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个誓言 第8章 你以为我想守你？

下午最后一节铃声一响，操场上就站着几个班的人。

六月下午的太阳比中午要柔了许多，篮球场那地晒得发烫，发出一种塑料烤化的味道。

体育老师夹着记录板站在场边，扯着嗓子喊：

"都听好了！这次运动会篮球赛是年级赛，每个班留两三个主力，剩下的凑替补，练不好上了场丢人的是你们自己！也是给班级丢脸！"

底下男生们稀稀拉拉地应了几声，各自散开热身。

十一班这边，陆辞、江奕泽几个凑一起对着篮筐乱投，抢着秀球技。

许嘉屹站在三分线外，随手接了个球，运了两下，抬手一投，空心入网。

"卧槽，屹哥你这准头，肯定选你！"陆辞冲他竖大拇指，转头又跟旁边十二班的男生吹嘘，"我们班有这个，你们班有吗？"

"切，就这三分，我们班体育生也投得进。"十二班那人不服气地反驳。

"那来啊，比一场？"陆辞立马来了劲。

"来来来，随时接招！"

篮球场上打篮球的人都上场了，喊声、篮球拍地声混在一起。

夏知柚、汤雯欣和姜语菲几个女生凑在场边的阴凉处看热闹，手里还举着手机拍拍拍。

"哎，你们看那边那个，穿白色球衣的，是不是十一班转来的那个？"隔壁班一个女生小声嘀咕，眼神往程朔衍那边瞟。

"就是他，听说全年级第一。"

"这么厉害还长这么好看，真的是理想型男神……"

程朔衍站在场边，没下场，抱着胳膊看，脸上带着点惯常的淡淡笑意，他篮球打得一般，自己心里清楚，也不硬凑热闹。

"学神你也跟他们一起打呗！"夏知柚在旁边喊。

"不了，我看他们打。"程朔衍摇头，目光落在场中央那个正跟人斗牛的身影上，没挪开。

场上乱哄哄地打起了几场半场对抗，几个班混着打，规矩不算严。

许嘉屹这边打得正兴起，一个突破晃过防守，抬手一记漂亮的上篮，惹得场边一阵起哄。

“我靠，那个男生也好帅！”隔壁班的那几个女生又看向许嘉屹。

江奕泽运球突破，被人一断，球滚到场边，陆辞一个箭步追过去，捡起来，想传给中场的许嘉屹。

"屹哥！接住！"

但那球的运动轨迹好像不对，球没往许嘉屹那边飞，斜斜地朝着场边偏了过去。

许嘉屹顺着篮球的轨迹看过去，眼看着不对，刚要喊"小心"，已经晚了。

"砰"的一声闷响，篮球重重的砸在程朔衍脸上。

场上安静了半秒。

程朔衍一个趔趄，往后退了两步，捂着脸，指缝间很快渗出殷红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他白色的衬衫，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靠！学神你没事吧！"陆辞脸刷的一下白了，冲过去。

程朔衍捂着脸，嘴唇没了血色，眼神涣散，双腿一软，眼看着就要栽倒。

"程朔衍！"许嘉屹大声喊出来，几步冲过去，在他倒下的瞬间扶住了肩膀。

周围几个班的人都围了过来，体育老师也从旁边跑来，人群"呼啦"一下挤成一圈。

"怎么了怎么了？"夏知柚声音有点抖，"我靠不会砸晕了吧？"

“不是……"程朔衍的意识还有一点点清醒的边角，眼前看到的只有眼镜的裂痕，声音虚得几乎听不见，"我…见血会晕…"

许嘉屹反应过来——不是被砸晕的，是晕血。

他一把托住程朔衍的后背，那人整个人软下去，靠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肩窝，呼吸浅得感觉不到，鼻子的血还在流。

许嘉屹头一次这么慌，手心里全是汗，心脏跳得像发动机，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反反复复地转：别睡，别睡过去。

"先送校医室！"体育老师反应过来，冲人群喊了一嗓子，"你们几个，搭把手！"

转身掏出手机给李雨玲打电话。

许嘉屹一把将程朔衍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箍住他的腰，半拖半扛地往校医室冲，脚步又急又重，也顾不上什么姿势难不难看。

"屹哥你慢点，我们帮你！"陆辞和江奕泽反应过来，一左一右凑上来想搭把手。

"别烦我，让开！"许嘉屹吼了一声，谁都没让近身，扛着人闷头就往前冲。

周围一圈人看着这场面，没人敢多嘴——那点血糊得到处都是。夏知柚捂着嘴，眼圈都红了，从没见过许嘉屹这个样子，脸上那点吊儿郎当的劲儿全没了，剩下慌。

冲进校医室，校医一看这情况，脸色也变了，程朔衍鼻子的血一直在往下流，校医赶紧让他把人放到诊疗床上。

"怎么回事？"校医一边麻利地止血一边问。

"篮球砸到鼻子了，流了好多血，他晕血，就晕过去了……"

校医翻了翻程朔衍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眉头皱了起来："鼻梁这里肿得厉害，我这儿没有拍片的设备，看不清楚有没有伤到骨头，血一直没止住，这样不行，得送医院。"

"那快点啊！"许嘉屹急躁的抓了把头发。

"我这就打120，你们先联系一下他家长。"校医一边拨电话一边说。

刚说完李雨玲就着急地跑了进来。

"怎么回事？"她一进门就看见诊疗床上的程朔衍，脸唰地白了，"伤得重不重？"

"鼻梁可能有点问题，具体得去医院拍片才知道，血一直没止住，我建议赶紧送医院。"校医一边说一边继续按压止血，"120已经打了，马上就到。"

李雨玲赶紧凑过去看了一眼，见程朔衍闭着眼，脸色差得吓人，心疼得直皱眉，转头问许嘉屹："他家长电话你有吗？"

"没有。"许嘉屹站在床边，望着程朔衍。

李雨玲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什么："他的入学登记表在我这，我去办公室查一下，家长联系方式应该有备案。"

李雨玲又看了程朔衍一眼，转身匆匆往办公室跑去。

没过多久，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两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进来，麻利地把程朔衍抬上担架，一边固定一边询问情况。

"他这个是晕血导致的迷走神经性晕厥，一般缓一缓就能恢复意识，不用太担心。"其中一个医护人员一边给程朔衍量血压一边解释。

"不过鼻梁肿得厉害，还是得拍个片子确认一下有没有骨折，加上他失血量也不算小，建议留院观察一晚，保险起见。"

许嘉屹听着"不用太担心"这几个字，紧绷的心弦算松了一点点，赶紧问："那他现在能醒吗？"

"意识应该快恢复了，你看。"医护人员话音刚落，担架上的程朔衍眼皮果然颤了颤，睁开一条缝，涣散地眨了两下，才慢慢聚焦。

"程朔衍？"许嘉屹俯身凑近，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程朔衍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虚弱地扯了下嘴角，声音又轻又哑："……你这什么表情。"

"什么表情，欠你的。"许嘉屹别开脸，瞪了他一眼，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救护车一路拉着警笛往医院开，车厢晃得厉害，许嘉屹一只手扶着担架边缘医护人员在旁边一直念叨着"没事没事，血压在回升"

车停的时候他差点被甩个趔趄，扶着门框跳下车，跟着担架小跑进急诊室。玻璃门"唰"地自动合上，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外面。

候诊区的灯是那种惨白色的日光灯，照得人脸没什么血色。

走廊里坐着几个候诊的病人，有个老太太捂着肚子哼哼，旁边儿子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许嘉屹找了个空位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又站起来，在走廊里来回踱了几步，最后还是坐了回去。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是陆辞发来的一连串消息：

【到底咋样了？？】

【要不要过来？我们几个都在呢】

【屹哥说句话啊急死了】

许嘉屹回了句："在急诊，等结果，你们先回去。"

发完把手机扣在大腿上，又拿起来看了一眼电量，百分之十七。他叹了口气，想起自己连个充电宝都没带。

自动售卖机就在走廊拐角，他去买了瓶水，他也没喝几口，坐下之后又把水瓶搁在旁边，忘了这回事。

墙上的挂钟走得很慢，秒针"咔哒咔哒"响，他盯着那根针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中间有护士推着仪器车经过，轮子"咯吱咯吱"碾过地砖的缝隙。

快一个小时的时候，那扇门开了，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

许嘉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响：

"医生，他怎么样了？"

"你是家属？"医生扫了他一眼，没穿校服看着也不像学生，手里拿着沾了血的校服。

"我同学，他家长联系不上。"

"哦，行。"医生也没多问，翻了翻手里的病历，"片子看了，鼻梁没断，就是软组织挫伤加上流了点血，他这个晕血体质，一紧张血压往下掉，人就晕过去了，补了点液，留院观察一晚，明天没什么大事。"

说完医生就往前走了，语气跟报天气预报差不多平淡

"能进去看看？"

"跟着我来，正准备转病房。"

许嘉屹跟在后面，走廊拐了两个弯。

病房是双人间，另一张床空着。程朔衍被推进来的时候还没完全清醒，鼻梁上贴着块纱布，脸白得跟床单一个颜色，输液管吊在架子上，一滴一滴地往下走。

许嘉屹搬了个塑料椅子挪到床边坐下，顺手把自己那件沾了血、已经硬邦邦的校服叠了叠，塞到椅子底下，又觉得味道不好闻，索性又抽出来扔到了窗台上。

手机又震了，还是陆辞：

【怎么样啊！！】

【我们要不要带点吃的过去】

"没事，就是观察一晚，你们先回去，明天再说。"许嘉屹回完，又补了一句，"别来了，人多吵。"

那边消息又刷了几条，他懒得看了，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护士进来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检查了一下点滴的速度，随口问了句家长联系上没有，许嘉屹含糊地说了句"老师在联系"，糊弄了过去，护士也没再追问，出去的时候把灯调暗了一档。

窗外能听见楼下急救车又拉着警笛开过去，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了。

医院走廊尽头有台老旧的空调外机，发出一阵一阵的"嗡嗡"声，混着病房里仪器规律的"滴答滴答"，让人有点发困。

许嘉屹靠着床沿坐在塑料袋上，胳膊撑在床边，眼皮一开始还能撑住，后来越来越沉。

脑袋一点一点往下磕，撞到床栏杆上惊醒一下，没多久又开始往下坠，最后干脆整个人趴在了床沿上睡得很沉。

凌晨两点多，值夜的护士推门进来查房，脚步很轻。

她看见床上的人已经悠悠转醒了，眼神还有点涣散，又看见旁边睡得东倒西歪的许嘉屹，头发压得乱糟糟，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学，醒醒！醒醒！”

许嘉屹一哆嗦坐直了身子，脖子僵得转不动，迷糊地看了圈四周,愣了两秒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量个体温。"护士拿体温枪在程朔衍额头上"滴"了一下，看了眼数字，"正常。"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随口跟程朔衍说，"你这朋友够义气啊，从下午送进来到现在没挪过窝，饭都没顾上吃，这守着你，也是守了老半天了。"

护士说完端着托盘出去了，顺手把门带上。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剩下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程朔衍侧过头，看着许嘉屹那头压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慢悠悠地开口：

"你守了我很久吧？"

"谁守你了。"许嘉屹耳根有点红，梗着脖子瞪他，"你以为我想守你？"

别过脸，往椅背上一靠，胳膊朝胸前一抱，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死医院里，还晦气。"

程朔衍侧过头，安静地看着他那张写满了不??在的脸，嘴??极轻地弯了??下。

程朔衍侧过头，安静地看着他那张写满了不??在的脸，嘴??极轻地弯了??下。

"谢谢。”他说。

"谢什么？”许嘉屹梗着声??，把脸撇得更开了，"我就是怕你家??来了，看??你这样，??怪到学校头上，跟我没关系”

"嗯，跟你没关系。

"程朔衍慢悠悠地重复了??遍，咧嘴笑了笑。

晚??从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带着??点医院特有的消毒??味道

许嘉屹坐在床边，看着程朔衍??梁上贴着的纱布，忽然觉得????那块??直绷得紧紧的地??,松了那么??点点。

"饿不饿？"他闷声问了??句，"下楼买点吃的。"

"嗯，饿了。"

"想吃啥？"

“随便，你买什么都??。"

"……你这??怎么什么都随便？”

许嘉屹站起身，??到??????回头看了他??眼。

程朔衍靠在床头，听着脚步声慢慢变轻，最后回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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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你以为我想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