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 第14章 第 14 章

凌霏给的回答，一个比一个令蔚雪意外，她不解，凌霏这是抽什么风？都互不打扰这么多年，又突然找上门。

因为自己昨天救了她的宝贝花儿？她过意不去，来对病号进行一下关怀？

蔚雪被重感冒创得头昏，没精力想太多。

凌霏问：“除了感冒，还有其他不舒服吗？”

“没。”蔚雪说话软绵绵提不起劲，“我是昨晚睡觉没盖好被子感冒的，不是因为搬花淋雨，你不用……”

凌霏听着她嘀嘀咕咕的解释，“不放心你一个人。”

蔚雪一愣。

凌霏：“没吃东西？”

蔚雪机械回答：“没胃口。”

凌霏看她唇都干白，“去休息，我做饭。”

可能人在脆弱的时候就是难以抵抗关心，蔚雪凝视她的脸，竟没出息地哼了声“嗯”，没拒绝。

凌霏会做饭，而且厨艺不错。

她是因为父母离婚才突然被寄养到外婆家，尽管廖兰之待她很好，但难免还是会有寄人篱下的局促，注定要比同龄人更加懂事。

蔚雪怏怏窝在沙发休息，望着凌霏在厨房的背影，有些恍惚，恍惚像是回到了多年前的那间小公寓。

当初凌霏计划留在桦城读研，蔚雪没有纠结，也留在本地的高校念商科，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专业是随性选的，她不像凌霏那样有规划，她唯一称得上规划的，就是跟凌霏待在同一座城市，可以时常见面。

上大学后自由起来，蔚雪跟凌霏见面更加频繁，当时凌霏身边所有人都知道，凌霏高冷寡言，却有个开朗漂亮的妹妹，嘴很甜。

蔚雪隔三差五会去美院，她学校离美院挺远的，中途要转三条地铁线，但她乐此不疲，有的是精力。

不过不久后凌霏便搬出宿舍，租了间小公寓，两人见面变得更方便。

一到周末，蔚雪常去凌霏的小公寓待着，过夜稀松平常。

她赖着凌霏，赖到离不开的地步。平时有什么事，都习惯第一个想到凌霏，生病时更是如此。

大一那会儿她发低烧，给凌霏打了电话，本来只想撒下娇，结果一小时后，凌霏直接出现在宿舍门口，把她接回了公寓照顾。

同学朋友都羡慕她有个神仙姐姐，蔚雪也这样得意认为。尽管凌霏给人疏离感，但对她足够温柔耐心。

小公寓不到四十五平的面积，被凌霏收拾得干净整洁，沙发上堆满了毛绒玩具，都是蔚雪抓的，她有段时间沉迷抓娃娃，宿舍放不下，就往凌霏这儿送。

低烧磨人，但有凌霏陪着就好多了，一回小公寓，蔚雪就将凌霏拦腰抱着，用微烫的额头往她脖颈上贴。

凌霏习惯她这样，对她说：“你休息，我做饭。”

蔚雪乖乖去沙发上躺着。

凌霏把粥小火煲上后，坐在书桌前查资料写论文，蔚雪知道她需要安静，不轻易打扰，偶尔看一眼她。

凌霏像是背后长了眼睛，飘出一句：“无聊你去看电影。”

蔚雪说：“不想看电影。”

凌霏回头看，蔚雪趴在沙发，下巴支在沙发扶手上，抬着明亮的眼眸看她，像只懒猫。她看了两眼，想笑，视线又回到电脑屏幕，揉了揉脖颈，没继续写。

蔚雪看出她累了，这时候从沙发上起来，往凌霏身边挤了挤。

凌霏问：“怎么了？”

蔚雪直接跨坐到她腿上，面对面抱上她。其实她很久没这样抱凌霏了，心血来潮，“抱一下。”

凌霏怀里突然被暖热填满，她低声说：“都多大了还这么抱，别闹。”

蔚雪用眼神卖乖，小声说：“又没其他人看见，而且我今天病了，你让着点你妹妹。”

租了公寓后，一见面蔚雪的确更黏了，之前在宿舍，她不太好意思缠着凌霏这么撒娇。

凌霏嘴上说别闹，实际也由蔚雪黏黏糊糊抱着，从小到大，她习惯了蔚雪的体温，也习惯了蔚雪对她放肆。

蔚雪就爱看凌霏对她心软，因为凌霏从不对别人心软，她得逞后，盯着凌霏，露出任性的甜笑。

凌霏也会无奈淡笑下。

蔚雪靠在她怀里，闻着安心熟悉的香味，昏昏欲睡。

直到肩头被揉了揉，有好听的声音在耳畔传来：“起来喝粥。”

蔚雪被叫醒，醒来时不是在小公寓，而是在自己家，她看见凌霏鼻梁上架着眼镜，莫名怅然若失。

虾仁青菜粥，在餐桌上热气腾腾。

凌霏盛了一碗，递过去，“吃的时候多吹一下，很烫。”

蔚雪鼻塞，还是没胃口。

凌霏说：“没胃口也吃点。”

蔚雪瞧了瞧她，注意力又落在眼镜上，现在每次见面，凌霏几乎都戴着眼镜，她对戴眼镜的凌霏有种陌生感，凌霏轻度近视，以前很少戴眼镜。

她吹着勺子里的热粥，问：“你近视加深了？”

凌霏看她，“有点。”

蔚雪喝下一口温热的粥，重感冒之下味觉不灵，她尝不出来虾仁粥的味道变没变，她边喝粥边走神。

她发觉自己对凌霏的感情并非友情，也是在大一。学校里向凌霏表白的人很多，她莫名不爽，甚至担心凌霏会同意某个人的表白。

第一反应不是祝福，而是害怕，害怕凌霏跟别人在一起。她逐渐意识到自己对凌霏的占有欲，不止是妹妹对姐姐……

某些情愫开始发芽疯长。

她自然想过越界，会忍不住撩拨，可凌霏不为所动，对外人的介绍永远是“我妹妹”。

用万虞的话说，她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十几年的朋友，近乎亲人般，又都是女生，能在一起的概率即便不为零，也无限趋近于零。

蔚雪也想通了这点。

食不知味地喝了半碗粥，蔚雪想到凌霏说的“想像以前一样”，想到最近种种，她能感觉到凌霏在把她们的关系往之前靠……

所以，真是姐姐瘾犯了？

凌霏给蔚雪递过纸巾，“现在好点了吗？”

蔚雪看到凌霏递来的纸巾，才意识到米粥沾到嘴角了，她接过擦了擦，“好些了。”

“外婆现在住哪？”蔚雪想起问，“我很久没去看她了。”

“在康养中心。”凌霏说：“你哪天有空？我带你过去。”

这样也好，蔚雪看看外边的雨天，“最近很闲都行，看你。”

凌霏本来想说明天，但瞧蔚雪病殃殃的状态，“等你感冒好点。”

蔚雪点头，到时候别把感冒传染给老太太。

*

廖兰之去年中过一次风，身体变差，老太太不愿意跟儿女住一块儿，可独居又不安全，后来搬去了桦城一家高级康养中心。

凌霏回桦城后，想过接廖兰之一起住，廖兰之也是不肯，她年轻时就独立要强，老了也不肯麻烦小辈半点。

过去探望这天，下着小雨，蔚雪特意包了束廖兰之最喜欢的桔梗花。

廖兰之正在阳台跟个老太太聊养花的事，听到一声“外婆”，她回身看去，盯着眼前的两人片刻，笑说：“好漂亮的桔梗。”

旁边老太太好心提醒说：“廖老师，来看你的。”

蔚雪对廖兰之的情况有所了解，见廖兰之没认出自己，上前说：“外婆，我是小雪，好久没来看你了，想你了。”

“小雪啊。”廖兰之缓缓点头，似是反应了过来，“你来找霏霏？这个点补习班还没放学，你先坐着等等。”

廖兰之又看向凌霏，好一会儿，和蔼笑说：“又来啦，你也坐。”

凌霏走近问：“廖老师最近睡得好吗？”

廖兰之笑盈盈说：“之前安神的药方管用，谢谢你了。”

“不客气。”

蔚雪心沉了沉，她没想到廖兰之连凌霏都认不出了。

廖兰之拉着蔚雪坐下，“小雪，你吃水果，你奶奶又出诊了？”

蔚雪顺着老人家的话说：“嗯，她最近忙。”

“让她也注意休息。”

廖兰之今天心情不错，拉着蔚雪一直聊小时候的事，说之前凌霏在练画，她守在旁边写毛笔字，结果毛笔字没写几个就睡着了，还趴了满脸墨。

蔚雪也跟着笑，笑得稍稍勉强，她再看看凌霏，凌霏坐在一旁淡然莞尔，像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不会难过么？

两人陪廖兰之吃完晚餐才离开，廖兰之全程把凌霏当客人了，倒是对蔚雪热情熟络。

天黑了，飘着几丝细雨，不撑伞也不碍事。

蔚雪跟在凌霏后头走出大楼，凌霏身上衬衫束着，显得腰肢又薄又细，过分清瘦。

走了一段石子路。

凌霏回头看她。

蔚雪安静许久后问：“外婆完全认不出你了？”

凌霏轻声说：“偶尔也会认出来，她对过去的事记得比较清楚。”

蔚雪缄默看着凌霏，凌霏还是冷静得像是无事发生。她最清楚凌霏身边没什么人陪伴，对凌霏最好的人就是廖兰之……

可凌霏每次提起廖兰之的情况，云淡风轻。

“凌霏，你怎么这么能忍？”这种情况怎么可能不难过呢？蔚雪急性子又上来，“你要是难过你就说出来啊……”

以前蔚雪猜不中凌霏情绪的时候，总会先抱上她，然后不厌其烦地问“不开心吗”“是不是难过了”，怕凌霏把不开心都闷心里。

凌霏极少有冲动任性的时候，此刻望着蔚雪，她靠近，按捺不住将人搂了过来，轻轻抱在怀里。

蔚雪先是没反应过来，不过拥抱的动作早就熟练，她手臂本能环住了凌霏的腰，脸悄然贴在凌霏的发间，呼吸乱着。

这是凌霏第一次主动抱她。

过了五年终于又抱上了，这下真的是顶级过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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