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宿山行 > 第634章 第 634 章

宿山行 第634章 第 634 章

作者:帝谛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4-07-28 00:58:44 来源:文学城

发送之后她把萤幕关掉,把手机放在桌上,萤幕朝下。裴衍之也放下了手机。

“何悦的消息?”他问。

“嗯。灰度上线的事。”

“你回她了?”

“回了。”

裴衍之点了点头,没有问她回了什么。他知道她回了什么——准备好了。她永远都是准备好了。不管是测试方案、技术评审、还是坐在一个她三年没有来过的咖啡馆里,面对一个她三年没有单独说过话的人。她永远准备好了。

但今天晚上,他觉得她的“准备好了”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的“准备好了”是“我可以一个人处理”。今天的“准备好了”是“我在这里,和你一起”。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前者是单节点模式——独立运行,不依赖任何外部资源,优点是稳定,缺点是孤独。后者是分布式模式——多个节点协同工作,优点是强大,缺点是需要信任。

她开始信任了。

不是很多,只是打开了一条通道,允许少量的数据交换。但这是一条曾经被她彻底关闭的通道,现在它重新打开了,端口还在,协议还在,握手还在进行中。

程司白端起咖啡杯,喝完了最后一口。杯子空了,杯底残留著一点点咖啡液,在灯光下泛著深褐色的光。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碰到碟子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清脆的,短促的,像一个确认信号——任务完成,资源释放,准备接收新的指令。

“明天上午九点,会议室四。”她说,“开始跑灰度上线的准备工作。”

“好。”

程司白站起来,拎起公事包。裴衍之也站起来,把电脑夹在腋下。两个人走出咖啡馆的时候,背景音乐正好放完最后一个音符,停顿了两秒,然后下一首开始了——还是钢琴曲,比之前那首稍微快一些,音符之间的间隔更短,像一段正在加速的节奏。

门外的风比来的时候更冷了。程司白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下巴埋进领口里。裴衍之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站著。

“我先走了。”她说。

“嗯。路上注意安全。”

程司白转身走向地铁站。走了几步,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

裴衍之还站在咖啡馆门口,手里拎著电脑,外套的领口竖起来,在风里微微瞇著眼睛。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留下一半亮一半暗。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等一个他确定会来的结果。

程司白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她没有去拨。

她没有说话。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人行道上响起,一二一二,节奏和往常一样均匀。但如果有人仔细听,会发现今天的脚步声比平时轻了一些——不是没力气的那种轻,是卸掉了什么东西之后的那种轻。

她走进地铁站的时候,在楼梯上回头看了一眼。

裴衍之还站在咖啡馆门口。

他没有走。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她的方向,像一个在等待确认的节点——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回应,但还是把请求发出去了,然后等待,超时,重发,再等待。

程司白转过头,走下楼梯。

地铁进站的时候风从隧道里吹出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更乱了。她站在月台上,看著列车的灯光从远处一点一点靠近。这一次她没有看玻璃窗上的倒影,她看著列车的灯光,看著它从一个小点变成一道光柱,从一道光柱变成一个完整的车头。

车门打开,她走进去,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事包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指搭在拉链上。隔著一层尼龙布,她能感觉到那个杯子的轮廓——圆的,硬的,杯壁上有一行被水珠洇开的字。她没有拿出来看,但她记得那行字写的是什么。

“别用工作逃避。”

她没有在逃避了。

至少今天晚上没有。

列车启动的时候,她拿出手机,打开“共识观察小组”。群组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何悦发的。最新的一条是:“姐妹们,我刚才看到程姐和裴哥从咖啡馆里一起出来!!!两个人!!!单独!!!”

下面是一排惊叹号。

程司白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如果有人在旁边看著,不会注意到。

她把手机萤幕按掉,靠在椅背上。

列车在隧道里行驶,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越来越快,最后连成一条线。她看著那条线,想起他在咖啡馆里说的那句话。

“我一直愿意。”

她闭上眼睛。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停下来了。不是因为她不想再想了,是因为它不需要再想了。它已经被存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她不会轻易删除的地方。

地铁到站的时候她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出车厢。上楼梯的时候脚步很轻,公事包在肩上轻轻晃著,里面的杯子没有发出声音。

出站的时候风很大,她把领口往上拉了拉。街上人很少,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她走得比平时慢了一些,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不急了。

到家之后她打开门,换鞋,把公事包放在沙发上。客厅里很暗,她没有开灯,走到茶几前,把那个咖啡杯从公事包里拿出来。

杯子已经彻底干了,杯壁上那行字的墨水完全洇开了,变成一片模糊的痕迹,但还能认出大概的形状——“别”“用”“工”“作”“逃”“避”。六个字,变成了一片浅灰色的影子,像一段被删除之后没有完全清除的数据——痕迹还在,但内容已经不完整了。

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和那杯三天前带回来的拿铁并排放在一起。两只杯子,一只装过拿铁,一只装过美式,都空了,都干了,都放在那里。

她站在茶几前,低头看著这两只杯子,站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她走进卧室,换了衣服,躺在床上。天花板还是白的,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她看著那片光斑,想起咖啡馆里那盏台灯——暖黄色的,照在木纹上,把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照得很清楚。

她闭上眼睛。

明天的会议是上午九点。灰度上线的准备工作,一致性哈希的分流方案,三周的对比测试计划。这些事情她都需要准备,都需要安排好。她应该现在就想,现在就列一个清单,现在就把所有的步骤在脑子里过一遍。

但她没有。

她在想另一件事。

他在咖啡馆门口站了多久?她走进地铁站的时候他还在,上了楼梯的时候他还在,走下楼梯的时候她没有回头,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但他应该还在。他会站在那里,等到她消失在视线之外,等到地铁进站的声音也听不到了,等到风把咖啡馆的门吹得关上了,他才会走。

他就是这样的人。

三年前是,现在也是。

她翻了一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很软,很凉,没有柠檬和雪松的味道。她闻到的只有洗衣液的香味,干净的,单调的,像一段没有特征的白噪音。

她在这片白噪音里,慢慢地睡著了。

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早上,他会带咖啡吗?

灰度上线的第一天,程司白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到公司。

她坐在工位前打开监控面板的时候,裴衍之的消息已经到了。是一张截图,上面是业务中台的流量监控画面,零点到七点的曲线是一条平稳的直线,接近于零。他在截图上画了一个红圈,圈住那条直线,旁边写了一行字:“趁现在还没流量,再做一次最后的检查。”

她回了一个字:“好。”

两个人几乎同时打开了测试文档。程司白检查架构层的配置参数,裴衍之检查业务层的分流逻辑,各自在自己的领域里做最后一遍校验。八点的时候她发了一条消息给他:“架构层准备就绪。”他秒回:“业务层准备就绪。”然后两个人同时发了一个“开始”。

上午九点,流量开始涌入。

监控面板上的曲线从零开始爬升,每秒一百笔,五百笔,一千笔。程司白盯著那条蓝色的曲线——那是Raft方案的表现,延迟稳定在一百八十毫秒,比预期中还要好。绿色的Paxos曲线在两百二十毫秒的位置上波动,两条线之间隔著四十毫秒的距离,像两条并行的高速公路,车流顺畅,没有拥堵。

何悦站在她身后,假装在看监控面板,实际上在看她。程司白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著,手指放在键盘上随时准备介入。但何悦注意到她的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放松,一种只有在确信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时才会出现的放松。

“程姐,数据怎么样?”何悦问。

“正常。”

“裴哥那边呢?”

程司白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业务中台的监控画面。“也正常。分流比例精准,没有出现偏差。”

何悦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她回到自己的工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共识观察小组”,在里面发了一条消息。

“Day1观察报告:程姐和裴哥早上八点同时上线,全程没有通话,没有见面,但配合得像一个人。这就是默契吧。”

陆维安秒回:“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同时上线的?”

何悦:“程姐八点发了一条消息,裴哥秒回。我在程姐后面看到的。”

陆维安:“你在偷看?”

何悦:“这叫观察。不叫偷看。”

她把群组的名字又改了一下,从“共识观察小组”改成“共识观察小组·灰度特别版”,然后在群公告里写了一句话:“本群宗旨:记录程裴两位老师的每一次同步。”

下午两点,程司白和裴衍之在会议室四碰头,同步第一天的数据。两个人坐在会议桌的两端,中间隔著六把空椅子,但气氛比两周前松弛了很多。程司白说话的时候裴衍之会点头,裴衍之提问的时候程司白会停下来想一下再回答,没有抢话,没有打断,没有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何悦端著两杯咖啡“路过”会议室的时候,透过玻璃墙看到两个人同时低下头写笔记,动作几乎同步,像两台被同一个时钟驱动的机器。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组里。

陆维安:“你又在偷拍。”

何悦:“这是纪录片。”

她把照片放大看了看,发现两个人低头的角度一模一样,笔记本翻开的页数也差不多。她把这个发现发到群组里,加了一个感叹号。

陆维安:“你是不是太闲了?”

何悦:“你不懂。这是技术活。”

下午四点,第一天的灰度测试顺利结束。程司白在群组里发了一份简报,总结了当天的数据。Raft方案的平均延迟比Paxos低了十五毫秒,吞吐量高了百分之八。两个方案都没有出现故障,没有报警,没有需要人工介入的异常。

裴衍之在简报下面回了一句:“数据一致,没有问题。”

程司白看了这条回复,打了一行字:“明天继续。”发送之后她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桌上那个白色的马克杯上。杯子里有半杯水,是她下午倒的,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凉水滑过喉咙,有一种很清澈的感觉。

她觉得今天的自己不太一样。

不是技术上的不一样,是状态上的。她今天在会议室里跟裴衍之说话的时候,没有那种需要刻意控制语气的紧张感。她不需要提醒自己要冷静,不需要在心里数拍子来保持节奏均匀。她只是说话,就像跟何悦说话一样自然。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许是从咖啡馆那天晚上开始的,也许更早,早到她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

灰度上线进入第三天,何悦在群组里开了一个新的系列,叫“今日程裴同步时刻”。

Day3的第一条:“早上九点,程姐和裴哥同时在群组里发了“开始监控”。时间戳一模一样。我截图了。”

陆维安:“可能只是巧合。”

何悦:“连续三天都是巧合?”

陆维安沉默了。

第二条:“下午两点的同步会,程姐带了自己的笔记本,裴哥也带了自己的笔记本。两个人的笔记本是同一个型号,同一个颜色。我以前没注意过。”

陆维安:“这个型号很多人用。”

何悦:“但他们用的是同一款。连键盘膜都是透明的。”

陆维安不回复了。

第三条:“开完会之后两个人同时从会议室里出来,同时往左转,同时走了三步,然后同时发现不对——程姐的工位在左边,裴哥的工位在右边。他们在走廊上站了一秒,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转身。我看到了。那一秒里他们什么都没说,但我觉得他们说了很多。”

这条发出去之后,群组里沉默了很久。连何悦自己都没有再发消息。

第五天的时候,唐嘉树在技术总监群组里发了一条消息给所有人:“灰度上线五天,数据稳定,两种方案都没有出现故障。下周的技术评审会可以提前到周三。”

何悦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茶水间泡茶。她把手机放在台面上,一边等水开一边刷群组消息。陆维安走进来接水,看到她在发呆。

“看什么呢?”

“唐总说下周三开最终评审会。”何悦把屏幕转给他看,“如果周三确定了方案,灰度就结束了。”

“那不是挺好的吗?”陆维安把杯子放在饮水机下面,按了出水按钮。

“是好。”何悦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但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天程姐和裴哥的状态特别好?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顺了。如果方案确定了,他们可能就不需要每天开会了。”

陆维安看了她一眼。“你是在担心项目,还是在担心他们不开会你就没东西纪录了?”

何悦瞪了他一眼。“我是在担心项目的连续性。”她端著茶杯走了,走了几步回头说了一句,“而且,我纪录的东西都是有价值的技术文档。”

陆维安站在饮水机前面,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他拿出手机,打开“共识观察小组·灰度特别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何悦发的所有消息。从Day1到Day5,总共二十三条,每一条都是关于程司白和裴衍之的同步时刻——同时上线、同时发消息、同时走出会议室、同时低头写笔记、同时喝咖啡。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接完水,走回工位。经过何悦的工位时,他停了一下。

“何悦。”

“干嘛?”

“你说得对。”他说完就走了。

何悦坐在工位上,端著茶杯,看著他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在群组里发了一条消息:“陆维安刚才说我说得对。这是什么世界线?”

没有人回她。因为所有人都去开周会了。

公司团建安排在周六,地点是城郊的一个拓展基地。这是季度例行活动,每个部门轮流参加,这次轮到技术中心。何悦在周五下午发了通知,附了一份活动流程表,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安排了破冰游戏、团队对抗、烧烤午餐和自由活动。

程司白看到通知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想请假。她不喜欢团建,不喜欢那些需要跟不熟的人组队玩游戏的环节,不喜欢在户外晒太阳还要做一些看起来很蠢的动作。但她看到流程表的最后一行写著“备注:缺席需向唐总请假”,她就把请假的念头收起来了。向唐嘉树请假需要解释理由,而她没有理由——“不喜欢”不是一个能被接受的理由。

周六早上八点半,公司在楼下集合。大巴车停在路边,发动机嗡嗡地响,车厢里有股皮革和空气清新剂混在一起的味道。程司白上车的时候发现大部分座位已经被占了,何悦在倒数第二排朝她招手,旁边的座位空著。

她走过去坐下来,把公事包放在膝盖上。何悦递给她一瓶水和一个三明治。

“程姐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

“再吃一个。今天要消耗很多体力。”

程司白接过三明治,放在公事包上面,没有打开。她转头看向车窗外,同事们陆续上车,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找座位。裴衍之上车的时候她看到了——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运动T恤,背著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头发没有像上班时那样梳整齐,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

他上车之后往车厢后面走,经过程司白座位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她也点了点头。然后他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来,把双肩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拿出手机开始看。

何悦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没有掏手机,因为她知道如果现在拍照,程司白会看到。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场景,打算晚上回去再补发到群组里。

大巴车开了四十分钟,到达拓展基地。基地在一片山坡上,周围是树林,空气里有草和泥土的味道。教练是一个晒得很黑的男人,穿著冲锋衣,拿著一个扩音器,声音大得像在训军。

“所有人分成四个小组!每组八到十个人!组长由组员推选!”

人群开始移动。程司白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不擅长这种需要主动找人的环节。何悦拉著她走到一边,陆维安跟过来,然后有几个架构组和业务中台的同事也凑过来了。人越聚越多,最后数了一下,九个人。

“我们组齐了!”何悦举手。

教练走过来,看了看名单。“你们组的组长是谁?”

九个人互相看了看。程司白往后退了一步,何悦注意到了,没有推她,而是转头看向人群的边缘——裴衍之站在最后面,双肩包背在胸前,正在看手机。

“裴哥!”何悦喊了一声,“你是我们组的组长!”

裴衍之抬起头,表情有些意外。他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程司白。程司白把目光移开了。

“行。”他把手机放进包里,“第一个游戏是什么?”

第一个游戏是“盲人方阵”。所有人蒙上眼睛,在一个划定的区域内找到一根绳子,然后把绳子拉成一个正方形。过程中不能说话,只能用手势沟通。

教练给每个人发了眼罩。程司白戴上眼罩的瞬间,视觉被切断了,其他的感官变得敏锐起来——她听到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听到远处有人在笑,听到身边同事的呼吸声。有人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她本能地缩了一下,然后意识到那是游戏的一部分。

她伸出手,在空气中摸索。手指碰到了一个人的肩膀,布料是棉质的,运动T恤。她的手停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手势。

那个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度很轻,轻到不会让她觉得被控制。他把她的手引导到一个方向,她的手指碰到了一根绳子——粗糙的,编织的,有纹路的。然后他的手松开了。

程司白握著绳子,等待下一步的指令。绳子被拉紧了,有人在另一端用力,她跟著那个力的方向移动脚步。绳子的张力在变化,左边紧了,右边松了,有人在调整角度。她的手被带著往左移动了两步,然后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停下来。

有人在她面前敲了两下手指。那是他们组约定的信号——“到位了”。

她松开绳子,摘下眼罩。

阳光有点刺眼,她瞇了一下眼睛。等视线清晰之后,她看到地上有一个正方形,四条边拉得很直,四个角接近九十度。组员们站在正方形的四个边上,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完成任务之后的放松表情。

裴衍之站在她对面,手里握著绳子的一个角。他看到她在看他,点了点头。她没有点头,但她知道自己应该点头。她只是没有来得及,因为何悦已经在旁边欢呼了。

“我们第一名!”

第二个游戏是“两人三足接力”。每组选四对搭档,绑住相邻的脚,绕过标志桶返回,用时最短的组获胜。

何悦主动举手报名,拉著陆维安组成了一对。其他同事也纷纷组队,最后剩下程司白和裴衍之。

“程姐和裴哥一组!”何悦的声音在整个场地上空回荡。程司白看了她一眼,何悦假装没有看到,蹲下来绑带子。

教练递过来一根弹力带。程司白接过来,蹲下来绑在自己右脚和裴衍之的左脚上。带子有点紧,勒在脚踝上有点不舒服,她调整了一下长度,重新绑了一次。裴衍之站在那里没有动,等她自己调整好。

“好了。”她站起来。

两个人并排站著,肩膀之间隔著大概二十公分。程司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柠檬和雪松的味道,比在公司里闻到的更明显,可能是因为在户外,风把味道吹过来了。

“我喊一二一。”裴衍之说,“一的时候你出左脚我出右脚,二的时候你出右脚我出左脚。”

“好。”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一二一。”

两个人同时迈步。第一步有点别扭,程司白的节奏快了半拍,脚绊到了带子,身体往前倾了一下。裴衍之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稳住了她。

“慢一点。”他说,“不著急。”

“嗯。”

“一二一。”

这一次两个人配合得好多了。脚步的节奏慢慢对齐,先是脚踝上的带子不再拉扯,然后是肩膀的晃动开始同步,最后是呼吸——程司白发现自己呼气的频率和他迈步的频率一致了。呼,迈左脚,吸,迈右脚,呼,迈左脚。

他们绕过标志桶的时候,程司白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组。何悦和陆维安已经快到终点了,何悦在喊“快快快”,陆维安被她拽著几乎是在跑。其他组也有快到终点的,也有还在半路上挣扎的。

“最后一段。”裴衍之说,“加速。”

“好。”

两个人加快了步频。程司白不再去想哪只脚先出哪只脚后出,她只是跟著他的节奏走。带子还是勒在脚踝上,但她感觉不到了。她只感觉到风,阳光,脚下的草地,还有旁边这个人——他的肩膀在她旁边,近到只要她稍微侧一下身体就能碰到。

他们是第二组到达终点的。何悦和陆维安第一,但何悦冲刺的时候摔了一跤,裤子上沾了草汁,膝盖擦破了一点皮。陆维安蹲下来看她的伤口,她说没事没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继续给其他人加油。

程司白蹲下来解开弹力带的时候,裴衍之也蹲下来了。两个人的手同时碰到带子的搭扣,手指几乎碰到一起。程司白把手缩回来,让他解。

他解开带子,站起来,把手伸给她。程司白看著那只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她犹豫了一秒,把手放上去。

他把她拉起来了。

动作很轻,轻到不像是在拉一个人,更像是在扶一个随时会自己站起来的人。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停留了大概两秒,然后抽出来了。

何悦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幕。她没有掏手机。她只是站在那里,膝盖上的草汁还在往下淌,脸上挂著一个很大的笑容。

烧烤午餐在中午十二点开始。基地的工作人员支起了四个烤架,每组一个,食材摆在旁边的桌子上,有鸡翅、牛肉、玉米、香肠和各种蔬菜。何悦自告奋勇当“主烤官”,把陆维安拉过来当助手。两个人站在烤架前面,一个刷油一个翻面,配合得还算默契——除了何悦把第一批鸡翅烤焦了之外。

程司白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她不太饿,也不太想动,就坐在那里看其他人忙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在她身上投出一片一片的光斑,像一张被分割了的网。

裴衍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著大概三十公分,和在公司会议室里的距离相比,这已经很近很近了。

“你不吃东西?”他问。

“不饿。”

“你今天运动量不小,不吃东西下午会没力气。”

程司白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看著烤架的方向,何悦在喊“牛肉好了谁要”,陆维安举著盘子冲过去。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留下一半亮一半暗。他的侧脸很好看,线条比三年前更硬了一些,下巴的弧度更明显了。

“裴衍之。”她说。

“嗯。”

“你变了。”

裴衍之转头看著她。阳光在他眼睛里留下两个小小的光点,像萤幕上的光标——等待输入,等待指令,等待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哪里变了?”他问。

程司白看著他,看了大概三秒。这三秒里何悦喊了一声“程姐你要不要鸡翅”,她没有听到。陆维安说“程姐好像在忙”,何悦就不再喊了。

“以前你很感性,现在很理性。”程司白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