常里看出端倪。
隔着一扇浴室门,徐恩尔指尖无意识收紧,涌上一阵说不出的烦躁。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
“没有,我就是今天比较累。”
“这样。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和他结束了。不去香港也是你欲擒故纵的手段之一?”
徐恩尔并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可她也知道闻宴没问到他想听的答案之前不会罢休。
她垂下眼,假装咳了咳。
“去了又能怎么样?香港对你们来说是家,对我来说又不是。新鲜感这种东西,本来就维持不了多久。”
“我总不能真的以为,自己会是例外。”
迟迟没有得到闻宴的回应,她在想是不是还要再说得可怜一点让他心软,手机铃声又刚好响了起来。她给周淮序设置了专属来电铃声。一听到《UntilIFoundYou》的前奏她就知道是他打来的。
“怎么了?”她接听电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周淮序没准备和她绕弯子。
“把摄像头打开。”
徐恩尔动作微微一顿。认识这么久,她也算是对周淮序有所了解。这个人情绪真正不好的时候,从来不会表现得很明显。越是这样。越说明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耐心范围。
她往落地窗方向走了几步,确保不会拍到房间里的任何东西后,这才打开摄像头重新望向屏幕。
“这样可以吗?”
徐恩尔将手机举近了一些,她刚从商场回来,身上只穿了件浅色吊带,外面松松垮垮套着一件薄衬衫,领口因为刚才整理头发的动作微微滑落一点,露出纤细的锁骨和半边肩膀。
长发散在胸前,将原本普通的画面衬得莫名有几分暧昧。
周淮序隔着屏幕看了她很久,目光从她眼尾落到唇角,明明一言不发,却让人莫名有种无处遁形的错觉,半晌才问:“一个人?”
“嗯。”
“在哪?”
“RosewoodLondon。快期末了,学校图书馆人太多,我在这边复习。”
周淮序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就在徐恩尔以为这件事快要被糊弄过去的时候。电话那头的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声响。
周淮序单手打着方向盘,突然刹车。他垂下眼,嗓音冷得吓人。
“徐恩尔。我应该和你说过。”
“不要撒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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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