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成绩单发下来那天,天空是灰蒙蒙的。许熙禾捏着那张画满红叉的卷子,指节泛白,38分的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睛发酸。
这是她第一次考得这么惨。
放学铃响时,她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故意避开贺程璟的视线。他的数学是年级第一,满分的卷子昨天还被老师当成范本在班里展示,此刻想必正等着看她的笑话。
“许小禾,走了。”贺程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
“你先走吧,我还有事。”许熙禾头也没抬,把卷子胡乱塞进书包最底层,像藏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贺程璟没再说话,脚步声渐渐远了。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光,最后只剩下她一个。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玻璃上,呜呜的像在哭。许熙禾趴在桌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桌肚里,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是不努力,可数学像道翻不过的坎。函数图像在她眼里就是一团乱麻,立体几何更是让她头晕眼花。刚才老师找她谈话,说她再这样下去,恐怕连重点大学的门槛都摸不到。
“笨蛋。”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许熙禾吓得一哆嗦,慌忙抹掉眼泪,转过头看到贺程璟靠在门框上,背着书包,显然没走。
“你怎么还在这?”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点恼羞成怒。
贺程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个本子,“啪”地拍在她桌上:“看看。”
是他的错题本。
深蓝色的封面上写着“贺程璟”三个字,笔锋凌厉。翻开来看,里面的字迹工工整整,每道错题旁边都用红笔标注着错误原因和解题思路,甚至还有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划出重点,比老师的板书还清楚。
“干嘛给我看?”许熙禾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通红的眼睛。
“不然给狗看?”贺程璟的语气还是欠揍,却伸手把她的数学卷子从书包里抽了出来,“哪道题不会?”
许熙禾愣住了。她以为他会笑她笨,会像小时候那样拿她的成绩开玩笑,可他没有。
“我……我都不会。”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贺程璟叹了口气,没再逗她。他把椅子往她这边挪了挪,两人的膝盖几乎碰到一起。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坐标系:“先看这道函数题,你看,求值域的时候要先确定定义域……”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沙沙的质感,像秋日午后的阳光,不刺眼,却很暖。许熙禾偷偷抬眼看他,他正低头专注地演算,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手上,能看到他指节处淡淡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和打球磨出来的。
不知怎么的,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刚才的委屈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这里,懂了吗?”贺程璟转过头,正好撞进她的眼睛里。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许熙禾的脸“腾”地红了,慌忙低下头:“懂、懂了。”
“真懂了?”他挑眉,用笔尖敲了敲草稿纸,“那你自己算一遍。”
许熙禾拿起笔,手却有点抖。她努力回想着他刚才讲的步骤,笔尖落在纸上,却怎么也写不顺畅。贺程璟没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轻点。
“这里……是不是应该用判别式法?”她不确定地问。
“嗯。”贺程璟的指尖伸过来,点在她写错的地方,“你看,设y等于这个函数,然后整理成关于x的一元二次方程……”
他的指尖偶尔会碰到她的手背,像有电流窜过,烫得她指尖发麻。许熙禾的注意力有点不集中,草稿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还不小心画了个小圆圈,像只没壳的王八。
她猛地想擦掉,却被贺程璟按住手:“别擦,挺可爱的。”
许熙禾的脸更红了,低头假装认真演算,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夕阳西下时,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贺程璟给她讲完了最后一道错题,草稿纸写满了整整三张,上面还有他画的简易小人——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被一堆函数图像追着跑,旁边写着“许小禾受难记”。
“贺程璟!”许熙禾抓起草稿纸要砸他,却被他笑着躲开。
“走了,给你买糖吃。”他背起两个书包,自然地往教室外走。
“谁要吃你的糖!”许熙禾跟在他身后,心里却有点甜。
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里,贺程璟买了两支草莓味的棒棒糖,递了一支给她。许熙禾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以后不会的题,问我。”贺程璟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别一个人憋着。”
许熙禾点点头,嘴里的棒棒糖好像更甜了。
走到岔路口,贺程璟把她的书包递给她:“上去吧。”
“嗯。”许熙禾接过书包,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个苹果塞给他,“给你。”
那是她早上带的,本来想自己吃的。
贺程璟愣了愣,接过来,苹果上还带着她的体温。他看着她跑进楼道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把苹果揣进兜里,像是揣了个小太阳。
第二天早上,许熙禾走进教室,看到自己的桌洞里放着一本崭新的数学练习册,封面上贴了张便利贴,上面是贺程璟的字迹:
“从基础题开始做,不会的标出来,我教你。——贺程璟”
旁边还画了个龇牙笑的小人,像极了他平时欠揍的样子。
许熙禾拿起练习册,心里暖暖的。她抬头看向贺程璟,他正低头看书,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