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的正午,称得上是朗日清风。
阳光透过稀稀疏疏的叶片,在地上洒下斑驳浮动的碎金。
有一个身影踏金而来,缓步走近桐荫路中。
那张脸一点一点地放大,我的心跳声也一点一点放大。
季海半低着头,独自走在影子里。
他瘦了好多好多啊。那样意气风发的青年alpha,此刻却显得形销骨立,眼窝深陷,表情像凝结着冰。
距离我只有几米之隔。
再走近一点,季海,再走近一点。
泪水瞬间就蓄满了我的眼睛,我立刻想把车窗打开,却发现按钮按了很多下却没有反应,应该是被驾驶位锁住了。
我又试着开门,发现门也打不开,只能拼命拍打玻璃,大叫着季海的名字。我多希望季海能往我的方向看一眼,或者是我能把车窗拍碎。
可惜哪个都没有做到。
“季哲,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你敢违背诺言,我现在就让魏戈把车开走。”唐眠阴森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只能把拍窗户的动作转为双手紧贴玻璃,脸也贴在上面,不敢眨眼。
泪水太多,眼前的一切很快就变得模糊,我不停的用手背去擦。
他在我面前的位置停下了脚步,应该是有人叫他,他转身回头望过去。
季海离得越近,我就越痛苦。因为我看到了他发红的眼睛,颈侧有一处缝针细长疤痕,颜色还很新鲜。
怎么会想不开呢,怎么会这么傻。
片刻后,一个扎眼的小粉毛扑过来。梁真珠挽住他的胳膊,嘴巴一张一合,面带笑意地在说什么。
车隔音很好,我听不清外面的声音,所有人像演默剧似的。
可季海还是没有笑,甚至一直没什么表情,就像麻木僵硬的木乃伊。丝毫不见年轻人身上的鲜活气,和梁真珠站在一起对比就更明显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我的腰。渐渐往下。
我浑身一僵,泪还在流,满脸惊恐地转过头。
唐眠脸上挂着恶意的微笑:“让我玩一玩,就不把车开走。”
此刻,我甚至觉得唐眠已经不能算是个人了。
我流着泪,拼命挣扎:“我不要,我不要!季海就在外面……”
“魏戈——”唐眠命令道。
这个贱人,这个贱人!
“唐眠,”我彻底崩溃地求饶,不顾一切地哭喊,哀求:“别,别把车开走,我听话,我听话!唐眠,求求你,不要这么快就走……”
就算唐眠现在让我给他跪下,让我立刻去死,我也会乖乖去做的。
现在离开,下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呢,又是一百三十五天,还是永生永世不得相见。
羞耻和痛苦在交织。我的大脑都是季海,身体却率先背叛了我。于是我不仅恨唐眠,也开始恨自己这副肮脏下贱的躯体。
“就是要在外面才好玩啊。”唐眠笑吟吟地从后面拥住我,“怎么样,在你弟弟面前,是不是更刺激了。”
在唐眠眼里,他像是在把玩一件心爱的玩具。可我却无法抑制地蜷缩起来,整个人抖个不停。
季海走远了,我悲戚地朝他离去的方向伸出手。看着那两个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这下唐眠彻底无所顾忌,可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我只知道季海走了,他又一次从我的生命里走开了。
原来我想象中,亲人相见感人至深的戏码,也只是为了满足唐眠的恶趣味。
我勉强抬起一点眼皮,却和后视镜倒影出来的一双带着疤痕的凌厉眼睛对视。魏戈在看我,冷漠又不屑地盯着屈服于唐眠的我。
唐眠应该是闻到了alpha信息素弥漫的味道,暂时停手,冷着脸抽了魏戈一巴掌,声音很响。
魏戈小麦色的脸上很快就通红一片,但他没有反抗,表情依旧泰然自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令人作呕的两个疯子。
唐眠继续玩,可我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吐了出来。呕吐物混杂着口水,迸溅到宾利的牛皮后座上,带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污浊不堪。
唐眠皱着眉,才大发慈悲似的把手拿出来。我的裤子也全部被呕吐物浸湿了,紧贴着我的肌肤,很不舒服。
我躺在座位上,剧烈喘息,没有一点力气。
唐眠把手指伸到我的嘴边:“你要不要尝尝自己的味道。”
我嫌恶地扭过头去,拒绝交流。
唐眠一边嘟囔着落井下石,翻脸无情,忘恩负义之类的话,说我不懂得感恩,一边用纸巾擦手。
“凭什么恨我。”
“是你先不听话的。”
这是唐眠的原话。
车窗全都打开了,新鲜又清冷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吹过我苍白的脸,红肿的眼,麻木的心。
是魏戈把我抱下去的,我整个人像被打碎了脊梁,软塌塌的。
唐眠在前面走,魏戈把我抱下车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力气了。他的手在我腰侧停留了很久,两块硕大的肌肉也挤得我很难受。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我什么也没说。
我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心理。唐眠把我视作他的所有物,那我就想让自己更脏一点,最好染上别人的气味。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视作反抗。
我被魏戈放在床上,我没动,也没看他。他安静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我盯着天花板上万花镜似的水晶灯,有些恍惚。
季海一定恨死我了。
我突然消失,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就这么人间蒸发了一百多天。他肯定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
他肯定以为我嫌他是个累赘。不要他了。
我怎么能不要他。
怎么会不要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