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 第2章 第 2 章

蔚雪知道凌霏回了美院任教，但没想过会偶遇。

毕竟五年来，她们也就碰过一次面，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

几年不见的朋友再遇，按理应该打个招呼，说点什么。可蔚雪望着神情冷静的那张脸，没有主动的**，做不到像以前那样。

几秒的对视显得漫长。

凌霏没开口，蔚雪便跟着沉默。

有人打断她们之间的僵持气氛：“凌老师，我们坐哪？”

凌霏不是一个人，同行还有位戴眼镜的女老师，为人热情。

“这里吧。”

凌霏挑了个座位。

女老师落座后，连连感慨：“真羡慕你，估计上课都不用点名吧？选修课学生都得靠抢。”

凌霏淡笑：“夸张了。”

对方又说：“上次多亏了你帮忙代课……”

两桌离得不远，蔚雪能听到轻轻的聊天声，凌霏没什么多余的话，一点没变。

玻璃杯外的冰霜融化，打湿手心，蔚雪拿纸巾慢慢擦起来。

“你三月份去四王岛，怎么样，好玩吗？”颜晓聊起潜水的事。

蔚雪先听到颜晓的声音，缓了缓大脑才处理声音传递的信息，“好玩，就是船宿太难受了。”

“看你拍的那些折腾一下也值，当体验生活了，我想去都去不了。”

“是值得去。”蔚雪跟颜晓是在潜店认识的，那时颜晓还是个不到10瓶的小白，蔚雪已经是老手。

大学毕业后蔚雪迷上了潜水，海底像倒过来的宇宙，是能触碰到的最极致的自由，放松解压。

后来不管多忙，她每年都会抽出一段长假出海。

“去不了，给我过过眼瘾也行。”

蔚雪被颜晓催促着，在手机里找之前拍的视频和照片。

她手机里存了许多，按地点分类，一看相簿，这些年去了好多地方，有时一个人，更多是和朋友一起。她怕冷清，好在身边朋友足够多，总是热闹的。

颜晓低头翻着相册看，时不时发出羡慕的声音。

蔚雪静静喝饮料，没一会儿果汁喝到底，只剩一层半融化的冰块，她用吸管搅动着碎冰，余光在飘忽之后，还是扫向了另一桌。

凌霏一丝不苟坐着，在看菜单。她皮肤很白，五官秀丽冷淡，总是安静。

颜晓看了一段自由潜的水摄视频，深蓝海底，波光粼粼，纤长白皙的身体在水中优雅摆动，美得像人鱼。她很难不夸赞：“你身材也太好了。”

蔚雪向来厚脸皮，嗓音带笑：“你又不是才知道。”

凌霏翻页的手不动声色短暂停顿。

“凌老师？”

凌霏抬头，“嗯？”

女老师等了半晌，见她一直看菜单也不点，尴尬笑问：“你还没想好喝哪个吗？”

凌霏莞尔：“柠檬水就行了。”

颜晓又想起什么，抬头说：“上午我问了朋友，祁莲老师的那个展票没有了，不好意思。”

“没有就没有，我之前就是随口一提。”

祁莲是当代顶级的国画大师，前段时间蔚雪听颜晓说桦城会有祁莲的巡展，她心血来潮，问了下还能不能买到票。

冷饮喝完，快到午饭的点，颜晓放下手机，“吃饭去？”

蔚雪率先起身，“走吧。”

她们昨天就预定好了餐厅，不远，开车过去。

经过邻桌时，蔚雪听到健谈的女老师依旧口若悬河，关于教学方面的事，凌霏则认真在听。

蔚雪走神没留意，被边上的椅子腿绊住，发出刺耳动静。

只是绊了下，但身旁的人还是伸出了援手，轻轻扶住她手臂。

蔚雪偏过头，再一次跟凌霏对视上。这次是很近的距离，眉眼鼻唇都看得清楚，因为刚才的虚惊，她心跳尚快。

可能是都不知道说什么，她们只是默然盯着彼此。

然后凌霏先说话，轻声问：“没事吧？”

蔚雪也轻声回她：“没事。”

礼貌普通的对话。普通到身边其他人都没看出来她们认识。

蔚雪见大忙人忙得很，不打扰了，她没再说其他，直接跟颜晓一块儿离开。

凌霏瞥向门外，身影又很快消失在眼底。

走出咖啡厅，太阳正晒，蔚雪被日光刺得眯了眯眼。

颜晓憋了许久，走到室外才开始吐槽蔚雪：“虽然人家长得漂亮，你也不用看得那么饥渴吧？我都怕你亲上去。”

蔚雪皱眉看她：？？？

颜晓不知情，她也懒得解释跟凌霏认识的事，只是敷衍笑一下，往停车场方向走去，有个几百米。

过了几分钟，颜晓捧着手机嘀咕说：“原来是她，难怪眼熟了，她叫凌霏，是美院的老师。”

听到熟悉的名字，蔚雪眼神一顿，看见颜晓在查资料。

颜晓做策展的，对这个圈子了解，“就是刚刚扶你的那位，她是凌舸的女儿，国画世家。”

蔚雪下意识想纠正，凌霏并不喜欢“凌舸女儿”这个称呼，忍住了。

颜晓打开话匣子，“你对国画有兴趣，应该听过她的名字吧？”

蔚雪淡然：“嗯。”

何止听过，她从小就黏在凌霏身边，生气任性的时候叫她“凌霏”，撒娇求人的时候叫她“姐姐”，直到大学都是如此。

“她是真厉害，还这么年轻呢，履历也太漂亮了，前途无限，以后有机会合作就好了，大美女来着……”颜晓还在说着。

“上车了。”蔚雪打断了颜晓的兴致勃勃。

颜晓觉察蔚雪状态不对，话唠今天格外安静，“谁又惹你了？”

蔚雪只是慵懒说：“天太热了。”

*

头发还是没有剪短。

在理发师拿起剪刀的时候，蔚雪又舍不得长发了，生活中总是会有这样拖泥带水的瞬间。

下个月就是咖啡店一周年，蔚雪忙着跟万虞商量活动方案。万虞扫了眼平板上的文档，爽快说：“好。”

蔚雪呛她：“你看了吗就说好？”

“你说行就行。”万虞十分信任蔚雪，不禁感叹，“本来还以为半年就会倒闭，现在都弄上周年庆了。”

“你嘴毒也不用咒自己的店吧？”蔚雪敲敲桌子，“这个店还有我的份。”

万虞笑说：“我是夸你。”

这家店是万虞拉着蔚雪一起开的，万虞是实打实的富二代，不差钱。起初两人都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真弄了起来，深蓝现在算得上旧城区这边热门打卡的咖啡店。

深蓝能开下来，蔚雪的确功不可没，客流基本是线上运营带来的，蔚雪在MCN工作过几年，这方面手拿把掐，算老本行。

其实前公司的待遇不错，只是蔚雪直脾气，厌倦了算计和勾心斗角，离职也没什么可惜。

蔚雪懂运营不懂咖啡，万虞懂咖啡不懂运营，再加上她们大学时就关系好，天天互损，刚好一拍即合。

今天下雨，客流量平平。

万虞悠闲磨着咖啡豆。

蔚雪喝不了苦味，不爱喝纯咖啡，但喜欢豆子碾碎时散发的香气。

她趁闲看看手机。

一个旧群聊蹦出新消息，是美院的好友群。

【凌师姐又拿奖了】

【恭喜恭喜！】

【女神超厉害】

【昨天在现场，凌老师太美了】

凌霏拿奖了，这种消息群里发过好多次，蔚雪见怪不怪。她们共友多，即便不联系，她也时常能听到关于凌霏的消息。

有人贴心发了凌霏跟作品的合照，一幅色彩明媚的巨幅水墨画，而站在画旁的女人清雅脱俗。

群里又是一片夸赞声。

蔚雪无聊点开照片，关掉，无聊再点开，再关掉。

不感兴趣了。

群里朋友陆续发着恭喜。蔚雪则像以往一样，没有任何表示，反正某人也不需要她的祝贺。

蔚雪不禁想到那天学校的偶遇，在心底冷笑了下，大画家连招呼都没想打。

凌霏压根无所谓见她，什么都是她一厢情愿。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些。

不见就不见。

她也无所谓。

*

“凌霏？”

翌日吃午饭的时候，蔚雪又从万虞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凌霏那张照片被营销号转了起来，加上各种夸张介绍，小小出圈了把，连万虞都刷到了。

万虞一手拿着筷子，一手刷着手机：“你的那个好姐姐，现在回美院当老师了？”

蔚雪反应平平：“嗯。”

万虞静了静，微妙询问：“能提吗？”

蔚雪无所谓笑了声：“有什么不能提的。”

大学那会儿，蔚雪总将凌霏挂在嘴边，大家都知道蔚雪有个姐姐，画国画超厉害，蔚雪很黏对方。不过万虞看出来了，蔚雪不止把凌霏当姐姐……

蔚雪曾经“觊觎姐姐”这件事，万虞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

话题到这，万虞顺口问：“没联系了？”

蔚雪：“没了。”

万虞：“认识这么多年，说不联系就不联系啊？”

蔚雪不介意提，但也没兴趣谈太多，于是，她朝万虞露出一个安静好看的笑眼。

万虞默契会意，戛然而止。

傍晚天边渲染上晚霞，昏黄的光影映着，店内气氛温柔浪漫，吸引了不少客人拍照。

装潢设计费固然贵得肉疼，但价有所值，蔚雪和万虞都认可这点。

开咖啡店比蔚雪想象中有趣，能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认识许多朋友，时间安排也自由。

靠窗单人位坐了个女孩，咖啡喝了一半，朝蔚雪看了好几眼，不好意思叫着：“姐姐？”

蔚雪走上前，主动笑问：“需要拍照？”

女孩笑着点头：“可以吗？”

“当然了。”来这喝下午茶的人大半都会拍照，蔚雪经常帮着拍一拍，客人主动发社交平台上，就是最好的宣传。

“你好会拍。”

“以后常来，下个月周年庆有活动。”

“一定一定。”

蔚雪爱笑，没什么架子，社交场合一直都是受欢迎体质。

不到半小时打烊，客人渐少。

万虞整理着操作台，准备结束平淡的一天，抬头瞧见迎面有人走来，她稍愣。

大学时万虞见过凌霏两次，印象很深，所以立即认了出来。

凌霏也记得万虞，浅笑了下打招呼。她视线一转，看见蔚雪在跟一个卷发女人聊天，三言两语就哄得对方心花怒放，当即加起联系方式来。

万虞帮忙叫了声：“蔚雪——”

“什么？”蔚雪转身后，碰见的不是万虞，她伫在原地，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凌霏今天披发，穿着挽袖的白衬衫，鼻梁上多架了一副无框眼镜。

蔚雪看着越走越近的人，很意外，但没表现出来，说好久不见也不合适，前段时间刚见过。

“……路过？”蔚雪问她，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凌霏站定看着她。

蔚雪意识到这不合乎待客之道，摆出营业式的礼貌微笑：“喝什么我请。”

凌霏没客气，“都可以。”

蔚雪让万虞帮忙做了两杯不含咖啡的热饮，两人在一个清静位置坐下。

凌霏喝着热饮，眉心舒展了些。

蔚雪从来没想过大忙人会主动来找她，今天什么日子啊，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凌霏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蔚雪挑眉问：“给我的？”

凌霏点着头，“嗯。”

蔚雪拆开信封，里面是画展开幕式的邀请函，她微怔，立马想到学校偶遇那天，自己跟颜晓谈过这件事。她不解望向凌霏。

凌霏说：“不是想去看吗？”

蔚雪反应过来，“你那天偷听我说话啊？”

凌霏一笑，“刚好听到。”

然后就送过来了？正好有多余的票吧，总不会是特意的。蔚雪垂眼看着邀请函，犹豫要不要收。

凌霏始终盯着她的脸，短暂沉寂之后，“怎么不找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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