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眠浑身僵直,瞪着我,脸越来越红,最后还是没忍住哇一声哭出来。
我确定,他这次是真的想哭。
为什么呢,根据我的长期观察,已经总结了一套唐氏表演法则。咦,好耳熟的名字。
关于哭的这方面,假如某天你看到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唐眠,跟花瓣上挂着露水似的好看,那我告诉你,完了,赶紧跑吧,他指不定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但是如果他真的想哭,就会没有那么注意形象了。你可以暗中观察唐眠的鼻孔,这时候会往外流一点清鼻涕。
就是千万别被他发现,不然他可能会真的恼羞成怒。
“我都怀孕了你还这么刺激我。”唐眠哑着嗓子哽咽,泪像停不下似的,“季哲你个渣男,王八蛋,你完蛋了,呜呜呜……”
鼻子红得像小丑,有点滑稽。
我没忍住乐出声,唐眠也破涕为笑。
看我最近心情不错,唐眠来的更殷勤了。
今天他还拎着一个保温箱,风风火火推门进来:“你没吃饭呢吧?”
睡意被打断,我迷迷糊糊撑起一点身子。
护工在旁边叠衣服,闻言笑道:“还没呢。季先生说身上累,今天想多睡会儿。午饭晚点吃。”
“那正好。”唐眠把保温盒一层层打开,整齐摆在小桌上,“都是我亲手做的。炒菜都比较简单,就是这个鸡汤,我没掌握好火候,半天鸡肉才熟。”
我看了一眼,米饭,青笋炒肉,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大碗黄棕色的汤,底下沉着几块鸡肉。
确实简单,就是看着没什么食欲。还不如医院提供的餐食。
唐眠搓搓手,满眼期待地望着我。
我尝了口鸡汤,变了脸色。什么几把玩意,恶心的要死。就像糊锅的肉汤一样,还带着股腥味儿。
我决定不为难自己,放下勺子,实话实说:“难喝。”
唐眠将信将疑地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才确定我没有因为讨厌他说瞎话。确实难吃。
“你自己做完饭不尝尝?”我没好气道。
“火太大,最后要把汤烧干了。我怕你不够喝,就没敢尝。”唐眠低垂着眼睛,小声说,“没想到这么难喝。”
西红柿炒鸡蛋和笋片倒是能吃,我就着米饭简单吃了两口。炒菜这种简单的东西唐眠要做不好,那我建议他去脑科看看医生。
唐眠松了口气,安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我吃。
等等,我突然想到个事。以前我明明尝过唐眠的手艺,他做的鸡汤汁水浓郁,鸡肉软烂,很好喝。
于是我问:“你以前不是特意学过吗。这才过去多久,手艺就退步这么多。”
唐眠身体一僵,视线飘忽。
我冷笑:“说实话。否则我就都倒垃圾桶了。”
“好了好了,”唐眠像是妥协了,往后一靠,“我承认。以前你吃的东西都是厨师事先做好的,我热一下就行了。”
意料之中,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倒是敬佩唐眠的坦诚。
我低头继续吃饭,没讲话。
护工还在旁边叠衣服,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但神情明显不太对。可能现在才发现我俩并不是什么恩爱的情侣,而是两个关系奇怪的神经病吧。
过了一阵子,我腿上的石膏拆了。但腿还是使不上大力气,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需要借助拐杖。
我非常怕自己变成瘸子,所以每天都要练习走路。
唐眠有时候会来搀着我,我觉得他这是在捣乱,万一有点什么差错,不仅我又要摔骨折了,他还有可能一尸两命。到时候又赖我身上,我可承担不起。
可他就是不听,撵也撵不走,那就随便吧。
我一点一点走在医院的花园里,花已经都开了,叶子绿油油的,让人看了心情舒畅。
唐眠扶着我,看我在看花,笑道:“家里的花也都开了,比这还漂亮。等你回去就能看见。”
“家?”我停下来,问,“哪个是我家?”
唐眠不笑了,但还是扶着我:“有我和孩子的地方啊。那就是你家。”
我站在树下的阴影里,看着唐眠:“唐眠,以前我以为你只是纯坏。可现在,我却越来越看不懂你。”
唐眠可能没想到我会在一个平静又平常的时刻直愣愣说出这种话。他愣了一下,微风吹过,细碎的遮住了他的眼睛。
片刻,他才开口:“在我小的时候,养过一只鸟。宋叔说它是很娇贵的鸟,如果想要养好,就必须细心地照顾它。我也确实那样做了,可鸟还是病了,医生说治不好的。”
我安静地听着。我猜这个宋叔应该就是宋春生的父亲吧。
“鸟快死了,每天都不吃东西,也不喝水,我很伤心。”他坐在长椅上,也搀扶着我坐下。
“我就哭着跑去问宋叔,宋叔说,也许鸟是不喜欢待在笼子里呢。所以我就把它放了,期待他能好起来。”唐眠双手撑着椅座,抬头望天,语气淡淡。
“可没好起来。它飞,我就跟着跑,想看看它要到哪里去。才飞了几百米远,我的鸟就被野猫吃掉了,死得很惨。”
“外面哪有那么好。有风,有雨,有天敌,有无数种死法。傻鸟。”
我问:“你觉得你是在救它?”
唐眠耸耸肩:“不是我觉得,事实就是如此。至少在我这里,它不会饿,不会冷,不会死。”
我追问:“后来呢。”
唐眠说:“这种小事哪还有什么后来。后来就是我让人把野猫打死了,再也没养过鸟。”
“你把我当鸟。”我冷漠道。
“季哲,你傻不傻?”唐眠露出半颗虎牙,“你是人啊,怎么能把你当成鸟呢。我对鸟可没有这样深的感情。你会给一只鸟生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