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青时 第19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另一边，许青时已经忙得脚不沾地。

E-17正式签约以后，项目很快从会议室转进了工厂。

当初合同签下来只是第一步，后面的生产排期、批量生产、验货、报关和出运，每一项都有新的时间节点。

许青时这段时间的工作也跟着从邮件和方案，慢慢落到了这些具体事情上。

下午一点半，西区工厂的电话直接打到了他手机上。

“第一批货全部下线了，今天可以开始验货。”

许青时坐在工位，一下来了精神。

“全部？”

“第一批全部。”

他几乎立刻站起来。

“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以后，许青时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拿上资料就往外走。

这批货他跟了太久。

从方案一版一版改，到进入工厂，还有中间几次临时调整，很多东西在电脑里看久了，只剩下一串串数字和节点。

直到真正走进仓库，看见那一箱箱已经生产完成的货整齐码在那里，他才第一次有了一种很具体的感觉。

许青时拿着验货清单，从第一批开始往下核。

技术指标已经有质检人员按标准抽检，许青时跟在后面对几项重要指标逐一确认。

抽检的成品重新拆出来，颜色、表面处理和样品再对一次。

仓库里灯很亮，许青时蹲在地上，对着标准色卡看了半天，确认没有色差，才在验货表上打了勾。

旁边的工厂负责人也跟着松了口气。

“后面的包装都准备好了。今天这批验完没问题的话，就按原计划装柜。”

“好。”

许青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得有些发麻的腿。

“先把抽检记录留好，装箱以后再核一次数量。”

“没问题。”

他低头翻到下一页，顺手拿出手机准备拍照留档，屏幕亮起来，微信最上面多了一条消息。

顾承津发来的。

没有文字，只有一段宠物狗的短视频。

许青时低头看了眼发送人。

顾承津，没错。

他想了想，回了一个：

【？】

消息几乎很快就来了。

【发错了】

许青时盯着那三个字多看了一眼。

原来是发错了。

他倒也没觉得奇怪。顾承津平时找他，十有**都是工作上的事，突然发来一条宠物视频，本来也不太像是给他的。

许青时把手机收回口袋，继续低头核货，没再往心里去。

接下来两天，许青时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工厂。白天在仓库里来回跑，快下班了才回公司补没做完的事情。

等他周五晚上终于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快十一点。

洗完澡以后，整个人陷进床里，连电脑都懒得再开。

难得在床上悠闲刷会儿手机，可刚没多久，微信弹来消息。

还是顾承津。

这次是一首歌。

许青时看着分享链接。

又发错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

听了半首，有点意外。

顾承津在公司里总是冷静得近乎没有多余情绪，开会、看文件、做决定，好像所有事情到了他那里都只剩下轻重缓急。

可这首歌不一样。

旋律很老，歌词里都是些经年累月的情谊，听起来甚至有点怀旧。

原来顾承津也会听这样的歌。

许青时靠在枕头上，又听了一会儿。虽然大概知道这次也不是发给自己的，却还是把整首歌听完了。

直到几天后。

沈越趁程知野从国外回来，攒了个私人饭局。

地方定在外滩一间花园餐厅，人还是平时那几个。

沈越和程知野没坐到一起，隔着半张桌子也能时不时呛上两句。陆维舟在旁边听着，偶尔当一当两人的和事佬，林息坐在顾承津对面，神情一贯平静。

顾承津没怎么说话，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聊到一半，他拿起手机，对着桌面随手拍了一张照片。

看了一会儿，又删掉了。

林息正低头切羊排，银质餐刀碰过白瓷盘，发出很轻的一声。

他余光扫见顾承津的动作，也没说话。

顾承津换了个角度，又拍了一张，还是不太对。

林息抬眼。

“你在拍什么？”

顾承津看了看他面前的餐具。

“往前一点。”

“什么？”

“你的盘子。”

林息打量了他两眼，顾承津神色认真，正举着手机等他，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什么不妥。

林息到底还是把面前的白瓷盘往前推了几厘米。

顾承津重新看了一眼镜头。

“手也放过来一点。”

林息皱眉，隐约看出来点什么，却没打算拆穿。

“证据还讲究构图？”说完，他很配合地把手往桌边搭了一点。

顾承津没理他，重新拍了一张。

这次，照片里，两套餐具隔桌而放，对面只露出一截袖口，看不见脸，像是和谁单独吃饭，又看不出任何明确的东西。

顾承津这才满意，点开许青时的头像，发送。

手机放回桌边没多久，屏幕就亮了，他几乎立刻拿起来。

许青时回复了。

顾承津原本舒展的眉眼，在看清内容以后，一点点冷了下来。

许青时把那张照片原封不动地发了回来。

下面跟着两句话。

【顾总又给我发错消息了，这次是吃饭的照片。】

【他是不是把我头像跟别人弄混了？我该提醒他吗？】

顾承津盯着屏幕，脸色难得有些挂不住。

许青时收到他的消息以后，第一反应不是回他，而是转头拿去问别人，结果把消息发回了他这里。

至于问的是谁，不知道。

林息将他前后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面上却仍是一派正经。

“怎么了？”

“没事。”

顾承津把手机扣下。

两分钟后，手机又震了一下。他重新拿起来，还是许青时。

【不好意思顾总，刚才发错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确定这种情况要不要提醒您。】

顾承津：“……”

他看着最后一句，忽然想起前段时间那条狗的视频。

是他自己先说的。

发错了。

后面那首歌，许青时没回。现在这张照片，他大概也理所当然地归进了同一类。

顾承津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把屏幕朝林息转了过去。

林息扫了一眼，目光从第一条看到最后一条，最后淡淡评价。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顾承津把手机收回来，脸色更沉了。

“吃你的。”

他到这个时候才隐隐发觉，自己这段时间折腾的事情确实有点蠢。

许青时这个人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一直分得清清楚楚。以前顾承津还很欣赏这一点。

可最近，他就是有点想试试，那些被许青时分得清清楚楚的界限，到了自己这里，会是什么反应。

现在看来，许青时依然守得很好。

好到他这个原本最欣赏分寸的人，反倒有些不痛快了。

桌上的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到了陆维舟那边。

“仓储项目那边差不多了。”陆维舟道，“再过一阵就能正式启用。”

他说的是当初卢老牵线的那个鹿特丹仓储转运项目。说起来，这个项目能尽快推进，还有许青时的一份功劳。

晟远的欧洲业务正在逐步扩大，随着货量增长，原先依赖第三方的仓储和分拨模式渐渐有些跟不上需求。陆家本就经营国际海运，在欧洲也有成熟的物流渠道。

这个项目主要由陆维舟那边出资，利用当地已有的仓储设施进行改造，晟远则提供长期的货量支持。

对陆维舟来说，这也是他在家族原有海运业务之外，真正由自己主导的一次拓展，多少有些想做出成绩给家里看的意思。

如今各项准备工作基本完成，就等正式启用了。

沈越立刻来了精神。

“那不得庆祝一下？”

他在这种事情上一向积极。自己的工作跟这些项目八竿子打不着，但这些年谁的项目落地、谁的公司庆功，却从来没缺过席。

尤其最后一项如果是出去玩。

陆维舟也很配合。

“你想怎么庆祝？”

“出海啊。”

陆维舟笑了笑，转过头看顾承津的意思。

“我没意见。”顾承津道。

“行，那到时候把卢老请上，项目组、外建方那边该叫的人都叫上。特别是卢老，前面牵线搭桥帮了不少忙。”

沈越已经开始问船的事，几个人顺着人数算了一圈。

过了一会儿，顾承津忽然开口：“晟远E-17第一批货也快走了，到时候把这边项目组的人也叫上。”

桌上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晟远和陆家的舟际集团合作多年，两家本就往来密切，项目走到重要节点，双方团队凑在一起庆祝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更何况陆维舟追求到顾承曦以后，私下又多了一层亲近。

陆维舟点头。

“行，人多热闹，舟际这边的人我也叫上。”

沈越就更没意见了。

“那干脆多叫一些，船换大一点。”

到了程知野这里，他却说自己那几天不一定有时间，国外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沈越一听就不乐意了，当即数落起他来。

只有林息抬了下眼。

明明两个不相干的项目，还是第一柜刚准备出港就庆功，放在其他人看来，只会觉得顾承津势在必得，心里有谱。但在林息看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林息若无其事地切下一块青笋，看向对面的人。

“第一柜就庆功？”

顾承津毫不闪躲地看过去。

“有问题？”

“没有。”林息不咸不淡地回他，“就是以前没见你这么体恤员工。”

顾承津没理他。

刚刚那张照片已经让他碰了一鼻子灰，可与此同时，他似乎也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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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