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欢 第18章 第 18 章

赵湄从中秋宴后就没好好歇着。

先是驸马逼宫，搞了场要谋逆的戏码，紧接着就是和世家那群老东西勾心斗角，就连梦里都在谋划如何避开他人的算计。

如今拉了一个程正清下马，虽然有魏戎川故意制造混乱，想把她和世家都拖入更激烈的争斗中，却也是有惊无险。

几伙人为了得到程正清审讯权闹矛盾，每日都要派出说客烦人，她索性以养伤为由，直接闭门谢客。

终于得了几日清净，每日睡到自然醒，赵珩空了就到她这里来喝茶下棋。

就那么过了五日，她胳膊上的伤口基本结痂，太医都说恢复得好，可被晾了多日的大臣们到底是坐不住，最终给赵珩主动上书提议联合审讯。

赵珩带来消息的时候，太医刚给赵湄换过伤药，她闻言只笑着点点头。

赵珩感慨：“果然如阿姐所料，他们最后谁也不会让步，搞了个什么联合审讯，把自己藏在大理寺的人都推出来了。”

赵湄笑笑：“他们得利久了，谁也不会愿意吃这个亏，哪怕是暴露关系，都会硬着头皮抢功。”

裹挟着秋末凉意的风从窗户扫进来，她把袖子放下来，手腕间的碧玉双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声音吸引赵珩视线，他目光停留在那两抹碧翠的颜色上片刻，叹气一声：“阿姊怎么又瘦了，这镯子都要挂不住了。”

赵湄一愣，低头瞧自己的手腕，疑惑的抬手在眼前打量：“瘦了吗？镯子不是一直都这样？”

琳琅捧着小厨房刚出炉的点心走来，回道：“殿下确实清减不少，以前摘取这对镯子得捏一捏手掌，今早没动就戴进去了。”

如此细枝末节，让赵湄诧异：“果真？”

她似乎从没留意过。

她的半信半疑叫赵珩又是叹气：“所以阿姊一点也不关心自己，还是多休养一些时日吧，叫他们自个吵去就是。”

赵湄早就察觉到驸马的狼子野心，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紧绷着，后来先帝病重更是没日没夜守在宫里，神思和精力双层透支之下，没把自己熬倒下就是个奇迹了。

面对弟弟的指控，赵湄略思索，倒也赞同。

她点点头：“阿珩说得对，这事就足够叫他们吵个十天半个月，正好我就回公主府休整一些时日。”

“回公主府？”赵珩没想到她居然会提出这个要求，“阿姊要出宫？宫外不如宫内安全……”

“那我也不能一辈子都躲在宫里呀。”赵湄温声说，“阿珩，我知你想护我周全的心，但我久居宫内确实不妥，而且我在公主府行事也更为方便。”

“难道在宫内就不方便了吗？”年轻的帝王脸上都是不认同，“阿姊的公主府建好多久了，父皇在世时，你也多是住在宫里……”

不管怎么说，赵珩不愿意她回府。

对于弟弟的依赖，赵湄心里感动，却也有自己的想法，她轻轻摇头。

“以前与现下的情况不一样。你出生便册立为太子，又有父皇在，我即便长年待在宫中，朝臣顶多一句公主年长，不该再久居宫中。”

“如今你是帝王，又未成婚，我已经因为过多干涉朝政叫他们生恨，再久居宫中只会成为他们打击我的把柄。再挑唆或是给我头顶安个觊觎皇位的罪名，届时不是更加被动？”

赵珩暗下去的眼眸又添了一抹凌厉，他薄唇微抿，把不高兴都写在了脸上。

他阿姊的意思是要避嫌，同时也是在跟他阐明她无心夺权，不希望他们之间的情谊受人挑拨。

“谁敢多嘴多舌，我拔了他舌头！”

总是在阿姊跟前温驯柔和的少年露出獠牙，可见是真动了气。

赵湄无奈道：“一个人说，拔一个人的了事，可要是十个，百个，千个呢？你要当暴君不成？”

赵珩沉默了。

少年眼眸半垂，唇角更是绷得笔直，似乎在严肃衡量。

赵湄也不催促他应下，而是端起新茶。

腕间的玉镯顺着肌肤往下滑动，再次碰撞在一起，清脆的声响在大殿里回响着。

“我知道了。”赵珩妥协，“可阿姊伤好后还是要日日进宫来，不然他们就得逮你弟弟使劲儿欺负。”

女郎失笑，“你不欺负他们，他们就该烧香喊阿弥陀佛了。”

如若她这弟弟真是个任人欺负的蠢蛋，那今日就不会还在这世上。

可这是少年想要和自己亲近的心思，赵湄明白弟弟对与血脉亲情的看重，更何况如今真的只剩下他们姐弟相依为命了。

赵珩沉重的表情也舒展，眼眸里闪动着光亮，清隽的少年一如阳光般明媚起来。

“往后阿姊出门就由督禁司的人护送，这样也好叫我放心一些。”

其实如今除了造反，哪里还会有人不长眼敢半路刺杀当朝长公主，更何况赵湄身边有自己培养的精锐，刺杀一事几乎不会成功。

但她还是笑盈盈说好，坦然接受弟弟的安排。

正如赵珩所言，就当是让他更安心。

哪知年轻帝王还是觉得不够踏实，准备分出一部分督禁司的人在公主府外围值岗。

简直是要把公主府围成铁桶。

**

赵湄出宫回公主府养伤一事很快就传遍都城，最先琢磨的就是卫国公。

他还以为赵湄会在宫里起码住个几年，结果这就出宫了，肯定不会是姐弟俩有了罅隙，多半是另有图谋。

可他是先琢磨了，不多会就收到消息，长公主府门口已经挤满递帖子想要求见的人。

“这些个两面三刀的狗东西，当着我面清高得很，说那对姐弟笑里藏刀，不可轻举妄动，当狗腿子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卫二郎就是在父亲骂人的时候来到，他对着怒火中烧的父亲说：“儿子以探病为由，看看殿下愿不愿见。”

这是卫二郎第一次主动说要去见赵湄，卫国公喜出望外，连声夸道：“我就知道，我的儿子不是拎不清的东西，你且先去探探！”

卫二郎应下，正要告退，卫家的幕僚就带来了好消息。

“国公爷，陛下同意了联合审讯一事，督禁司已经把人送到大理寺！”

幕僚脸上的喜色根本收不住，这事能成功，他也有功劳在内，好歹能得主子好脸。

自从驸马造反逼宫以后，宫里那对姐弟把世家压得死死的，他可就没再见过家主给的好脸色。

卫国公刚为儿子想明白而欣慰，听闻这个消息，说是双喜临门也不为过。

他叫好一声，吩咐道：“让他晚上来见我，你们也一块，我们绝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

卫家在北衙有一袭之地，却和早年祖上手握重兵是两码事，他们现在已经沦为空有都城守军的名号，禁宫的事务根本插不上手。

原本卫国公看上的是南十六卫的空缺，却忽然来个精兵守在都城外的魏戎川，如今空出来一个刑司，要是能落他的人手里，那肯定是再好不过！

身在权力旋涡里的大臣们，哪个没有亏心事？

有亏心事的都得害怕刑司，程正清在位的时候，可没少以权谋私，不知暗中铲除多少对手。

所以卫国公眼馋刑司得很，心里都是志在必得！

有了这个好消息，卫二郎脸上却不见多少笑意，在父亲和幕僚说话的时候告退，出了书房所在的院落，一阵风扑来，冷得他深吸一口气。

此时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出了一身冷汗。

他脚步停顿片刻，回屋取了药箱背上，骑马往公主府方向去了。

赵湄许久没回来，府邸虽然日日有人打扫，但太久不住，总感觉没有人气冷清清的。

她半卧在矮榻旁，嘀咕着：“现在烤火是不是有点早？”

冰盆刚撤不久，这就觉得冷了。

琳琅闻言好笑：“奴婢给殿下找薄毯盖上，这会子还用上炭盆取暖。”

琳琅说完正要转身，就瞥见一个宫女急匆匆过来，就站在门口焦急地朝她招手。

她上前，听了几句耳语，面露凝重，顾不上找毯子又回到赵湄跟前：“殿下，外头……”

“不是交代谁也不见，帖子都给退了。”赵湄厌烦的摆摆手。

琳琅迟疑片刻，还是如实禀报：“是卫二在外头求见，身上还背着药箱，要来给殿下看伤……”

赵湄挑眉：“他上次在宫里要给我看伤，不委屈得暗自咬牙，怎么还主动送上门来了？”

琳琅说是啊，“正是如此，奴婢才想着，还是跟您禀报一声。这人真是奇怪，这会子又来巴结什么？”

巴结什么？多半又是被受卫国公逼迫吧，卫国公可没忘记联姻一事呢。

“不见。”女郎闭上眼拒绝，在宫里她就没给卫国公面子，现在一样可以不给。

琳琅点头，这就要去把人回绝，哪知又听见女郎在身后说：“如若他要递什么东西给我，那可以收。”

她还需要用卫国公拖一拖联姻的事，送上门来的人，不利用可就吃亏了。

公主府门口和萧瑟冷清的深秋成了鲜明对比，府门前的街道被堵得严严实实，当然大门也关得严严实实，叫等候多时的人心里空落落的。

忽然，前面有人喊：“有人出来了！有人出来了！”

众人眼里忽然就冒出光，纷纷踮脚伸脖子往前看，果然开了一个角门，却是见到一个穿着体面的女子出来，然后走到一个年轻郎君跟前说了几句什么，笑着接过几个油纸包。

很快，女子就又回了府内，角门也紧跟着关上，那些人的希望也跟着破灭。

“……卫家还真是攀上长公主了啊，先前联姻的风声不是说误传？”

“这还能误传？！这里头你家大人，我家大人可是和卫家平起平坐的！长公主殿下却只收了卫家人的东西！”

了解情况的家仆从人群里挤出来，要回家报信，边在大街上走着边议论，一脸的不忿，声音更是压不住。

魏戎川要往大理寺去，道路忽然变得拥堵，只能驱马慢慢走过，就听见了当朝长公主联姻的新消息。

他往前眺望，看到了公主府门口围着乌央乌央一堆人。

——原来闭门谢客，是不谢卫家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