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墨已久 第13章 灌篮

中秋节第二天，容墨洋洋得意地将那块包装完好的蛋黄馅儿月饼放在了客厅的收藏柜里。并交代道：“都不许吃。”

容颂海拿起来一看：“一个月过期。”

“啊？噢，”容墨抢过来，掏出手机捧着月饼拍了张照，“那我还是吃了吧。”

容颂海从前没觉得自己儿子是个把感情看得多重的人，在国外八年，愣是没听他说过一个“想”字。他不想他爸，也不想他的家，他亲口说过，母亲不在了，家里没什么可挂念的。儿子跟父亲之间不是非见不可的依恋关系，要说亲情和爱情该如何排序，容颂海尚不知道答案，但他能肯定的是，如果将父子情摘出来重排，那一定稳坐倒一。

“情种都出到我家了。”容颂海自嘲自笑道。

容墨咬了口月饼，面无表情地说：“您在说您自己吗。”

“我是说你。”容颂海两手伏桌盯着他。

“您也是。”容墨吃完把包装壳扔进垃圾桶，转身就要出门。

容颂海：“去哪？”

“打球。”容墨一边穿鞋一边说：“我们就在附近的篮球场，打完去外面吃东西，中午不回来了。下午还要打。”

“唉？你今天不用去郁叔叔家，不正好跟人家女孩儿约会吗，整天和李哲他们混在一块干什么？”

“人家昨天累了，今天得休息，我不能去打扰。”

“噢，也是。嗳，你过两天来公司上班吧，也在家待这么久了。我和几个董事都商量好了，你先过来熟悉熟悉。”

容墨一怔，愣在门口，回过头问：“您认真的？”

“当然，你又不出国继续读了，还不工作，你想干什么？知道人家姑娘瞧不上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就要改变现状，让人家对你刮目相看，知道吗？”

容墨表情为难：“我知道是知道，我肯定是会好好工作的，可...”

“那就这么定了，下周一和我去公司。”容颂海根本不给他回绝的机会。

可是，工作之后他还有时间整天跟在郁叔叔屁股后头追着他跑吗？

......

“什么，你要去上班了？”李哲一个回身将篮球抛向他。

容墨投篮投得好，在高中校篮球队还创造过十投十中的神话。但今天似乎手感不怎么样，球再次从篮筐上擦边而过。“输了输了。”

“输了你还这么高兴！”李哲跑过去踹他，“你什么时候去上班啊。”

容墨坐下来用毛巾擦了擦汗，皱着眉：“容董说下周一。”

李哲坐到他旁边笑：“好事啊，容总了马上要。”

“好什么？以前只是见面的时候跟那帮老头子装一装，去了公司之后，真就得日日看他们脸色了，说话做事一点不能出差错。”容墨苦着脸说。

“你怕什么？你是太子，谁敢给你脸色看？”

“你不懂。”容墨语气深沉，声音越说越小：“我不能让我爸失望，更不能给他丢人。”

李哲才看出容墨是认真的在为这件事发愁，忙收起开玩笑的嘴脸，拍拍他肩膀，说：“没事儿，谁叫你姓容呢。你爸肯定是想要你早点熟悉熟悉集团的运作模式，不然他怎么放心把家业交给你？你该高兴才对，你看陈书玉，天天担心自个儿弟弟跟他夺家产，巴不得他爹强制让他上班呢。人家羡慕你都来不及。”

“再者说，”李哲突然揽住他的脖子，“你都这么优秀了还在这儿内耗，你让我怎么活啊！”

“哎呀别扒拉我！”容墨嫌弃地薅下他的胳膊，不过脸上的表情很快舒展开，看着他慢慢嘴角飞起：“我真的…很优秀？”

李哲无语，“是，优秀，比我优秀！行了吧？”

容墨假装不屑：“比你优秀算什么本事。”

“你给我滚。待会儿下半场…”李哲话说半截儿，一转眼忽然瞥见了个脏东西。

“他怎么来了。”李哲脸色瞬间僵住。

容墨抬头一看，冤家路窄，果然不假。

陈书玉穿着白T恤黑短裤，不仔细看还真有点认不出来。

“他不会是另一队的吧。”容墨直盯着那人说。

李哲没有回答，因为情况已经了然。陈书玉从球场大门一路径直朝他俩走过来。

“墨少爷，又见面了。”陈书玉跨了个斜挎包，两手插兜站到他面前。

李哲站起来，瞪着他。

“哟，哲哥也在。”陈书玉故意嬉皮笑脸地说。

李哲跟这人半句话也不愿意讲下去，忍着揍他的冲动，咬牙坐到了另一边的椅子上。

陈书玉目送他离开，嘴角那丝轻狂的笑又继续对向容墨，“怎么，今天没去烦你的郁叔叔？”

容墨看他坐下来，身体大幅度地往旁边移了移，“你管得着吗？”

郁濯青不在场，两个人彻底没了装模作样的必要，陈书玉干脆直接点明，挑衅说：“你猜，我用几天能拿下他。”

容墨猛地撇过头，恶狠狠瞪着他说：“我告诉你，这辈子都不可能。”

“那你呢？”陈书玉立刻回击道：“你又有几分把握？”

容墨轻笑：“我没有几分把握，但一定比你多。”

陈书玉扬了扬眉，好奇看他：“你哪来的自信？你觉得，你浑身上下哪个地方能赢了我？”

容墨凑近，嘴角一勾：“每个地方。陈书玉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哪个地方又能比得过我？从小到大，你喜欢的女生都喜欢我，你忘了吗？”

“你放屁！”提起前尘往事，陈书玉突然急眼了。

要说他和容墨为什么是死对头，其中一个很关键的原因就是，从小学开始他就一直在跟容墨做比较。

陈书玉学习好的时候两人比成绩，陈书玉开始长个子的时候两人比身高，青春期荷尔蒙爆发的时候又开始比异性吸引力。可惜从始至终，陈书玉怎么都比不过容墨。

他考满分，容墨就能算出附加题，他考到班级前三，那容墨必然就是第一，他好不容易基因突变窜到一米八八，耀武扬威了不到一年，容墨就以一米九的个子成功反超。出国后他情场得意，身边真正做到了美女如云，几乎每隔一个月就能换一个漂亮的女朋友，相比之下，容墨终于输得一败涂地。

然而，陈书玉后来才知道，容墨不是交不到女朋友，更不是没有女孩儿喜欢他。他只是，口味和正常人不一样。他喜欢男人。

在这之后，陈书玉的性取向也突然变了。就此成为容墨口中“男女通吃的禽兽”。

“陈书玉，你到底什么时候肯放过我？”容墨拧着眉瞪他。

陈书玉怒瞪他：“你说什么？”

“你根本就不喜欢郁叔叔，你只是看不得我好。从小到大只要是我喜欢的东西，你费尽心机也要抢到手，尽管那根本不是你真正想要的。”

容墨说完，陈书玉的眼睫惶惶抖动了几下。

半天，憋出一句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郁濯青？”

“你喜欢他什么？”

“那你喜欢他什么？”

容墨冷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连对一个人的喜欢也要剽窃我的吗？”

陈书玉也冷笑：“容墨，你这叫自我意识过剩。我喜欢郁濯青，因为他长得好看，因为他很难吃到手，光凭这两点，我对他的兴趣就可以永远维持下去。”

容墨听得拳头一紧，眼珠子几乎瞪出血来，咬着牙骂道：“你真是个混蛋。”

“我不否认这点。”陈书玉不知羞惭，仍然继续恶心他：“其实你搞错了，像郁濯青这样的人，很有可能就喜欢混蛋那一套。偷偷告诉你，那些表面看起来文静儒雅的男人女人，在床上都骚得厉害…”

“陈书玉！”容墨咬牙切齿，整个人气得发抖。

——“来来来，打完去吃饭了。”

下半场比赛即将要开始。

陈书玉脱了挎包站起来，低下头故意一脸无畏地朝他问道：“你猜，你的郁叔叔会给我画那幅画吗？”

容墨眉眼上仰，杀气腾腾，一个字一个字从咬紧的牙缝里蹦出来：“你做梦。”

李哲跑过来催：“行了有架待会儿再打，先打球。”说完搂上容墨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这把你要再打成那样咱俩绝交。”

容墨一个肘击撞飞他：“输不了。”

……

陈书玉实力强劲，李哲自知不如，就拼了命专注于防守。

“草，对面那谁啊，跟书玉有仇啊？专防他？”

“传球传球！”容墨拍手。

李哲抢到球后立刻抛给容墨。

容墨受完气状态也被逼回来了。低着腰快速换手运球前进，见对面防守死死紧围，故意将动作猛地一停，趁防守不注意又一个旋身绕到前面，迅速运球跑向篮筐下纵身一跃。全场第一个漂亮的灌篮就此诞生。

“漂亮！”李哲欢呼声刚起。

“草！”

容墨跟着球就一块儿倒地了。

“容墨！”李哲两只手一收，急忙跑上前，“崴脚了？”

容墨抱着脚踝疼得龇牙咧嘴：

“我草…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