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新生 第4章 外挂

A大，茂密的梧桐大道上来往学生熙熙攘攘，其中不乏睡眼惺忪打着哈欠的选手。

艾芙如愿以偿地跟着季凌江一起来上课，她苍白的皮肤在白天的光线下就像清透的瓷器，加上身形和脸蛋都过于优越，一身过时的黑色连衣裙套在身上也不显土气，竟不讲道理地给她增添了一层古典又神秘的气息。

学校这东西，艾芙以前只在漫画里见过。这是她第一次走进大学校园，心情非常愉快，脚步也跟着格外轻盈，走在神色阴郁的季凌江身边跟个精灵似的，不少路过的同学都会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有季凌江这个货真价实的人类做向导，艾芙不担心自己身份暴露，也不觉得路人的视线拘束，反而俏皮地挥挥手：“早上好呀~”

被对上视线的女学生不好意思起来，直接红了脸，赶紧拉着同行的朋友跑远了。

艾芙觉得奇怪，问季凌江：“你们不是这样打招呼的？”

季凌江不搭理，加快了脚步自顾自地走。

艾芙赶紧小跑跟上，中间还不忘继续对看过来的路人学生打招呼，做实验似的变幻着不同的表情，活泼得活像个营业的地下偶像。多试几次之后她明白了，打招呼这件事也分性格，有的人会脸红快步走开，有的人会回以同样热情的笑脸，有的人不会回应，但视线会反反复复不断移开又看过来。

艾芙研究了一阵，觉得有趣，走近季凌江，歪着身子把自己的脸塞进对方视野：“同学，早上好呀~”

季凌江皱眉，早知道这吸血鬼聒噪至此，说什么也不该同意她一起来学校上课的，就让她随便去哪里闹个天翻地覆好了，吸血也好杀人也罢，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艾芙却不介意他的反应，笑得眼睛弯弯：“新图鉴解锁~”

这时，一个高个子男生走过来，眼神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视线落在艾芙身上：“同学，可以加个微信吗？”

艾芙疑惑地重复他的发音：“加个……微信？”

那是什么？

“嗯。”男生拿出手机，耳朵红红的，他身后不远处，另外两三个男生正目光热切地看着这边。

季凌江不想搭理这个麻烦的事，但按照艾芙什么都想搞来试试的性格，如果放任不管，她说不定会惹出更多麻烦事。只能无奈伸出手，把满脸新奇的艾芙往身后挡了一下。

“她没有手机。”季凌江语气冷淡。

“啊？怎么可能……”男生不相信地看着艾芙，又看看向季凌江，这两人的氛围看起来不像是情侣，又都长相不俗，于是不确定地问，“你是她的……哥哥？”

一个不到二十岁，一个超过三百岁，被当成同辈就算了，他竟然还是哥哥？季凌江懒得搭理他。

“走了，不然上课会迟到。”季凌江说，同时丢给艾芙一个少惹事的眼神。

“哦……”

艾芙觉得有点扫兴，但还是选择乖乖听话，在应对人类这方面，她是很相信季凌江的。

艾芙转头，对摸不着头脑的男同学抱歉道：“对不起啦~我真的没……”

她想说自己真的没有手机，随即想到什么，没说下去，随便笑了下糊弄过去。

两人一起走了几步，就见艾芙认真地摩挲着下巴，用仿佛发现了什么重大真相的语气低声说：“保姆，我发现了，每个人类都有手机对不对，你也有。”

所以不能暴露她没有手机的事情，说不定会被人发现自己不是人类。

季凌江误会了艾芙的意思，点点头：“回头带你去买。”

艾芙不知道什么是钞能力，也感受不到钞能力的魅力，疑惑道：“买了有什么用？”

这问题把季凌江问住了，当代人的生活离不开手机，购物上网看病买票样样都需要手机。几乎可以说，人活着时，手机和命一样重要，人要是死了，手机可能会比命还重要……但他想了一圈，发现这里面确实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艾芙必需的。

季凌江短暂的沉默里，艾芙自己揣摩出了答案：“可以要个微信？”

季凌江一听就知道她根本没懂这话的意思，也不想费口舌解释。两人就在艾芙单方面的叽叽喳喳中到了教室。

大学里，学生们上课一般都是同宿舍的坐在一起，如果一节课倒霉没有舍友一起选，也会和相邻宿舍或者同班关系好一点的同学挨在一起。总之，为了避免显眼，大学教室里比较少出现独自一个人脱离人群的情况——不然很容易被老师的视线捕捉。

但季凌江没住宿舍，又对谁都爱搭不理的，因此他在同学们的口碑中就是个故作阴沉的装X怪，颇有点招人讨厌，他也不可能贴上去跟谁套近乎，所以他习惯了隔着一个座位坐在人群边缘。这样既不会跟谁靠太近，也不会因孤僻而显眼。

艾芙好奇地跟进教室，见季凌江坐下，于是也赶紧跑过去坐在他旁边，填补了他和旁边人的座位。

上课还没开始，艾芙陌生又出众的脸出现在教室里，周围几个注意到的同学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艾芙也不觉得有什么，统统回以微笑——她豁然发现，人类世界的规则简直不要太简单，不管什么情况都可以用微笑统一应对。

这一发现让她小小地骄傲起来，结果，刚一开始上课，微笑无法应对的情况很快就出现了。

艾芙认为这事不是她的责任，要怪只能怪讲台上那个头顶没几根毛的老头，他说的每句话都像在念催眠咒，艾芙本来就没怎么睡，被他一念，眼皮像是糊了胶水，越眨越黏糊。

她很想问那人是不是吸血鬼猎人，传说吸血鬼猎人会很多压制吸血鬼的咒语，结果刚一开口就被季凌江制止了，季凌江说上课不能乱动，也不能讲话。

艾芙没法，只能当个木头，任那老头的催眠咒往自己耳朵里钻。

“……找位同学来告诉我，这里应该带入哪个变量……那位打瞌睡的，对就是她，旁边的同学帮我叫她一下。”

老师点的人是艾芙，季凌江感觉自己眼角又抽了一下，再次后悔带她来上课的愚蠢决定。就在季凌江认命准备做什么的时候，坐在艾芙另一边的同学举起手：“老师，我知道，我告诉你！”

迷迷糊糊中，艾芙感觉自己被人戳了一下，一睁开眼，就看到周围的人和台上的老头都看着自己。

艾芙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直觉这些人没有恶意，于是也就不在意了。她转头看刚才戳自己的人，正是坐在旁边举着手的陌生女孩。

老头看着艾芙已经醒了，没继续为难她，转而让举手的女生回答了提问，女生说出答案，课堂继续。

女生坐下来后对艾芙小声笑了下：“我叫林晓，今早在梧桐大道见过你。”

艾芙其实没印象了，只能茫然地点点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才刚来到人类的世界，还没怎么跟真实的人类接触过，只能分辨出这是一份善意，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好在女生也没有跟她交谈的意思，回神继续听课去了。

艾芙从呆愣中回神，只觉得人类的世界果然很好玩。这时，季凌江的手从桌下伸了过来，艾芙一看，是他的手机，屏幕上有些漫画角色一样的人。

季凌江低声说：“不要弄出动静。”

艾芙接过来，戳来戳去研究了一会儿，发现是个游戏，顿时两眼放光——这个一定更好玩！

有了刚才的经验，这一次艾芙观察了周围的人，把坐姿和表情都调整得万无一失，除了皮肤白得有点突出，其他就和满教室百无聊赖的学生一毛一样。

然后双手在桌子底下搓得飞起。

艾芙第一次玩游戏，就感觉自己简直是个游戏天才，不管什么角色，拉出来随便试两下就可以大杀四方，打得那叫一个痛快。

就是游戏里偶尔会冒出一些文字消息，有时候是不准她用某个角色，有时候是问她为什么不救人，有时候干脆就一个问号，艾芙才不管，想杀人就杀人，想刷怪就刷怪，经常红红蓝蓝一堆人混在一起，杀到最后只剩她一个人耀武扬威，简直不要太爽。

又一局结束，她直接点了继续游戏，结果画面一闪，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面板，点来点去都没法继续玩了。她这才仔细看了眼提示里写的文字，悄悄问季凌江。

“保姆，外挂是什么？”

季凌江其实不在乎什么听课认不认真，只是习惯性认为周遭的一切和自己没有关系，闻言，他看了艾芙一眼，艾芙赶紧把手机塞到他眼睛底下，屏幕上是游戏的系统提示，赫然写着：检测到您使用了外挂，已封停账号。

他脸色一黑，抬手按住了抽动的额角。这账号是他自己一直在用的，虽然他没什么游戏瘾，但偶尔心情不好还是会进去杀两局，段位算是高的，万万没想到会因为被判定外挂封号。

“外挂到底是什么？”

季凌江无语地收回手机：“你。”

他刚才余光瞥见艾芙手指在屏幕玻璃上搓出残影的时候，想到过她玩游戏或许挺厉害，却没想到竟然厉害到系统都发现了她不是人类……

艾芙一听，一时有些紧张，压低了声音：“外挂是吸血鬼的意思？可是手机怎么会知道？吸血鬼猎人会收到消息来抓我吗？”

说完，她四处看了一眼，生怕被第二个人发现自己的身份。

“不会。”季凌江说，把她凑得有些近的脑袋戳回去：“快下课了，先安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