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云山深处别墅区深夜,一人突然前来登门拜访。
来人身着一件深咖色夹克,黑色打底薄款高领毛衣,一条卡其色休闲裤衬出修长的双腿,黝黑的头发三七分,发尾梳得规规矩矩,一看就是很注重形象。
虽然没有了年轻人的青春活力,但别有一番中年人的独特魅力。
“你是谁?管家怎么会放你进来?”严序懒洋洋坐在沙发上,表面看似放松,但整个人脊背因为突然到来的陌生人而僵硬着,肢体处于警惕防御状态,语气听起来自然也不算好。
毕竟面前这个人,一看穿着便不是简单的人,也不知对方来意为何。
那中年人态度温和,看着严序:“一眨眼,严家大少爷都长这么大了,当时见你的时候,你还只有这么高。”
严序听到这些客套的话就有些烦躁,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眼前人几眼,似乎确实有些熟悉。
见严序似乎并没有想起来,那中年人再次开口:“不知道严家大少爷是否还记得林家……”
听到林家两字,似乎瞬间想到,严序立马坐端,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激动地脱口而出:“林小叔?!”
林书白笑了笑,对他点了点头。
对严序来说,林书白是他小时候印象里,林家对他最好的一个叔叔。
那时候顽皮闯祸,只要拉上林小叔,他就会帮自己说几句好话,劝严家长辈少些严厉与责骂。
“林小叔,这些年你都去哪里了!你都不来看看我!”严序忍不住问道。
林书白笑了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当时做了错事,被林家惩罚,只能跑到外地找点小生意做,哪敢再待在林家家主面前,碍他老人家的眼。”
严序忍不住问道:“那林小叔,你当初到底做啥错事了?”
林书白无奈一笑:“大人的事,哪是你这小屁孩该打听的。”
严序反驳道:“我早就成年了,已不是你当年认识的那个小孩了。”
林书白:“好好好,成年人,那我们就说说正事吧。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事需要你帮助,或者说是合作。”
严序也正襟危坐,收起了刚才那副玩笑打闹的模样,眼神瞬间凛冽了起来。
林书白看了他好几眼,感觉对方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还瞟到了严序胳膊内侧还很新鲜,带着淡淡血腥味的伤口,皱了皱眉,直接问道:“你现在还在用严家术法吗?”
严序注意到他看向胳膊的眼神,下意识整理了袖口,将伤口隐藏起来,笑了笑:“还是瞒不过小叔的眼。”
林书白却很严肃:“你不要命了吗?这种事情会损耗你的命格的!你本来就……”
严序嬉笑着:“不会的,就只是一点小小术法,不影响,你看我严家那些长辈们,不一样活得生龙活虎,还有力气把我关在这里嘛。”
林书白一脸无奈:“那严家长辈们可没有使用自己的鲜血。”
严序只想岔开这个话题,免得林书白越问越多:“小叔,你这次专程来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啊?”
林书白看了看房子四周,指了指自己耳朵,似乎能听到什么。
严序明白后轻微点点头,做了个不明显的噤声的动作。
林书白立刻明白:“没啥事,我回江淮办点事,就顺便来看看你,既然见着了就不打扰了,我这两天还要去趟学校。”
说完,林书白起身便走,给了严序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边林书白刚起身,管家严疏林便端着茶水过来了。
严序看了一眼说:“客人准备走了,茶凉了,就不要了吧。”
严疏林还没说话,林书白倒先说:“无妨,这茶既然砌好了,也不能浪费”
说完便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将林书白目送出门后,严序就瘫在沙发上,开始闭目养神。
他琢磨着林书白刚才的表情,林小叔肯定是有很紧急的事情和自己商量,否则不会半夜来别墅区,但欲言又止,不敢在家里说,难不成和严家有关?
但小叔这么多年在外地做生意,没听说他和严家有什么来往啊?
不管怎样,看来还是得先离开这里,一切就都随机应变吧。
想到这些,严序倒有些坐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出门前,他还收拾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发型,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捯饬到自己满意才出门。
别墅区大门,有严霆派来看管他的人在,严序不想和这些人拉扯,他只能另寻他路。
在别墅后山,有一条隐蔽的小道,往上可直达石云山风景区,最后便可通过景区道路下山离开。
严序离开的时候,严疏林自然也会知道,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找了两个机灵的人远远跟一下他的动向。
严序自然也能察觉,没有过多停留,老老实实回了学校。
回学校第二天,严序便在图书馆见到了林书白。
学校图书馆内的研讨室是专供同学们讨论学习用的,一般都需要用学生卡提前预约。
“小叔,你滥用你家的职权啊,这些研讨室只对老师、学生开放,你一个人外人哪有权限来使用,真是浪费资源。”严序拉开椅子坐下,还不忘调侃林书白一番。
林书白戴了一副无框眼镜,像一个学识渊博的研究者,他顺势推了推眼镜:“不算滥用,就找我叔叔他们借了张卡,我可专门查看了预约表的,不会耽误祖国花朵们的学习和讨论。”
严序笑了笑,“小叔,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啊,在我家都不能说,还暗示让我来学校找你。”
林书白严肃起来,先问道:“之前在校园里,我叔叔他们发现了灵猫的气息,后来追踪到,发现你已经先一步处理了。”
严序点头,双手交叉,身体微微前向,肩膀内收,有点防御的姿势,笑着说:“果然,林家不愧是林家,哪怕动静再小,只要是在你们的地盘上,还是会被你们发现。”
林书白:“那只灵猫怎么回事?还攻击了一个大一新生,这一看就是你们严家老一辈的术法,特意放一只灵猫进学校,他们是想干嘛?”
严序自然不能说出有关陈忆淮的事情,只是打哈哈,假装一脸懵:“我也不知道家里那些长辈在干什么啊?我刚好路过,觉得那只猫很奇怪,结果一看竟被人下了术法,我怕伤害到学校里的同学,就顺便处理了。”
林书白笑了,将他的眼镜取了下来,放在了桌子上,露出了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一瞬间闪过一丝烦躁,不过转瞬即逝,又立马恢复到温柔的神情:“那这跟你那位叫陈忆淮的朋友,就是那个被灵猫抓伤的大一新生,是否有什么关系呢?”
听到陈忆淮三个字,严序后背立马紧绷,心里漏了一拍,眼神中竟显现出一丝暴戾,这林书白是知道什么了吗?
当时严序偷偷和林家长辈协议,希望能保护陈忆淮安全的时候,林书白早就已经离开了林家,难道林家长辈已经把这件事告诉林书白了?那林书白现在来找自己,是代表林家的,还是其他的呢?他又知道陈忆淮多少事情呢?
严序满脑子都是疑惑,却不敢主动问出来暴露信息,只能斟酌语句、旁敲侧击。
想了想,严序回答道:“陈忆淮就是我的学弟,他不是大一新生嘛,社团活动就认识了,结果刚开学没多久,他就被那只黑猫给抓伤了,我不是帮忙处理了那只黑猫嘛,他就对我挺感激的,一来二去就是朋友了。”
林书白倒是不慌不忙:“哦?稀奇,倒是没听说过严大少爷还会喜欢去参加社团活动。”
严序微微假笑道:“我已经不是小叔当年认识的那个我了。”
林书白一看严序还挺警惕,绕来绕去这小子都不会透露一点,索性直接开门见山:“算了,我还是直说吧,免得你这小子又在那弯弯绕。那只灵猫,就是你们严家长辈下的术法,是让它来寻找陈忆淮的吧。”
严序听完,手上摩擦手机的动作瞬间停住,眼睛死死盯住了林书白,有些疑惑:“对了?你怎么知道陈忆淮的?”
林书白浅笑了一下:“我只是答应了某位故人,帮忙好好照顾他。”
严序似乎瞬间想到什么,故人?难道说,这些年,一直都是林书白在暗处帮忙?难道那天晚上出现在校门口的那个黑衣人,也是他的人?
“所以,你很早就认识陈忆淮?”严序问道。
林书白点头:“我知道你一直在保护他,这些年也辛苦你了,阿序,我这次来找你,就是为了陈忆淮的事情。”
严序有些警惕,反问道:“你为什么要帮忙照顾陈忆淮?是谁嘱咐你的?”
林书白没回答,反而问出更多问题:“那严序,你能告诉我你们严家长辈为什么非要找到陈忆淮呢?你们严家到底在干什么?陈忆淮和你们严家到底什么关系?”
严序明显不会回答,自然也得不到林书白的回答,两人一下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严序打破了僵局,他知道这些年一直有人在背后默默照顾陈忆淮,那现在看来,多半就是林书白。
难怪当初找林家谈合作的时候,林家也是答应爽快,原来本来林家就在暗处帮忙。
那这样,两人就算是伙伴了,不至于把事情弄得无法开展。
“抱歉,林小叔,严家的一些事情,我也还在寻找答案,等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的,希望你相信我。”严序说得很诚恳。
林书白点点头:“其实我也不想了解这些事情,只不过答应了故人的事情,我就会做到。但现在的问题是,靠我自己,已经无法保证陈忆淮的安全了。林家没落得太厉害了,能用的人本来就不多,况且我也不会使用林家术法,不过凡夫俗子一个。当初陈忆淮还小,他还可以在福利院里,大家一同照看着,但现在他长大了,进入大学后,早晚有一天会进入纷繁复杂的社会,就像那天晚上在校门口遇见严家人一样,类似的危险只会更多,我怕靠我自己,已没有能力再去护他周全。”
严序仔细听着,林书白所说也是他所担忧的,他都快记不清楚,这一路到底出现过多少次危险时刻。
每失败一次,他便在自己手腕内侧划上一刀,多到他都不清楚划了多少次了,甚至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渺小的坚持是否本身就是种错误。
“你是想让我帮忙?”严序问道。
林书白:“是的,从你下了灵猫的术法开始,我就知道你也在保护陈忆淮。”
严序:“你怎么觉得我一定会帮助陈忆淮?可能我只是不喜欢有人对一只小灵猫下控制术法,毕竟这太残忍了。”
林书白掷地有声:“我那天晚上就提醒过,因为你手腕内侧那二十道划痕。”
几乎是当头一棒,直击严序本就破碎的心理防线。
这个秘密,没有人会知道!怎么可能会有其他人知道?!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沙哑道:“你怎么……会知道?”严序脸色煞白,没想到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就这样被人剖露在桌上。
林书白有点苦笑:“我没有学习术法的能力,但我是时空感知者。这些年,时空整整发生了二十次扭曲,虽然只是很轻微的,但我的记忆也会受到影响,变得断断续续。如果我没猜错,这一切都和你有关吧。”
严序倒是慢慢放松下来:“原来如此,林小叔天赋异禀啊!”
林书白:“天赋异禀的是你吧,小小年纪便能掌了时空扭转,要是被那些科学家们知道了,可不得把你抓起来,把你脑袋冷冻起来切片做研究啊!”
严序笑了:“那肯定不是啊,我只不过很幸运,恰巧找到时空节点罢了,还是靠严家祖辈留下来的秘法。”
两人又说了很多,多到严序最后都想不起来到底还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