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墨已久 第80章 交易（一）

容墨留下了很多东西没有带走，家里到处都是他存在过的痕迹。

郁濯青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梦。

很美的梦，美到荒诞，神奇。美到他在做这个梦时就曾料想过无数次破碎的可能，却还是在真正破碎时感到致命的空虚。

他想要的是和容墨宁静的生活在这里，如此一来，自由、艺术、爱，他都能拥有。可他归根结底还是太自私了，他过尽千帆想要投身乡野，却没考虑到容墨还只是一个未看遍世界的孩子，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一个没有玩够红尘的少爷，他想要的、他追求的，绝不止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能够给予他的那些。

或许这种相爱本身就是一场错误。郁濯青开始反思，他和容墨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不想为了容墨改变自己理想的生活方式，容墨也无法为了他放弃自己追求的人生目标。

可能，他们注定要各走各的路。

那枚玉镯不见了。郁濯青在容墨离开后的第二天才发现，容墨带走了那枚已经碎裂的镯子。

他很没出息地在心里拔地而起一线渺茫的希望，那就是，容墨很爱他。

哪怕他们真的不合适，哪怕他们分开是必然的结局，他也相信，容墨很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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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容大厦是北城中央商务区不得不提的关键性地标之一，两座倒U形建筑交叉矗立，外壁采用银灰色的全隐框曲面玻璃幕墙。早上八点五十，正值上班打卡高峰期，一辆久违的黑色宾利从外面一路飞驰而来，停在办公大楼的正门口。

周围手握咖啡杯脚步匆匆的上班族都不明所以地注视过去，车门打开，一位西装革履梳着精致背头的青年男子映入视线中，果不其然，那是一张他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旧面孔。

容大公子回来了。

容墨风风火火迈进楼内，乘坐电梯直达董事长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暂时还是属于容颂海的。

“爸！”

容墨推开门，发现那人正在打电话，忙放缓步速，收住了声音。

“好，我知道了。”容颂海拿着听筒一边说话一边仔细打量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

没瘦，也没胖，气色还可以，看来在外头过得不错。

“你再跟他们交流交流，嗯，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汇报。行，先挂了。”

容颂海把听筒放下，抬起头又好好看了看那人，说：“什么时候到家的。”

容墨走近：“三点多。”

容颂海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还以为你铁了心不认我这个爸了呢。”

“爸，”容墨现在没心思跟他拉扯这些，直接问道：“事情怎么样了？我什么也不知道，完全插不上手啊，股东大会什么时候开？还是已经开过了？高层被换了几个？董事会换人了？”

容颂海镇定地答道：“暂时还没。下周一举办。”

容墨两手叉腰走到落地窗前，想了想又突然回头一问：“宸盛那边怎么说？他们到底同不同意投资？”

容颂海从椅子上站起来，“没有，你姑姑还在谈。”

“她在跟谁谈？陈书玉那几个叔叔？”容墨皱着眉头问。

容颂海走到他身边，远眺窗外，叹了声气，“宸盛怕是指望不上了，另外几方也都在犹豫。我是真没想到啊，你冯叔叔会做这么绝。”

容墨单手撑窗，弓着背低着头，盯着底下来来往往的车流陷入沉思。他在想，自己如何能在这场博弈中取得重大功劳，容颂海已经打算放弃宸盛，谈判其他的合作对象，一旦谈拢，危机解除，那么他将功补过的机会也就彻底错失了。

“爸，我去谈。”容墨突然开口说。

容颂海有些吃惊，转过头看着他：“你？谈哪家？”

“宸盛。”容墨放下胳膊，语气听上去信心十足：“我去找陈书玉，我来跟他谈。”

容颂海皱眉：“你去找陈书玉？你们不是一直不对付么？”

容墨嘴角向上一勾，“就是因为他跟我不对付，我才有可能成功。”

……

从电梯下来，容墨刚进大堂就遇到了李哲。噢不，准确来说，现在是李总。

“回来了。”

容墨瞧李哲的气质像变了一个人，一副正装打扮，模样成熟了不少。

“你现在，在这上班？”

李哲笑了笑，答非所问：“我猜到你会回来。”

容墨继续问：“你和冯影佟怎么样了。”

李哲：“挺好。”

容墨：“看来她爸接受你了。”

李哲的脸在逆光下漫入一片模糊的雾影，容墨看不见他此刻的脸上是什么表情。

“你怪我吗。”

雾影中传来一声低沉的话音。

容墨愣了愣，随后抬起胳膊，按上他的肩膀，“我怪你什么？李哲，我真的很烦我们这样。”

李哲：“什么？”

容墨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终于不用再被光线刺着眼睛了，“明明很单纯的关系，却非要陷入两难，互相猜疑。”

和李哲是，和郁濯青，更是。

“你觉得你因为喜欢冯影佟，讨好冯家，我就会跟你势不两立吗？”容墨烦躁地瞪着他，“李哲，我没那么小心眼儿，冯章胜怎么对我家跟你没关系，你站中间保持中立也好，为了未来的老婆站老丈人也好，跟我们之间的友情也没关系。我不至于幼稚到恨屋及乌，再说了，我也不会恨冯家，毕竟，这事可以解决。”

李哲忽然惊喜：“你…你的意思是说你已经有办法了？！”

容墨瞅他一脸傻样，皱皱眉：“你老丈人要看到你这么高兴，可别想进门了我告诉你。”

李哲才不在乎，“你真的有办法了？”

容墨叉着腰叹了口气，掏出手机说：“也不是什么好办法。”

-

洪西路。上午没到饭点，路边的各个餐厅都还没什么客人。

沈淮明坐在前台对账，桌子右上角放的那只戴着墨镜的潮酷版招财猫正匀速挥着小爪子。他刚开始收到这款招财猫的时候心里就很不满意，觉得跟他店里的装修风格完全不相符，可陈书玉强令他摆着，他也就一直摆到了今天。

突然，玻璃门从外面被人推开，沈淮明抬起头一看，只见是个衣衫不整的酒鬼。

陈书玉领带松垮，衬衫扣子解开到胸口，脸上还荡漾着明显的红晕。见餐厅里除了沈淮明之外一个人也没有，他立刻逼近，直接拉起那人的手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你干什么！松手！”沈淮明一边挣扎一边大喊。

后厨里几位厨师和服务员听见了动静都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陈书玉拽着人走进去一看，先是轻飘飘说了句：“滚出去。”

“陈书玉！你一大清早的耍什么酒疯！”沈淮明死活扯不动那人，陈书玉的手掌太大了，攥着他的胳膊像攥着一双筷子一样毫不费力。

员工们都很清楚这位陈先生的来路，看到老板在挣扎，却没有一个敢上前插手帮忙。

“我说你们是聋了吗，还不快滚！”陈书玉突然暴戾起来。

一群人急急忙忙解开围裙准备撤退，陈书玉接着又说：“今天给你们带薪放假，出去把门关好，牌子翻过来，打烊了。”

“好的好的……”

一帮人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出，只管把陈书玉的话当成老板的命令，拿上自己的东西后麻溜地离开了餐厅。

“陈书玉，你到底…！”沈淮明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那人一个来势凶猛的强吻给堵住了。

陈书玉吻着吻着将他推到操作台前，双手开始向前伸入，沈淮明急忙抓住他：“你是不是有病！给我滚开！”

“别废话。”陈书玉再次强吻上去。

沈淮明虽然两只手一直在抵挡，但嘴巴却控制不住地回吻。他承认，自己对陈书玉有着无法避免的生理□□望。可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在哪，这是在装有监控摄像头的厨房，而且店门未锁，只有一张「今日休息」的牌子在掩盖着一切，这太危险了。

沈淮明使劲推他，“不可以…不可以在这。”

陈书玉盯着他的嘴巴笑了下，随即猛地抬起他的左腿，一只手紧束腰后，一只手撑于膝窝，“你不是也有感觉了么。”

沈淮明骂道：“不要，我不要！你知不知道这是在哪！外面都是人！你是禽兽吗！？随时随地都能发情吗？！”

“我是禽兽，没错啊，我就是。”陈书玉凑近咬着牙质问他：“为什么不回我微信，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沈淮明忍着泪，吼得脖子通红：“因为我讨厌你！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关系！”

陈书玉眼神忽然落寞，盯着他，顿了顿，说：“是我错了，那天我不该…”

“你没错。”沈淮明语气冷漠，瞳孔上仰，瞪着那人：“是我早就不想和你来往了，那天的话你以为你伤害到我了吗？根本不会，因为我就算真的脱光了衣服跪到容墨面前，那也是我心甘情愿，可我跟你不是，我不想再和你上床。”

陈书玉按在他腰上的手猛地攥紧，眼眶中萦着鲜红的血丝和一星半点的泪光，突然，心里的那团火从胸腔激涌而上，他一把抓起那人的手向后压倒在桌面上，扯下领带将其死死捆住。

“陈书玉！你干什么！”沈淮明慌了神，陈书玉的力量根本不是他可以反抗得了的，他开始后悔了，害怕了，“不要，不要这样，陈书玉，你放开我，放开我！”

陈书玉捏着他的下巴说：“不想和我？沈淮明，你这辈子只能和我。”

“不行，不要在这里，外面太多人了，陈书玉！你不能来真的。”沈淮明吓得嘴唇发白。

陈书玉俯身去吻他：“怕什么？听不见的。”

沈淮明的眼泪已经吓出了一滴，“不行，门没锁，会有人进来的…别，别这样，你要真的做了，我不会原谅你……”

陈书玉看到他的眼泪，动作一顿，略有迟疑。

“求我。”

沈淮明不假思索地哽咽着道：“求你，我求求你，放开我……”

陈书玉：“叫我什么？”

沈淮明皱着眉，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哥…哥，求你，放开我，我不想在这。”

陈书玉本来已经打算放手了，然而看到沈淮明这副求饶的样子，身体又本能的有些控制不住。

他解开领带，以示自己的诚恳，这次手是温柔地向下探去的，“做一次吧，就一次。”

“不，不行！”沈淮明推着他的肩膀还是拒绝：“陈书玉！你够了！不要！啊…”

——“咚咚咚”

——“淮明你在吗？”

门外突然传来玻璃门的敲击声，二人动作一定，面面相看。

“容墨，是容墨，快拿出来！”沈淮明两边胳膊肘撑着桌子，鼻尖已经浮上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