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光从缝隙里斜斜漏进来,落在皱乱的被子上
叶真醒得很慢,她先是觉得身上很沉,像睡进了一场很长的雨里,骨头都是软的,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迷迷瞪瞪间,她感觉到有人压在她身上,亲密地贴着她,呼吸落在她锁骨边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眼尾,一会儿又落了下来,这次是落在她的鼻尖上,再一下,这一次落在睫毛附近
叶真皱了皱眉,声音带着刚醒的含糊:“徐可。”
趴在她身上的人没应,只把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像怕吵醒她似的,又低头亲了一下
叶真终于睁开眼
徐可离她很近,头发散下来一点,脸上还带着刚睡醒后没有完全收回去的温柔,她不知道醒了多久,眼神很清醒,正低头看着叶真的眼睛
叶真被她看得发懵:“你干什么?”
“数睫毛。”
叶真停了两秒,像是没听懂:“什么意思?”
徐可很认真地看着她:“数你的睫毛。”
叶真看着她,困意还没散,又被这个无厘头的事情弄得有点想笑:“那亲我干什么?”
“计数。”
“计什么数?”
徐可低头,在她眼尾又亲了一下
“数到十根,亲一下。”
“……”叶真慢慢醒了,耳朵一点点热了
徐可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耳骨,顺着耳朵的轮廓画了一圈:“你的睫毛好多,我数了好久都没数清楚。”
叶真伸了个懒腰,再次闭上眼:“那你继续数吧。”
“刚才已经数到一半了。”徐可看她:“是你说话打断我了。”
叶真困得反应慢,顺着她问:“所以呢?”
徐可低头看着她,眼底一点笑意慢慢浮上来:“我亲你,你报数。”
叶真眼睛还半闭着,懒懒地看了她一眼:“你几岁了?”
“三十二。”
“那你幼不幼稚?”
“幼稚。”徐可答得很快,然后低头亲了一下她的眼尾,“我这样亲你一下,你就报一。”
叶真被她亲得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没忍住笑:“一。”
徐可又亲了一下,这次落在她唇角
叶真拖着声音:“二。”
第三下落在眉心
“三。”
第四下还没落下来,叶真先伸手虚虚地挡住她的嘴:“还没数完吗?”
徐可的眼睛弯弯成月亮,藏着一点坏
下一秒,她微微启唇,舌尖在叶真的掌心处轻轻舔了一下
叶真整个人一缩,瞬间睁眼:“徐可!”
“你看,又被打断了。”徐可顺势握住她的手腕,笑得理直气壮
叶真把手收回来,掌心蜷着,痒意还没散:“你还恶人先告状?”
“那重头开始吧。”徐可低头,作势又要亲下来
叶真立刻按住她的肩:“不行。”
她干脆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再继续下去,今天就不用起床了。”
“也不是不行。”
叶真被她气笑,抬脚轻轻踢了她一下:“起来。”
徐可这才慢慢从床上退开
后来很多事,两人就是像这样一下一下安排进生活里
一周之后,老巷子里的新店挂上了招牌,开始试营业
林愈在试营业第一天的早晨,开着车送来了一大箱最新烘焙的咖啡豆,当作乔迁礼物
“花店的外带窗口昨天刚弄好,我这几天忙得脚打后脑勺。”林愈把豆子搬进吧台,一边抱怨一边极其自然地给自己倒了杯水,“你这边倒是清静。”
叶真正在擦拭新的咖啡机,闻言笑了笑,转头看向靠窗的座位:“我不算清静,但我这儿有个闲人。”
窗边那张桌子旁,徐可正穿着一件薄风衣,面前放着一杯叶真刚调好的气泡水,笔记本电脑摊开,耳机里还隐约漏出一点英文汇报声
她听见叶真的声音,抬眼看过来
林愈顺着看过去,停了半秒,又收回视线,轻轻啧了一声,“行,试营业第一天就有常客,挺好。”
叶真嘴角没压住:“她不消费。”
“那更厉害。”林愈把杯子放下,“免费的镇店吉祥物,你就偷着乐吧。”
林愈挥挥手,风铃脆响:“我走了,改天再来”
又过了一周,徐可回了一趟北城,说是交接一些业务
那几天叶真一个人在店里,虽然手上的活没停,但总觉得吧台边空了一块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巷子口
叶真听见声音抬起头,就看见徐可提着个巨大的航空箱,风尘仆仆地推开了店门
她愣住了,几乎是扔下手里的抹布,快步绕出吧台蹲了下来
航空箱的网格门被打开,一只胖了整整一圈的三花猫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它在陌生的环境里警惕地嗅了嗅,直到闻到叶真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才“喵”了一声,蹭上了叶真的小腿
叶真摸着小花脖子上的软毛,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抬起头看着徐可
徐可也蹲下来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小花的脑袋:”我们回家了。”
那天晚上,叶真那个狭小的一室一厅出租屋里,彻底被填满了
徐可带回来的衣服挂进了叶真的衣柜,猫砂盆暂时挤在卫生间门口,小花的航空箱放在玄关旁边,差点挡住通向窗台的路
晚上睡觉的时候,小花极其霸道地占据了床尾的正中央,本就不大的双人床显得更加拥挤
叶真被迫往里缩了缩,下一秒,就被徐可从身后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四月底的一天早晨,南城开始下春雨
叶真站在阳台上刷牙,忽然停住了动作,她盯着窗台上那盆栀子花,在那些深绿厚亮的叶片间,悄悄顶出了两个饱满的、白色的花苞
徐可从身后走过来,下巴很自然地搁在叶真的肩膀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要开了。”
“嗯。”叶真看着那两个小花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底有水光闪过——姥姥在另一个世界,静静看着她
雨停是在下午
新店比平时打烊早,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后,叶真把吧台擦干净,又从下面拎出一个袋子,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她把店门锁好:“走吧。”
“去哪儿?”
“跟着我就行。”
雨后的街面还湿着,空气里透着一股干净的草木香,顺着那条熟悉的路,她们慢慢走到了河边的步道
河边的风带着雨后的凉意吹过来,吹得叶真发尾轻轻晃了一下
不远处,那面旧墙还在那里
墙面被雨水冲得有些斑驳,原来的颜色褪了不少,那只风筝还停在墙上,只是边缘被潮气洇开,徐可当年画下的那个小小的“Xu”也还在,模糊得只剩一点轮廓
那条风筝线从天上垂下来,一路弯弯绕绕地落到地面,还是像一截旧锁链
叶真把手里的袋子放到地上,里面是几支喷漆
徐可怔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天。”叶真拿起其中一支,看了看颜色又晃了晃,细小的钢珠在罐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走近那面墙,从那条垂到地面的旧线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描
原本往下坠的线,被她重新牵起,顺着风的方向往上弯,像是被一阵风托住
叶真画得很慢很仔细
线弯上去之后,她在另一端停了停,换了一支橙色的喷漆,开始勾第二只风筝
新的风筝比原来那只小一点,角度却更高,像是刚刚被风送起来,两只风筝在墙上错开,又在风里有一点相同的方向
徐可站在两步之外,看着墙上那两只重获自由的风筝,眼眶在河风中一点点热了起来
那根困住她们过去的锁链,终于被解开,又系成了共同的羁绊
叶真停下手里的动作,后退两步端详了片刻,觉得满意了,这才放下喷漆罐,转过头来,“怎么样?”她看着徐可,眼睛里带着一抹轻快的笑意
徐可没有回答她,只是大步走上前,牵住了叶真的手,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
“很好看。”徐可低声说,拇指轻轻摩挲着叶真的手背
“走吧。”叶真说。
“嗯。”徐可牵着她,“回家。”
河风吹过带着春天的气息,叶真回握住她的手,两人并肩站在那面被彻底改写过的涂鸦墙前
缺席过一整个冬天之后,她们还是等到了下一场春天
就到这里吧!
这个故事起源于25年情人节的时候,女友问我爱情里最重要的是什么,当时我脱口而出是「平等」;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为什么是平等呢?于是就有了这个故事的灵感
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写小说,直到26年夏天一年多才断断续续写完,到此刻总算是一个里程碑;过程中有很多困难也有不少收获,给女友看草稿的时候还得到了她感动的小珍珠,算是我们生活中的小调剂;写故事实在有意思,如果有机会我会继续写的
这一年多的时间叶真和徐可像朋友一样陪伴着我,我有时观察她们的生活有时也会参与她们的对话,不过这一小段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希望叶真和徐可过得开心!
希望看到这里的朋友也开心幸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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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