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上春 第63章 残局

此后的一切就很顺利了。

萧燃虽然只带了两千兵马过来，但这是精力得到了十足保留的两千人，一经照面，就打了对面一个措手不及。而刘成这边剩下的几百人马见到承安太子竟亲自来救他们，更是像喝了鸡血般亢奋，嗷嗷叫着就杀进了敌人阵中。

萧燃、陈清明和豹开路，将士们战意昂扬，直把陆惊烈派来的那位骁骑大将军打了个屁滚尿流，没多一会儿便收兵撤退，逃得没影儿了。

机会难得，一旦擒住那骁骑大将军，对他们将来攻打皇城将是莫大的助力。刘成没多想，带着人就要再往前追。

“刘将军！”陈清明骑着马挡在了他的去路上：“穷寇莫追，再者，您和弟兄们也该治伤了。”

刘成被这么一拦，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终于返上疼劲儿来。此时萧燃解决了最后几个残兵，也骑马过来劝道：“先带刘将军和其他受伤的兄弟进城治伤，其他的，日后有的是机会。”

萧燃既然都发话了，刘成便也不再挣扎。他手下的几个兵赶紧将他搀回了马上，其余人则清扫了战场，浩浩荡荡回了滦城。

诸葛慎在滦城东的城楼上来回踱步。

萧燃非要亲自带人去支援刘成，他拦都拦不住，此时只能在这里等得望眼欲穿。他决定，再等一炷香的时间，要是还不回来，他就要派人……

“回来了回来了！先生，您瞧！”他身边跟着的传令兵，便是从大刀寨起就一直跟着他的那个半大孩子，颇有眼力见儿，比诸葛慎还要先瞧见了从密林中渐渐露出全貌的那面大旗。

正是承安太子的军旗！

诸葛慎面露狂喜，那孩子也赶紧拿起铜角连喊：“太子殿下得胜而归！太子殿下得胜而归！太子殿下得胜而归！”

城里城外，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则喜讯。这一刻，滦城里原本还浮动的人心终于平静了下来，而后，几乎每一个巷口都爆发出一阵欢呼。

那是在诸葛慎的指挥下，镇守住滦城大街小巷的、一心跟随太子殿下的士兵们。他们原本都紧绷着，防着城东的那位骁骑大将军攻城，如今太子殿下既已得胜归来，那他们这一仗便不用打了！

“殿下万岁！殿下万岁！殿下万岁！”

山呼雷动，一时间席卷了整个滦城。有躲起来的滦城本地人胆战心惊地探头出去瞧，只瞧见了一张张喜气洋洋的脸。

萧燃就是在这样的欢呼声中回城的。

他方才急着去救刘成，只顾策马狂奔，如今回来细看，才确认了滦城里几乎没有打斗过的痕迹。数百年的行商基业犹在，百姓们过日子的底子也都好好地留着。

萧燃对着城楼上的诸葛慎遥遥拱手，心里是无声的道谢。

他转而又对着眼前兴高采烈看着他的将士们说道：“滦城这一战辛苦将士们了，在寒冬腊月跟着我遭了这么多罪，我已跟咱们的诸葛军师商量好了，大家今年底的饷钱每人多发五贯！”

将士们当场兴奋得直叫好，萧燃笑眯眯地听了一会儿，一抬手，等人群安静下来后，又说：“这一战能打得这么顺，离不开清明姑娘带着听风营里的兄弟婶娘们舍身冒险，听风营每人再多发两贯！”

将士们又欢呼起来：“听风营！陈清明！听风营！陈清明！”

陈清明原本只是隐在萧燃身后，安静地看他接受将士们的爱戴，谁曾想那人突然把自己的名字扔了出去，她哪能习惯这种场面，一时间羞得面红耳赤，忍不住上来隔着马踢他的小腿。

“胡说什么呢？”

萧燃也不接话，只是笑着看她，然后他提气一跃，从自己的马背上落到了陈清明身后。

陈清明有些惊慌地拉稳缰绳，萧燃却已搂住了她的腰。在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他一夹马肚子，带着陈清明飞速离开了人群。

“萧燃！咱们去哪儿？你……”

陈清明被他箍在怀里，不敢使劲挣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自己和承安太子当街摔个大马趴。偏那人带着她只顾狂奔，仿佛没看到沿途那些惊奇的眼光似的。

“吁——”

萧燃终于在一扇巍峨的暗红色大门前勒住了马。

他先跳下马来，又伸手去接陈清明：“到了。”

陈清明抬头瞅瞅门框上硕大的“祁王府”三个字，伸手在萧燃的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然后自己翻身下马：“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萧燃虽然被打了一下，仍毫不在意地去牵陈清明的手：“走，带你去过过收债的瘾。”

*

祁王府。

那株温泉旁的粉绒花仍在生机勃勃地开，磷光闪闪的珊瑚树也鲜艳如常，只是往日里赏玩它们的人此刻正被重兵关押在王府正堂，等着一个人来将他们发落。

脚步声传来，门外看守的人恭敬道：“殿下。”

这自然不会是他们曾经捧起来的那个贪生怕死的傀儡殿下，而是……

门被人打开，一个颇为眼熟的身影踏了进来。

病恹恹的祁世杰也被人从他自己的院落里捉来了此处，和几个为了躲避流民之乱、尚未来得及回家的世家老头们关在了一起。听见声音，他便直起腰来，想要瞧瞧将滦城收入囊中的承安太子到底是何模样。

然后他便瞧见了萧燃。

“你……你……怎么是你？！”

几个世家老头此刻也认出了萧燃，纷纷惊道：“陈公子？！”

旁边一人喝道：“大胆，见了承安太子，还不快跪？”

祁世杰又瞧了瞧呵斥他们的这人——难怪方才这人带着人手攻入祁王府、捉住自己时，他就已瞧着对方眼熟，如今见到了萧燃他才反应过来，这人不正是跟在陈公子旁边的那名护卫么！

“哈哈哈……陈公子……萧燃……太子殿下可真是好心胸，好手段啊。”都到这时候了，祁世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先前“陈公子”在自己面前做小伏低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当时他还同梁孝还不把他放在眼里，如今想来，真正的笑话竟是他自己。

他笑得疯疯癫癫，萧燃也懒得跟他计较，只客客气气地说：“先前因势所迫，不得不以假面欺骗王爷，还请王爷见谅。”

祁世杰冷笑一声：“哼，如今成王败寇，本王的命都在你手上了，又何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萧燃找了把椅子坐下，语气恳切地劝道：“王爷又何必如此灰心，孤又没说要杀了您。”他又看向旁边战战兢兢跪着的几个世家老头：“哦还有这几位长老，也不是一定要死的。”

祁世杰脸色几变，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殿下有什么条件，尽管直说。”

他当然知道萧燃条件不会太简单，但如果能活下来……

萧燃道：“王爷和诸位请放心，孤不是那种狠心肠的人。只要把咱们手里所有店铺三年内的营收都交出来，滦城就还是咱们的家。”

“三年？！”旁边跪着的一个老头忍不住叫了出来。不过，当他瞧见旁边泛着冷光的刀刃时，又立刻清醒了过来，随即乖乖低下头，唯唯诺诺道：“五年，也、也可……”

祁世杰仍嘴硬着：“太子殿下，是否有些狮子大开口了呢？”

萧燃好笑道：“王爷，莫不是以为孤在跟你商量呢吧？实话告诉您，我手底下的兵可在滦城外边挨了好些天冻了，就等着发饷钱过冬呢。您要是不愿意，也行，我这就去告诉他们，放开手脚抢就是了。”

萧燃说完，站起来就要走，祁世杰急道：“等一下！”

萧燃背对祁世杰等人，朝陈清明得意地使了使眼色，才回身过去，正色道：“王爷还有何事？”

祁世杰咬着牙道：“……三年就三年，全凭殿下安排。”

萧燃露出点笑意，指了指身边的徐骁，满意道：“这还差不多。近些日子这位徐将军会带着人去各家对着账簿收钱，钱交齐前，就先委屈王爷和各位长老先在这间屋子里暂住一些时日了。”

*

出了屋，陈清明忍不住问萧燃：“如今滦城你说了算，何必同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老头子们商量呢？”

萧燃道：“这群老东西是死是活，我哪稀得管，不过是他们手上的那些店铺里，还有不少百姓在里面营生。回头等他们把账簿给老徐，才好把店里人的工钱都留出来。”

见陈清明赞同地点点头，萧燃又美滋滋地同她显摆：“如何，收债爽不爽？”

陈清明也忍不住笑：“爽，爽极了。太子殿下英明神武，真乃滦城百姓之福。”

“咦，你知道我要那些钱做什么用么？”他都还没说呢。

陈清明道：“全滦城五年的营收欸，这么多钱，发二十年军饷都发不完，不分发给滦城的百姓，难道要就地起一座新皇宫吗？”

萧燃叹道：“唉，知我者莫过于清明也。往后，我可不敢在你面前扯谎了。”

陈清明当即板起脸来：“你又想瞒着我做什么？”

萧燃自知说错了话，赶紧自打嘴巴：“没有没有，我随口胡诌的！”

看着他紧张严肃的样子，陈清明“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对不起，我是吓唬你的。”

萧燃难得见她露出这种俏皮的心思，忍不住上手搂着她好一顿揉搓：“可恶，你从哪学的招数，净会唬我！”

他们以最小的代价拿下了滦城，如今，正是难得松快的时候。应时应景的雪花簌簌地从天上落下来，淋在他们的头发上。不过，陈清明却一点都不冷，她躲在萧燃在温暖的大氅里，忍不住伸手去接那雪花。

“萧燃。”她的手太热，雪花很快就在她手上化成了水：“夫子教过，瑞雪兆丰年，咱们定能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对么？”

萧燃也学她的样子伸手，却没有接落下来的雪，而是托住她的手，轻轻地、坚定地应她：“嗯，一定能。”

“小六，清明！”徐骁从身后赶了过来，打断了两人：“赵将军来信，梁孝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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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