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弦还记得那戈壁滩中的景象,广袤的平原却没有几棵植物,骄阳似火,炙烤着大地。
他被刺穿了右肺,呼吸困难却死不掉;他饥渴难耐,却因伤太重没办法运功瞬移和疗伤。那是他最艰难的时刻,只身一人骑马进了戈壁滩。
他见马逐渐支撑不住,将仅存的几滴水都喂了马,但马还是在两日后渴死在了戈壁滩上。温弦只好剥开马肉,饮了那粘稠的马血、生食了马肉才勉强维持清醒。
但那死马肉也没办法长时间支撑他。
就算他逃过了飞升台没被吸成干,现在他也已经被这荒漠拖成了干。
他所受的不仅是这整日整夜的疼痛和生理折磨,还有那信仰崩塌和不小心手刃王家的心理折磨。
这时候的温弦才发现,长生原来是一种诅咒,让他不死不灭,永远受着这世间的苦痛。
累了便趴在地上睡会儿,却因呼吸困难憋醒。
不知走了多久,温弦终于看到了远处的马队……
……
等他醒来,询问他的救命恩人才知道,他在戈壁滩走了五天五夜。
这行人来自瑾西郡的西部,跟长生教打交道很少。他们都被温弦这状态惊呆了,没有食物水源的情况下,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够在荒漠中生存五天五夜,一定是神明才能做到!
没多久,他们便将康复的温弦奉为了神。
温弦虽然活了下来,但因为精神折磨更严重,他说话越来越少。在瑾西郡的前一个月,温弦唯一说过的话便是:“长生主是假的!”
也正是这一句话,让瑾西郡的民众们开始信仰温弦才是真正的神。
慢慢地,温弦话少被他们解读为神明的严肃,他的起居有专人照顾,甚至有人会去认真揣测“神明”的意思。
那段时日,温弦竟靠着打坐练功,慢慢调整了过来。
……
谢文还在看邪神的资料,却没发现那个精神萎靡的温弦又晃了过来。
“你在看什么?”温弦冷不丁地在谢文耳边问了一句。
“我靠!”谢文急忙把书合上放回了书架,“你能不能别突然出现啊!”
“我找你半天了,你还去不去看家具?!”温弦说着便注意到了谢文刚刚看的那本书的书脊——《邪神野史》。
“去!你等等我!”谢文急忙转身去了他的房间,开始收拾要出门。
而温弦却悄悄把那本《邪神野史》从书架上抽出来放到了书架最上面。
……
迟姝对谢总的钱包惊呆了,她凑到谢文的身前,看到了他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便开始一个,逗号一个逗号地数。
“1,2,3,4……”
可一旁温大哥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他竟抢过谢总的手机,不准他买面前这个标价昂贵的茶几……
“嘶!你还要管为师花钱?!”谢文急道。
“有必要吗?!”温弦急忙躲过那小子的手,将手机藏到了身后。
“师兄……师父又不差钱……”艾雅明也小声劝道。
几个人见温弦那凶狠的模样,似乎要跟所有的“铺张浪费”斗个你死我活,不仅是针对某位神君,还要针对那个定制奢侈品的卖家。
谢文见手机被抢,自然是得好好收拾一下这大徒弟,却没想到这大徒弟过于吝啬,竟拿着他的手机跑下了楼去,就是要躲开这个奢侈品的生产园区。
终于,谢文还是妥协了,他只是定制了一张普通的实木茶几,能用便好……
温弦小小一只,气场竟然可以敌得过谢文他们五个人。
待谢文安排人定做新家具后,便气冲冲地带着徒弟们回家了。
……
温弦没再解释什么,回到家他又钻进书阁,继续查找做噩梦的原因。
去书阁的不止温弦,还有他那个无所事事的师父谢文。
谢文推门进去便看到温弦手执一本古籍站在书架旁正在翻阅。
“你在看什么?”谢文倒是不惊讶温弦在书阁,只是惊讶温弦手里的那本书,旧的都掉渣了,那真的可以被称为一本书?
“我不想做噩梦了。”温弦抬眼看了谢文,转身便拿着书离开,明摆着要躲开谢文。
谢文想了想也是,不过温弦为何要去翻这么老的书去解决噩梦问题?书阁里传来了温弦翻书的声音,而谢文却找不到他想看的那本书了……
他只好换一本——《神经病理学》。
这师父拿着书,嬉皮笑脸地坐到了徒弟身边,还向徒弟展示了一下手里的那本书,这可是为了你这不孝徒弟看的呢!
可这只是让师父得到了来自徒弟的一个白眼。
谢文手里的那本书晦涩难懂,没多久就让他眼皮变沉。一个哈欠过后,他便开始骚扰徒弟,一个巴掌就拍到了他徒弟的后背上。
“干嘛?”温弦满脸烦躁,但也只是淡淡地回了两个字。
“你说,邪神现在会在做什么呢?”谢文张口便开始了他的天马行空,“他会不会也跟我们一样,坐在书阁里安静看书?或者,已经结婚娶妻,生出了小邪崽子?”
师父又成功收获了徒弟的一个白眼。
“你说他转了这么多世,就他那疯狗似的发情,估计已经有很多崽子了。我是不是也该找找他的崽子呢?”谢文说着便又拍了拍温弦的肩膀,“不对,估计他的崽子在他手下也活不长,我是不是该先去监狱里找找,是不是他的崽子也是跟他一样无恶不作?或者已经执行死刑了。”
温弦已经习惯了谢文的话痨,他全身心还是在古籍上,丝毫不在意谢文说了什么。
“为师问你呢!你怎么不说话啊?”谢文挑眉笑道。
温弦将书一合,轻叹一声说道:“你看不进去就别在这装,没事赶紧滚。”
“嘶!怎么跟为师说话呢?!你怎么不滚?!”
“不会!”温弦满脸的不耐烦,背过身去又打开了那本书,将胳膊撑在书桌上,并不想理谢文。
谢文满不在意,继续嘟囔道:“你说邪神也是有家人朋友的,他怎么就这么冷血,杀这么多人,做这么多恶呢?”
“你都知道去找邪神复仇,他肯定也懂要去复他的仇。”温弦虽然背对着谢文,但还是忍不住回应了一下谢文,希望他得到答案以后赶紧滚,别在这打扰我看书。
“他有什么仇?!那都是他罪有应得!”
谢文当然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但在温弦这,简直像一把利刃,直接刺穿了他的心肺,让他心率紊乱,呼吸都不均匀了。
是啊……罪有应得,出生在秦家就已经是罪过了……
“你……能不能闭嘴。”温弦深呼一口气,语气却异常的冷静。
谢文自然是在观察温弦的反应,但并没有得到邪神般暴虐的温弦。他微微疑惑,温弦的身份很可疑,但又查不出十足的证据证明温弦就是邪神。
“看来你没有躁郁症,我还以为你会掀桌子揍我。”
温弦努力控制情绪,他听得出来谢文是在试探,不过这都无所谓了,只是个名号而已,现在的我可是温弦!谁也不准再给我扣邪神的帽子!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谢文一推椅子,离开了书阁。
……
功夫不负有心人,温弦终于翻到了归真宗网站上提到的,那个叫左文升人。此人曾像他一样遭受噩梦侵扰,只是没多久,左文升便多了很多别人的记忆,然后才不再受噩梦的侵扰。
再后来,左文升在圣历340年飞升了。
温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实在是记不起这人的样貌。此人生在圣历310年,比邪神秦瑜要小10岁,也就是在温弦还是秦瑜的时候,应该是见过这个左文升。
他将书本小心收好,然后悄悄地跑去了谢家的家祠,查了谢家世世代代传下来的门客登记记录,很快便查到了左文升这人。
左文升,瑾西郡左家第五代传人,他弟弟叫左文侯,是个长生者。
温弦挠了挠头,他只是不想再做噩梦了而已……长生者又是什么?!难道这个左文侯还活着?!
这时候,他忽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温弦急忙将登记册放好,转身便藏到了谢家列祖列宗的供桌后面。
这可是谢家家祠!非谢家人是不能进的!
从门口走进来的正是谢文。
他并没有发现温弦,还恭恭敬敬给列祖列宗上了个香,跪拜了一下,然后起身去查找谢家门客登记记录。
温弦查的是左文升,而谢文查的是邪神秦瑜。
温弦藏在供桌后面大气不敢出,万一被谢文发现了,那可是真解释不清了!
一般人家里是不会有门客登记册,只有家里出过神君的家族才会拥有登记册。
此文件是神君对那些有头有脸、来家族做客的许愿师,进行身份登记和来由记录的登记册。每年神君开会,他们都会提交此记录给长生主,防止神君徇私枉法和发展军事势力。
所以这登记册制度只有神君才知道,没做过神君,一定不懂这本册子有什么用。
很快,谢文查到了秦瑜当年来往谢家的记录。
秦瑜当时是甲位神君,曾只身一人来过谢家还债……
“果然……这个邪神很穷……”谢文看着那记录开始自言自语了起来。
温弦听到谢文的话,轻轻咧咧嘴,却没成想自己的唾液有点不受控制,竟在嘴中形成了小泡,然后破掉了……
这轻微的动静就被那个耳尖的谢文听到了……
“谁?!”谢文警惕了起来,他将登记册放回了原处,却看到了供桌下面有一片衣角……
“温弦!!!”谢文认得那片衣角,“滚出来!!”
温弦一脸苦涩,只好乖乖从供桌下面爬出来……
“师父……我错了……”
……
温弦被谢文公开“处刑”了,这可是不小的“罪过”,温弦不是谢家人,自然是进不了谢家的祠堂。
而且,谢文跪拜列祖列宗时,连温弦一起跪拜了……
待谢文讯问他为什么进祠堂时,温弦并不正经回答,只是说做梦梦到谢家老爷子了,跑来祠堂祭奠一下,然后他就收获了五十板子外加罚跪一晚……
待谢文和他的徒弟们都要睡时,温弦本想偷偷懒,等谢文睡了就回房间睡。可谢文却不会轻易饶过温弦,将温弦叫去他的卧室,让他继续跪……
温弦满脸苦涩,又不得不听,他乖乖跪在谢文床边,守着他入睡。
没多久,谢文还没睡着,温弦先困了。他就这样趴在谢文床边,顺利地睡着了,而且这一夜异常平静,除了腰臀和膝盖有点疼以外,他竟然没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