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焚珈谈拢之后,焚珈一晚上都没再打搅过武亦静。
武亦静猜到焚珈仍在自己身边,但只要她看不见,就能当她不存在。
武亦静已经懒得去管焚珈所言有几分真几分假,论迹不论心,她只看后面的结果。
这回武亦静睡了一个安稳觉。
昨天剩的菜刚好还够煮碗荞麦面。
虽然焚珈拥有一个像模像样的人名,武亦静现下也没办法真把她当成一个正常人看待。
料定焚珈也不需要她们这种低维墨界人烹饪的早餐。
武亦静没有唤她,独自吃完面就准备出门,焚珈又以红绳的形态在她的右手边浮现。
应是知晓武亦静不喜欢自己现下的嘶哑声线,焚珈一句话没说,直接绕到武亦静手心。
武亦静昨晚就跟焚珈商量好,也没有抗拒,直接看着红绳缩短变细,像软针般贴附在她食指指尖的小疤之上。
若不细看,还真以为这是武亦静手指上结出来的鲜红新痂。
但武亦静本人却知道软针一头已经向下扎入她的血肉之中。
在人前自言自语太过古怪,只有这样她俩才能继续通过心声交流。
下楼依然是逐渐热闹的早晨光景,武亦静又忍不住望了一眼斜对面的古馆暗巷。
此刻焚珈跟她已然是负距离,但武亦静回想起那一晚的惊恐,还是没办法坦然走进那条暗巷。
收回视线,她照旧沿着主路赶去武馆。
剧组人员依然忙着布置今天的拍摄场地。
武亦静以为自己又会像昨天一样惨遭无视,没想到好几人还向她点头示意。
“早上好。”
“早。”
不出意外,应是昨天例会上简之梅的某些发言再度让剧组人员转变态度,武亦静心里难免欣喜。
焚珈似乎能感应到她的情绪波动,忽然泼了盆冷水:[“在这个武馆的人都有染疫的征兆,字疫除了能放大你们的负面情绪,还可能改写你们原本持续向好的发展态势。
[“别高兴得太早,你以为的转机没准会把你拖下更绝望的深渊。”]
[“这不有你在吗?如果你连我的职场危机都解决不了,那我们也没有正式合作的必要。”]
焚珈昨晚告诉武亦静,武馆这个疫点仅算入门级,武亦静主要得依靠她自己的“聪明才智”来化解。
因为还没建立正式的合作关系,目前焚珈的能力依然受限,只能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
而这样既能证明焚珈所言非虚。
焚珈也能通过观察武亦静的这次表现,来决断武亦静是否真有成为她长期合作伙伴的资格。
往好听点说,这是给足了彼此双向选择的空间。
往难听点说,就是武亦静还在试用期。
虽然武亦静也没办法完全相信焚珈开出的空头支票。
但如果丢了这份工作,她也跟丢掉半条命没什么区别,只能听从。
“叮叮叮叮——”
武亦静刚回到休息室,准备坐下歇两口气,突然听到有人狂按门铃。
她习惯性站到内门旁,对着挂墙的穿衣镜照了照,觉得仪容仪表没有问题,才微笑着拉开内门,透窗望了出去。
“哎呀静静,你在这儿啊,导儿找你呢!”
武亦静看窗外是熟人,刚解锁开门,蔡诗已经迫不及待拉上她的手。
若不是想到焚珈刚才泼的冷水,武亦静定以为自己时来运转。
她心如止水,但还是装作欣喜若狂的样子,拉上门跟着蔡诗往前走:“找我什么事,这不还没开工吗?”
“哎呀,就你昨天设计的那套新动作,我后来转交给导儿,她翻了翻还是很满意。”蔡诗边走边解释。
“虽然你之前搞的那套,咱们演员和你自己都还原不出最佳效果,非常影响拍摄进程,但她还是决定再给你一次试验机会,这不叫我来找你商量么。”
该有的礼数还得有,武亦静连忙答谢:“那太谢谢您了!”
简视传媒的当家二小姐简之梅。
也就是《寻武》剧组的简导,只比武亦静大十岁,往宽泛说还在她同龄人范围。
但简之梅毕竟掌握着武亦静未来的衣食饭碗。
先前武亦静跟简之梅近距离交流时都难免紧张,甚至还没面对快大她两轮的田四方自如。
开工前,简之梅通常都在前院的甲级演武场坐镇。
但这次蔡诗却把武亦静带到了后院的馆长办公室。
田四方的老爹昏迷住院数十年,本来大伙都觉得已经药石罔效。
但最近他老爹的病情竟然有了起色,所以田四方几乎每天都要起早贪黑赶去医院照看他老爹。
他的办公室也闲置出来,暂时让给了简之梅。
馆长办公室宽敞又古朴,加上田四方不爱照镜子,整体装潢摆设都是统一的古色古香。
按田四方的说法,他一个糙汉子,用不着天天盯着镜子看自己长什么样,何况都已经半截身子入土。
“两位慢聊。”
蔡诗把武亦静送到就退了出去,整间办公室只剩下武亦静和简之梅两个墨界人。
据焚珈补充,幻心书属于高维物件,又是用来见证三千世界的发展变化甚至终结。
即使它的书页空白无字,也能预示身处墨界之人的一段未来走势。
而空白又意味着范围和内容都未敲定,书贼便常利用这种特性,在不同的墨界大陆流窜,并通过制造字疫改写她选中疫囊的既定人生。
但就跟剧组在拍摄期间改写剧本一样,不可能全部推翻重写。
书贼往往会通读疫囊的过往经历,从中挑选一两个能给病原体供养的细节,进行放大或修改,其余内容则保持原样。
待改写内容生效,疫点形成,疫囊又会间接影响到关联染疫人原本的人生走势。
如此循环往复,整个大陆都将没有完卵。
问题在于,像焚珈这种遵守书界法规的书医,不可能效仿书贼所为。
也就不可能提前得知,疫点中发生过的那些事,究竟哪些是被改写过的,又有哪些是保持原样的。
幸而焚珈可以感知到,字疫的病原体作祟瞬间的能量波动。
她离携带病原的疫囊越近,这种感知就越明显。
如果她凭借这种感知能力,提前猜出病原体的养料,就能人为制造一些让病原体主动露出马脚的事件。
既然还有提出试用的余地,说明焚珈已经胸有成竹。
武亦静昨晚就已经跟焚珈商议好要怎么去开展下一步,正准备开口,坐在桌案后的简之梅却先一步站起来,仰脸一笑:“你来了。”
“简导好。”武亦静颔首回应。
简氏再式微,仍是圣城名门。
简之梅礼数到位,外表文秀,但她给武亦静的整体感觉还是属于性情急躁的那类人。
简之梅倒不会在拍摄现场飙什么脏话,就是遇到不满意的地方,她会一直拧着眉垮着脸盯梢。
只是这会还没开工,简之梅心情尚好,很容易给不了解的人错觉。
“昨天冷落了你,真是不好意思。”简之梅直言不讳。
“虽然你是田叔推荐的人,但你前段时间的表现确实让我怀疑过你的能力。
“你肯定了解我们简氏曾经引以为傲的两大特点,这家武馆也走出来不少后来在我们简氏任职的武师。
“虽然那些武师都是男性,但我却很看好你的潜力。
“田叔是先慈的旧友,我相信他绝不是因为性别才给了你过高的评价。
“加上我看到你也有在反思自己近日的一些表现,所以想再给你一次机会。”
不愧是简氏当家之一,精于先礼后兵。
“可你也知道短剧拍摄的时间都比较紧张,我不可能再拿一整天给你试戏。”简之梅瞟了一眼自己戴在左手腕的红梅表盘定制圆表。
“现在离开工还有半个小时,如果你能拿出一个让我们双方都满意的方案,我才会考虑要不要继续任用你。”
看武亦静一直洗耳恭听,简之梅又补充了两句:“你设计的那些动作,我倒一直没什么不满意,但要不能在现场还原,就算你再编上十套也改变不了我的想法。
“本来我已经决定把你换掉,但昨晚田叔回来检查馆内设施,又跟我争取了一次。
“我们也跟他合作了这么多年,还是得给他一些面子,所以我今天才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希望你能好好珍惜。”
武亦静一听更觉得对不住田四方。
但光靠心意起不了任何作用,她必须要解决那个所谓的字疫,才能真正摆脱眼前的困境,回应馆长对她的期望。
于是武亦静遵从焚珈的指导,念出打好的腹稿:“简导,这半小时您可以把所有人都叫到演武场,包括我们的武馆人员。
“您不相信我的实力,是因为我也一直没机会向您尽情展示我的武艺。
“我想来一场自由比武,如果馆内有谁能打过我,我就把武术指导的位置让给那个人。
“这样您不用纠结,我也不会怨怼,我们习武之人都愿赌服输。
“整个过程又由所有人见证,也能给剧组一个合理交代,您看如何?”
简之梅挑了挑眉,似乎对武亦静的这种提议大感意外。
但很快她就点了点头,走到武亦静旁边:“既然如此,我这就去通知大家到演武场。”
随即又看了眼红梅圆表:“五分钟之后,期待你的表现。”
说完率先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