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欢 第15章 第 15 章

赵湄转身，隔着薄纱看年轻的郎君。

卫二郎身上是轻便的皮甲，没戴幞头，用通天冠把头发高高束起，英气又带着武将少有的儒雅。

不得不承认，卫家这兄弟俩长得都很英俊。

可能是她的眼神太过直勾勾，隔着白纱也遮挡不住，导致卫二郎愣了片刻。

“回殿下，正是。”卫二郎在她的注视下垂眸，拱手回道。

“那就不耽搁你的差事了。”

赵湄挥挥手，转身要登车。

她注视的目光瞬间消散，卫二郎皱了皱眉头，依旧恭敬道：“臣下给殿下开路。”

“不必。”赵湄搀扶着琳琅的胳膊钻进车内，“不过出来随意逛逛，闹得沸沸扬扬的，反倒惊扰百姓。”

女郎的声音随着她身影消失，也变得模糊不清。

卫二郎侧身让路，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以为是路过的百姓，哪知对方越走越近。

他侧身看去，是穿着常服的魏戎川从身后的胡同出来。

长年在沙场厮杀的男人，即便不着戎装，身上也总散发着叫人不敢小觑的威严。

“臣送殿下回宫。”魏戎川来到马车边上递话。

赵湄刚坐好，翻了个白眼，撩开帘子冷笑：“不敢劳烦将军。”

魏戎川并不介意她的态度，毕竟自己刚把人惹毛了，“臣送殿下回宫，也好替殿下解释今日出宫的缘由。”

赵湄听完眉头更是紧紧拧在一起，哪怕没有把心思说出口，也在脸上明晃晃写着：你有那么好心？

面对质疑，魏戎川也不多解释，而是朝属下牵来的马去。

赵湄见他翻身上马，略一思索，默认自己同意了。

她正想放下帘子，余光扫见卫二郎皱着眉头看魏戎川。

“你穿上软甲，有五分像你阿兄。”特别是这个皱眉的神态。

赵湄话落放下帘子，示意启程，她并没发现自己无心感慨的一句，让卫二郎入定般站了许久。

回到明霞殿，赵珩果然在等着。

赵湄抬头看看天，这差不多是刚散朝的时辰，她阿弟是一刻没耽搁啊。

“阿姊出宫怎么不跟朕说一声？”

赵珩听着渐走渐近的脚步声，声音比平常低了好几个度。

连‘朕’这个自称都出来了，赵湄心道自家阿弟是气坏了，她抿抿唇，一脸无辜地往身后一指。

“受魏大将军委托，办案去了，那些个老狐狸露出尾巴，我只能去瞧瞧到底怎么回事。”

“哦？那阿姊是抓到他们什么把柄了？”赵珩根本不看魏戎川，唇角微微一扬，露出一丝笑意。

赵湄：……

阿弟还是别笑了，笑着更吓人了。

赵湄缩了缩脖子，偏过头去瞪魏戎川。

都是他闹出来的事，自然是他来解决。

魏戎川本也是带着解释的任务来的，往前一步先给赵珩问安见礼，“是臣妄为，事关重大，臣只能请殿下前往定夺。”

“朕没问你。”

赵珩首次露出对魏戎川的不客气。

哪怕是城外守着玄豹军，赵珩都不曾对魏戎川露出一丝的怒火，眼下这一句是连面子上的维护都不曾给。

赵湄：……

完蛋了。

魏戎川被年轻帝王施威，轻轻挑眉，语气依旧沉稳：“陛下恕罪，是臣无状，但此事责任在臣，自然不能白让殿下担责。”

赵湄因为着急出宫，没吩咐宫人早早把冰盆端上来，如今太阳高高挂起，热气从地面上腾蒸而起，整个殿宇都闷热无比。

可魏戎川这番话，让身处暑意里的赵湄冷汗都下来了，忙去拽他袖子想让他闭嘴。

虽然事情就是因为相约出宫而起，可这会子越是不顺着她这阿弟说话，事情只会越糟糕，最后他魏戎川出宫去，留下的可是她啊！

赵珩果然沉了脸，然后就瞧见自家阿姊正拉着外人的袖子一顿好扯，气得他又是发笑，狭长的凤眼微微一眯，像只危险的凶豹。

“阿姊这么紧张作甚，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赵珩深深吸气，又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半凉的茶水，随后才缓了语气，可盯着女郎看的眼神仍旧锐利，“只是阿姊一声不说，身上还伤着，叫我怎么能安心？”

“是阿姊的不对，主要是事情紧急，涉及吴洛和刑司，这才没来得及跟你说。阿珩不气了，我保证，接下来的日子伤不好，绝不会再踏出宫门一步。”

听到的她做出承诺，赵珩似乎真没了火气，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太医在偏殿候着了，琳琅赶紧扶着你们殿下过去，看看伤口有没有因活动崩开了。”

这句话对赵湄来说，简直如蒙大赦，也顾不上魏戎川了，拉着琳琅扭头走得飞快。

至于魏戎川的下场，他自个好自为之吧，算他把自己诓出宫的惩罚。

而且她阿弟也就是嘴上骂两句，应该不会多为难他。

“魏阿兄，不管事情紧急还是其他，就冲你让阿姊带伤出宫，此事朕不会原谅。”

赵湄离开，赵珩唇边的笑意也瞬间散去，冷眼盯着魏戎川。

魏戎川点头：“臣自去督禁司领罚。”

话毕又是拱手一礼告退。

“魏阿兄，往后少与我阿姊来往，你若有异心，我也绝不会手软。”

在魏戎川快要迈过门槛的时候，赵珩凉声警告，内里藏着的是少年皇帝极少显露的杀机。

魏戎川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径直出了宫。

只要玄豹军在都城，赵珩都不会对他掉以轻心，想杀他可太正常了。

权柄之争，素来如此。

赵珩坐在高位，目送魏戎川一路离去，眼神却随着渐行渐远的背影而阴郁。

赵湄乖乖在偏殿让太医检查伤口，伸着耳朵半天也没听到动静，心道只要两人没打起来就行。

魏戎川这人脾气其实在别人面前脾气都还行，只是和她相处会有几分针锋相对，像个一点就炸的炮仗。但除去这些，似乎很少和人正面发生冲突的时候。

“说来说去，还是我显得比较好欺负。”她嘀咕一句。

琳琅恰好听见，好笑道：“您这是在说魏将军吗？奴婢倒觉得魏将军看着脾气不好，但其实还是对殿下多有退让的。”

“他有所退让？！”赵湄像是听见什么惊天笑话，嗤笑道，“他那是有愧于我罢了，没脸太过分！”

不然他早就翻天了，城外的玄豹军难道不就是他的态度？！

琳琅略一思索，说出这两天的观察：“既然如此，殿下为何有时在面对魏将军的时候，总显得心虚？”

心虚二字像是戳动了赵湄身上的开关，她冷不丁地一晃，忘记了胳膊还在太医手里，悲剧就那么发生了。

太医上伤药的瓶口直接杵到了血肉里，她痛呼一声，鲜血也应声涌了出来。

“臣该死！”太医吓得直接跪倒。

琳琅几乎要原地跳起，手忙脚乱地抓起纱布就按压住伤口，又是疼得赵湄咧嘴，眼泪都下来了。

赵珩沉着脸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鸡飞狗跳的一幕，眼红的血色狠狠刺入他眼帘。

“狗东西！你怎么治的伤！”他三两步上前，要一脚踹太医身上。

赵湄吓得立马抱住他的腰，忍着伤口的疼劝他：“是我自己乱动，可怪不上太医，你这会伤了他，谁给止血！”

一句话提醒了赵珩处理伤口要紧，太医算是躲过这无妄之灾，连滚带爬起身，抖着手给赵湄重新包扎伤口。

一番止血下来，这次换药足足多花了一刻钟，赵湄赶紧让太医离开，才算是结束了这小小的风波。

“阿弟，有人要利用吴洛的事，把罪名都嫁祸到程正清身上。今日早朝上，其他人如何说，可有人为他说情？”

赵湄怕再挨训，主动提起事情的关联。

她这点小心思赵珩能看不出来吗？可冒着性命危险都护着自己的阿姊，生气归生气，终归不会真置气。

赵珩叹气，还是把早上她出宫去一事揭过，轻声说：“今日我并没有提程正清处罚一事，他们亦不曾主动说起，想来还在观望，想看看我们的态度。”

“这群老狐狸，那就先拖着。”赵湄一眼望穿他们的心思，“拖着等魏戎川，或许他就先查清究竟谁想嫁祸了，就跟十六卫一样，拖到最后，着急的也不是我们！”

确实现在一个拖字诀最好用，赵珩点点头，还是正了脸色：“阿姊答应我的事，可要说到做到了。”

赵湄哪敢说个不字，在心里哀嚎：被逼宫那日她都不见犯怵，结果被弟弟治得死死的。

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朝堂那些阴谋诡计，赵珩不想多说，难得能和赵湄清净片刻，索性让人抬来棋盘，姐弟俩一边对弈一边说都城近来世家发生的趣事。

最后怎么说起了秋日的狩猎，世家们已经相约去了附近几个林场数次。

“他们都在猜测今年朝廷还办不办狩猎，倒是自己先去了，还有几家定下了亲事。”赵湄对这些事是比较清楚的，说得眉飞色舞。

赵珩扫了一眼她胳膊说：“不行秋猎不办了，改冬猎吧，凶兽少一些，安全一些。”

“那他们可就有得等了。”

赵湄笑吟吟下了一颗白子，吃掉了弟弟的半壁江山。

赵珩捏着黑子直瞪眼：“阿姊什么时候布下的陷阱？！”

女郎笑声愉快，姐弟之间又恢复了往日的毫无芥蒂。

这日过后，赵湄果然一直在明霞殿养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早朝都不曾出现，叫世家那几只老狐狸越揣测心里越没底。

魏戎川也没有再来找她，她也十分沉得住气，反正吴洛在她手上呢。

直到琳琅得知一个消息，偷偷摸摸在她耳边说：“魏将军挨了三十军棍，在家躺了三日没上朝也没去玄豹军扎住的营地。”

赵湄正掰着石榴，得知消息诧异得之间把石榴扔回到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