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然盯著跳动的数字,不敢看旁边。陈序也没说话,但她能感觉到他站在那里,离她很近。
十七楼到了。
走进办公室,陈序关上门。
温然站在那里,突然有点紧张。昨天她还在这里哭,今天就……
“坐。”陈序说。
她坐下,还是那个位置。陈序在她旁边坐下,还是那张椅子。一切和之前一样,又不一样。
安静了几秒。
陈序开口:“那现在,我们是什么关系?”
温然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她愣了一下,低头看桌面:“你……觉得呢?”
“我问你。”陈序说。
温然抬起头,看著他。他的眼神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她张了张嘴,发现那个词有点说不出口。
陈序等著她。
“女……朋友?”她说,语气有点不确定。
陈序点头:“好。”
温然愣住:“好什么?”
“女朋友。”陈序说。
温然看著他,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耳朵瞬间烫了。
陈序又笑了。这次没有刚才那么明显,只是嘴角弯了一点点。但温然看到了。
“你……”她说,“你今天怎么一直笑?”
陈序收起笑容,表情恢复正常:“没有。”
“有。”
“你看错了。”
温然看著他,忍不住也笑了。
陈序看著她笑,嘴角又弯起来。
下午的测试和往常一样。温然测代码,陈序写代码。但又不一样——她抬头的时候,会发现他在看她。他递水的时候,手指会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她说话的时候,他会转头认真听,不是那种听下属汇报的认真,是另一种。
五点半,温然开始收拾东西。
陈序站起来:“我送你回家。”
温然愣了一下:“不用,地铁很方便。”
陈序看著她,没说话。
温然补充:“真的方便,直达,不用换乘。”
陈序还是看著她。
温然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我送我女朋友。”陈序说,“地铁不方便我也送。”
温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电脑包,但嘴角翘起来了。
走出公司,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序走在她旁边,隔著大概半米的距离。
地铁站要走十分钟。温然平时都是一个人快步走过去,今天走得很慢。
陈序也走得慢。
经过那家早餐店的时候,温然忍不住看了一眼。凌晨四点,他们就是在这里吃的早饭。
“在想什么?”陈序问。
温然摇头:“没什么。”
陈序没追问。但他走过来一点,离她更近了。
地铁站到了。温然停下脚步:“我进去了。”
陈序点头:“到了发消息。”
温然“嗯”了一声,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陈序还站在那里,看著她。
她挥手,他也挥手。
进站,刷卡,下电梯。地铁刚好进站,她上车,找个位置坐下。手机震了一下。
陈序:“上车了吗?”
温然:“上了。”
陈序:“哪一站下?”
温然:“西苑。”
陈序:“好。”
温然看著那个“好”字,不知道什么意思。她想问,车厢里信号不好,消息一直转圈。
算了。
地铁开了五站,到西苑。她下车,出站,往家走。走到小区门口,手机又震了。
陈序:“到家了吗?”
温然:“到了。”
陈序:“抬头。”
温然愣住,抬起头。
陈序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手里拎著一个袋子。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身上落了一层浅浅的光晕。
温然走过去,心跳得厉害:“你怎么……”
“地铁不方便我也送。”陈序说,“这句话包括接。”
温然看著他,不知道说什么。
陈序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晚饭。你回去热一下。”
温然接过,袋子还是热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是粥,还有几样小菜。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一直在这里等?”
陈序没回答,只是说:“进去吧,外面冷。”
温然没动。她看著他,眼眶有点热。
陈序看著她那个表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很轻,像昨天下午那样。
“明天见。”他说。
温然点头,声音闷闷的:“明天见。”
她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回头。陈序还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看著她。
她挥手,他也挥手。
走进单元门,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著手里的袋子,想起他刚才说“地铁不方便我也送”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手机震了一下。
陈序:“到家了说一声。”
温然回:“刚进电梯。”
陈序:“好。”
温然看著那个“好”字,又笑了。
电梯到七楼,她开门进屋,把袋子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除了粥和小菜,还有一个小盒子。她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便条。
“明天想喝什么豆浆?我买。”
温然盯著那行字,笑了很久。
温然没想到流言来得这么快。
周三上午,她去茶水间倒水,走到门口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茶水间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测试部那个温然,你知道吧?”
“知道啊,最近天天往十七楼跑的那个。”
“听说她和陈总在一起了。”
“真的假的?”
“有人看到陈总送她回家,还有人看到他们一起吃饭。你说一个测试员,凭什么进核心项目组?”
温然的脚步停住。
“也是,测试部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她?”
“人家有手段呗。”
笑声。
温然站在门口,手里握著杯子,指节发白。她想进去,想说不是那样的。但她发现自己迈不开腿。
身后有人走过来。
李姐端著杯子,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直接推门进去。
茶水间里的声音瞬间停了。
温然转身走了。
她回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是测试用例,她盯著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小张探头过来:“温姐,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她说。
下午她去十七楼,照常测试。陈序在写代码,偶尔抬头看她。她假装没发现,专心盯著屏幕。
但那些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凭什么是她?”
“有手段呗。”
她发现一个bug,想告诉陈序,转头看到他认真写代码的样子,又转回去了。
她有什么手段?
她只是喜欢他。从六年前就喜欢了。但这种话说出来,有人信吗?
“温然。”陈序的声音传来。
她抬头。
“这个模块你测完了吗?”他问。
温然看了一眼屏幕:“还差一点。”
陈序点头,继续写代码。
温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心。她开始跑测试脚本,一行一行看日志。但越看越乱,最后发现自己漏掉了一个步骤。
她重新跑了一遍。
还是错。
第三遍,终于对了。但她提交的报告里,有一个数据写错了。
陈序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里的数值不对。”
温然愣住,凑过去一看——确实错了。她把三千写成了三万。
“抱歉,”她说,“我改一下。”
陈序看著她,没说话。
温然低头改数据,感觉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不敢抬头,怕他看到自己的眼睛——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她怕自己忍不住说出来。
“温然。”陈序叫她。
“嗯?”
“你今天怎么了?”
温然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怎么。”
陈序没说话。
温然继续改报告,改完提交。然后她站起来:“我去倒水。”
她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灰蒙蒙的,看不出晴天还是阴天。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陈序:“还好吗?”
温然看著那两个字,眼眶有点热。她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回了一个字:“嗯。”
回去的时候,陈序没再问。但他看她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
晚上七点,温然准备下班。陈序站起来:“我送你。”
她想起茶水间那些话,下意识说:“不用,地铁很方便。”
陈序看著她,没动。
“真的,”她补充,“你先忙吧。”
陈序没说话,但跟著她走出办公室。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温然盯著跳动的数字,不敢看他。
“温然。”陈序叫她。
她抬头。
陈序看著她,眼神很专注:“发生什么事了?”
温然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她发现自己说不出来。那些话像石头一样堵在喉咙里。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大厅里有几个下班的同事,看到他们一起出来,眼神飘过来。
温然低下头,快步往外走。
陈序跟在后面。
走出公司,冷风吹过来,温然打了个哆嗦。她加快脚步,想快点走到地铁站。
“温然。”陈序在身后叫她。
她没停。
“温然。”他又叫了一声,脚步声加快。
温然停下。
陈序走到她面前,看著她。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眉眼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告诉我。”他说。
温然看著他,眼眶慢慢红了。
她不想哭。真的不想。但她忍不住。
“有人说……”她开口,声音发抖,“有人说我靠关系进核心项目组。”
陈序的眉头皱起来。
“还有人说,”温然继续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我有手段。”
陈序没说话。
温然低头,用手背擦眼睛:“我不想让你为难。”
陈序还是没说话。
温然抬起头,看著他。他的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她就更慌了。
“要不……”她说,声音很轻,“我们……”
她没说完。
因为陈序的眼神变了。
温然没说完。
因为陈序的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轻,但她看出来了——不是生气,是比生气更深的东西。
“我们什么?”他问。
温然张了张嘴,那个词在嘴边转了几圈,最后还是说出来了:“要不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
陈序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著她,看了好几秒。路灯的光落在他们之间,温然能看到他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著,嘴角抿紧,整个人像绷紧的弦。
“分开?”他重复这个词,声音很低。
温然低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没有要不我们。”陈序打断她。
温然抬头。
陈序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他低头看著她,眼睛里有光,不是路灯的光,是别的什么。
“只有我们。”他说。
温然的眼眶又热了。
陈序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很轻的拥抱,像怕碰坏什么。他的手轻轻放在她背上,下巴抵在她头顶。温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夜风的凉意。
“那些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来解决。”
温然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她听到他的心脏跳动声,沉沉的,一下一下。
第二天早上,温然走进公司就感觉气氛不对。
不是那种窃窃私语的不对,是另一种——太安静了。每个人看到她,眼神都闪一下,然后快速移开。
她走到测试部,小张看到她,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怎么了?”温然问。
小张摇头:“没……没什么。”
温然坐下,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陈序,标题是“部门会议”。
时间:上午十点。地点:十七楼大会议室。
温然盯著那封邮件,心跳开始加速。
九点五十五分,她上楼。电梯里遇到几个人,都没说话。十七楼大会议室门口站著不少人,看到她过来,自动让出一条路。
温然走进去,看到陈序站在最前面。他穿著那件灰色衬衫,表情和平时开会一样平淡。但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顿了一下。
会议室坐满了人。技术部、测试部、产品部,能来的都来了。温然在最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手心里全是汗。
十点整,陈序开口。
“今天会议只有一件事。”
全场安静。
陈序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某个方向——不是温然的方向,是另一个。
“最近有人议论测试部的温然。”他说,声音很平,“说她靠关系进核心项目组,说她用手段。”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温然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
“我现在说一遍,”陈序继续说,“你们听清楚。”
他顿了一下。
“我和温然在一起了。”
全场哗然。
有人倒吸气,有人小声惊呼,更多的人瞪大眼睛看著陈序,像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温然抬起头,看著台上那个人。他站在那里,表情没变,像在宣布一个项目进度。
“在一起,是我追的她。”陈序说,“和她进核心项目组没有任何关系。”
会议室安静下来。
陈序的视线扫过全场,一个一个看过去:“她进项目组,是因为她的能力。你们谁能在凌晨四点找出我代码里的七个bug?谁能让我不敢在没有她测试报告的情况下上线?”
没人说话。
陈序继续说:“她的测试报告,我当著全公司的面谢谢她。她的专业能力,不需要我多说。如果有人觉得她是靠关系——”
他停下来,看著刚才那个方向。
“有任何问题找我。她的能力,我来担保。”
全场死寂。
温然坐在最后排,看著陈序的背影。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肩膀线条——笔直,坚定,像什么都压不垮。
她的眼眶开始发烫。
陈序转过身,准备结束会议。但他的视线扫过最后排的时候,停下来了。
他看著温然。
全场的人都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温然坐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没擦,就那么让它流。
陈序看了她两秒,然后收回视线。
“散会。”他说。
人群慢慢散去。有人经过温然身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有人拍拍她的肩。有人低声说“温然对不起”。
温然没动。她坐在那里,看著陈序被几个人围住,简单说几句话,然后那些人走了。
会议室空了。
陈序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温然抬起头,看著他。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陈序没说话。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哭了?”他问。
温然摇头,但眼泪又掉下来。
陈序叹了口气,弯下腰,看著她的眼睛:“不是说我来解决吗?”
温然点头,哽咽著说不出话。
陈序看著她那个样子,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笑,是那种拿她没办法之后的无奈。
“走吧,”他伸出手,“去我办公室。”
温然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她感觉有人在看。但她没躲。因为他的手握著她的手,很紧。
到办公室,陈序关上门。
温然站在那里,看著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陈序也没说话。他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温然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你刚才……”她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为什么要那样?”
陈序看著她:“哪样?”
“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温然顿了一下,“说那些话。”
陈序想了想:“因为有用。”
温然愣住。
“有人传谣言,最好的办法不是私下解释,”陈序说,“是把话说清楚,让所有人都听到。”
温然看著他,眼眶又热了。
陈序走过来,站在她面前:“还有,我不喜欢躲。”
温然抬头。
陈序低头看著她,眼神很专注:“在一起就是在一起。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温然的眼泪又掉下来。
但这次是笑著掉的。
陈序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这一次比昨晚紧一点,但还是很轻。
“别哭了。”他说。
温然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没哭。”
陈序没说话。但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手机震了一下。
温然没理。
又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李姐的消息。
“丫头,我刚开完会回来。听说陈总当众表白了?”
温然打了几个字,不知道怎么回。
李姐又发来一条:
“这男人,可以嫁。”
温然看著那七个字,忍不住笑了。
陈序低头看她:“笑什么?”
温然把手机递给他看。
陈序看了一眼,表情没变。但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
年会那天,温然本来不想去。
入职三年,她没参加过一次年会。以前是觉得没意思,一群人吃饭喝酒抽奖,她宁可回家睡觉。今年不一样——今年她是真的不想被围观。
自从陈序当众公开之后,她就成了公司名人。走到哪都有人看,电梯里有人偷瞄,食堂里有人小声议论。虽然那些议论不再是坏话,但她还是不习惯。
“去吧。”陈序在电话里说,“今年不一样。”
温然问:“哪里不一样?”
陈序没回答,只说:“六点,我去接你。”
六点整,陈序的车停在她楼下。温然上车,发现他穿了西装——不是平时那种休闲西装,是正式的,深蓝色,白衬衫,领带打得整整齐齐。
她愣了一下。
陈序看她:“怎么?”
“没什么,”温然收回视线,“就是第一次见你穿这么正式。”
陈序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年会在酒店宴会厅,三百多人,灯光璀璨。温然跟著陈序走进去,感觉无数道视线扫过来。她下意识往他身后躲了躲。
陈序握住她的手。
“别躲。”他低声说。
温然抬头看他,他没回头,但手握得很紧。
他们的位置在主桌。温然坐下,发现周围都是公司高层。她有点紧张,陈序在桌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腿。
“没事。”他说。
年会开始,领导讲话,节目表演,抽奖环节。温然慢慢放松下来,跟著大家一起鼓掌。陈序坐在她旁边,偶尔低头和她说一句话,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到。
“饿不饿?”
“那个节目太尬了。”
“你运气一向不好,抽奖别指望。”
温然忍不住笑。
九点多,主持人上台:“接下来是今晚最重要的环节——年度优秀员工颁奖。”
全场掌声。
主持人念名单:“销售部,张磊。产品部,李婉莹。技术部……”
温然低头喝水,没注意听。
“……测试部,温然。”
她呛到了。
旁边陈序递过来纸巾,表情没变。
温然看著他,眼睛瞪大:“你……”
陈序没说话,只是轻轻推了她一下:“上去。”
温然站起来,往台上走。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里,软软的,不真实。她听到周围的掌声,看到同事们的笑脸,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台上,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她:“说两句吧。”
温然接过话筒,看著台下三百多人。灯光太亮,她看不清谁是谁,只看到一片模糊的人影。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抖。
然后她看到陈序站起来,走到台边。
他是颁奖嘉宾。
温然愣住,看著他一步步走上台,手里拿著奖杯和证书。灯光落在他身上,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挺拔得像杂志里走出来的人。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全场安静。
陈序递过奖杯,看著她。他的眼神很专注,像在看最重要的东西。
“谢谢你,”他说,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到,“一年的维护。”
温然的眼眶热了。
她伸手接过奖杯,发现奖杯下面压著一张纸条。很小,白色的,折叠成方块。
她抬头看陈序。
陈序没说话,只是看著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温然低下头,打开纸条。
上面的字迹她认得。
“晚上回家,有个bug需要你单独修一下。”
温然愣住。
然后她反应过来,脸瞬间红了。
全场掌声响起,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吹口哨。温然站在台上,手里握著奖杯和那张纸条,脸红得像火烧。
她抬头看陈序。
陈序站在那里,难得地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真的笑——眼睛弯著,嘴角扬著,整个人像发光一样。
温然看著他那个笑,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也笑了。
年会结束,已经快十二点。
温然站在酒店门口,手里还握著那个奖杯。奖杯有点沉,玻璃做的,上面刻著“年度优秀员工”几个字。但那张纸条被她小心地收在口袋里,贴著心口的位置。
陈序走过来,手里拿著她的外套。
“穿上。”他说,“外面冷。”
温然接过外套,穿上。陈序帮她把领子整理好,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车停在路边,他们走过去。温然上车,系好安全带,把奖杯放在后座。陈序上车,发动,车子慢慢驶入夜色。
城市已经安静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光影在车厢里流动。温然靠著椅背,看著窗外,嘴角还翘著。
“笑什么?”陈序问。
温然转头看他:“没什么。”
陈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车子开过一个路口,温然突然开口:“你刚才在台上说的那句话……”
陈序:“嗯?”
“谢谢你一年的维护,”温然说,“什么意思?”
陈序没马上回答。车子又开过一个路口,他才说:“字面意思。”
温然看著他。
陈序的视线落在前方,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你入职三年,我系统里的bug越来越少。不是因为我写得越来越好,是因为有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帮我兜著。”
温然没说话。
“那次大会你指出那个bug,”陈序继续说,“我回去看了之前的测试报告。发现好几次版本更新前,都有你提交的问题记录。有些我改了,有些没来得及改,但最后都被你拦住了。”
温然垂下眼:“那是我的工作。”
“是工作,”陈序说,“但不止是工作。”
温然抬头。
陈序转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路:“我早就注意到你了。”
温然愣住:“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当众指出我bug的时候。”陈序说。
温然想起那个下午,全场寂静,她站起来说“陈总监,您这个架构有一个边界条件没考虑”。那时候她以为他生气了,以为以后日子不好过。
“不是生气,”陈序像知道她在想什么,“是好奇。”
温然看著他。
“好奇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问题。”陈序说,“后来发现,你不仅能看到问题,还能解决问题。而且解决完就躲回去,不邀功,不张扬。”
车子停下来。红灯。
陈序转头看著她,眼神很专注:“就像系统里最底层的那个模块——平时没人注意,但没有它,整个系统都转不起来。”
温然的眼眶热了。
绿灯亮,车子继续往前开。
“所以那句话,”陈序说,“不是场面话。是真心话。”
温然没说话。她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但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车子开进小区,停好。陈序下车,绕过来帮她开门。温然下车,手里抱著奖杯,眼睛还有点红。
陈序看著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电梯上楼,进门,温然把奖杯放在茶几上。陈序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一个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的。
“这是什么?”温然问。
陈序没回答,把袋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个盒子。旧的,木头做的,边角有点磨损。
温然愣住。
陈序把盒子推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温然看著那个盒子,心跳突然加快。她伸手,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阶梯教室门口。最后一排最边上,有人只露出半张脸。前排中间,一个男生低头看手机,没看镜头。
温然的眼睛瞬间睁大。
她抬头看陈序,说不出话。
陈序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温然低头,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著一行字:
“测试组,温然。感谢她发现的四十七个bug。”
她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她大学时那个项目的照片。但背面那行字,不是她写的。
她抬头,眼泪已经流下来。
“你……”她声音发抖,“从哪找到的?”
“项目存档里。”陈序说,“有一份测试报告的最后一页,夹著这张照片。”
温然想起来了。那年项目结束,她打印了一份测试报告留作纪念。照片夹在里面,她以为弄丢了,原来是夹在报告里一起提交了。
“那行字……”她看著陈序。
陈序点头:“我写的。”
温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陈序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六年前,”他说,“有人发了四十七封邮件,我没回。六年后,她坐在我办公室里,帮我找出七个bug。”
温然看著他,说不出话。
陈序低头看著她,眼神很专注:“这六年,她一直在找我的bug。现在轮到我了。”
温然愣住:“什么?”
陈序的嘴角慢慢弯起来:“我找了一个bug,找了很久。发现它在六年前就出现了,但我一直没找到。”
温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序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说:“那个bug,叫温然。”
温然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张嘴想说什么,但陈序已经把她揽进怀里。
“以后,”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每一个bug,我们一起修。”
温然把脸埋在他胸口,使劲点头。
窗外是城市的灯光,密密麻麻,像无数个运行的系统。远处有车流声,隐隐约约,像数据流过的声音。
温然闭上眼睛,听到陈序的心跳。
沉沉的,稳稳的,像一个没有bug的系统。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