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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第57章 第 57 章

作者:帝谛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3-05-19 01:40:40 来源:文学城

宋砚抬起头,看著她。

“感情的事,我不掺和。”陈总说,“但有一句话,我想跟你说。”

她看著宋砚的眼睛。

“别因为受过伤,就把所有门都关上。”

宋砚的手动了一下。

“你值得被好好对待。”陈总说,“不管是工作上,还是感情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茶几上,照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宋砚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谢谢陈总。”她说。

陈总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出去吧。记住我说的。”

宋砚站起来,走到门口。

“宋砚。”

她回过头。

陈总站在窗前,背对著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那个秦深,”她说,“我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

宋砚没说话。

“但认真不认真,是你说了算。”陈总说,“你自己想清楚。”

宋砚点点头,推门出去。

回到办公室,宋砚坐在工位前,发了一会儿呆。

陈总的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别因为受过伤,就把所有门都关上。

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她想起秦深这一段的表现。

他确实变了。

不再高高在上,不再替她做决定。项目上出了问题,他会去争取,会去沟通,但不会再擅自替她做什么。

他只是在旁边等著。

等她说什么时候开会,等她想不想见他,等她什么时候愿意回一个“好”字。

他甚至不再问那个问题了。

就是等著。

她低下头,打开电脑。

屏幕上的线条密密麻麻,她盯著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画图。

下午三点,姜小芸跑过来。

“砚姐砚姐!陈总找你干嘛?”

“交申请。”

“合伙人申请?”姜小芸眼睛亮了,“砚姐你要晋升了?”

“还不一定。”

“一定的一定的!”姜小芸兴奋地说,“你要是晋升了,我就是合伙人手下的实习生了!说出去多有面子!”

宋砚笑了一下:“画图去。”

姜小芸跑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宋砚继续画图。

画著画著,手停了下来。

陈总说的话,又浮现在脑子里。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楼上,玻璃反射出刺眼的光。

她想起三年前的那些日子。

想起那些失眠的夜晚,想起那些流干的眼泪,想起那个蹲在路边哭了半个小时的自己。

她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但陈总说,别因为受过伤,就把所有门都关上。

她关上了吗?

也许关上了。

也许没有。

她不知道。

手机响了。是周芸的微信。

“听说你交申请了?”

“嗯。”

“陈总怎么说?”

“说周三和其他合伙人碰一下。”

“然后呢?”

“然后聊了几句。”

“聊什么?”

宋砚想了想。

“聊感情。”

对面发来一串感叹号。

“陈总跟你聊感情?”

“嗯。”

“聊什么了?”

“说别因为受过伤,就把所有门都关上。”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得对。”周芸发来一条语音,“你确实应该听听。”

宋砚没回。

晚上七点,宋砚下班。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著,便利店开著,有人在里面买东西。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路边。

没有黑色轿车。

她站了几秒,然后往地铁站走去。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是秦深的微信。

“周末有个景观论坛,在国际会展中心。我有多一张票,你要去吗?”

她停下脚步。

站在路边,看著那行字。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手机屏幕上,照在她脸上。

论坛她知道。是行业内每年一次的盛会,请的都是国内外知名的设计师。票很难抢,她今年没抢到。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好。”

发送。

对面很快回复:“周六上午九点,我去接你。”

她回:“不用,我自己去。”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好。那到会场见。”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地铁站走。

地铁里人很多,她挤在人群中,抓著扶手,看著窗外的隧道壁一帧一帧掠过。

脑子里还在想著那条微信。

周末有个景观论坛,我有多一张票,你要去吗?

他怎么知道她想去?

也许他不知道,只是碰巧。

也许他知道,因为她以前说过。

很多年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她说过一次。说这个论坛的票太难抢了,什么时候能去听一次就好了。

他当时说,明年我帮你抢。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现在他有多一张票。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抢到的。

也许是运气好。

也许不是。

回到家,宋砚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秦深的微信。

附件是一个PDF,是论坛的议程表。最后一行写著:“你有想听的场次吗?有的话提前说,我们可以早点去占位置。”

她点开议程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有几个她想听的,都在下午。

她回:“下午的几个都想听。”

他回:“好。那下午见。”

她看著那三个字,看了几秒。

下午见。

不是上午见,不是一起见,是下午见。

他记得她说不想让他接。

她把议程表关掉,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关了灯,闭上眼睛。

黑暗中,陈总的话又浮现出来。

别因为受过伤,就把所有门都关上。

她没关上。

至少这一次,她说了好。

周二一整天,宋砚都在赶图。

项目到了关键节点,施工图要得急,她带著姜小芸加班到晚上九点。

下班的时候,手机上有一条未读微信。

是秦深发的。

“论坛的资料,我整理了一份,你先看看。”

附件是一个压缩包,解压开来,是几个PDF。有论坛的详细介绍,有嘉宾的履历,有他们过往作品的案例。

最后一个文件夹里,是她想听的那几个场次的嘉宾资料,每个人都单独列了一个文件。

她一个个点开看。

资料很全,有些内容她在网上搜过,有些是第一次见到。

最后一个文件的最后一行,写著:“明天见。”

她看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个字:“嗯。”

周三上午,陈总通知她开会。

会议室里坐了四个人,陈总和其他两个合伙人。宋砚坐在对面,手里拿著自己的申请材料。

会开了半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陈总拍了拍她的肩膀。

“月底等通知。”

宋砚点头:“谢谢陈总。”

回到办公室,姜小芸第一个跑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

“月底等通知。”

“一定过的!”姜小芸说,“你要是不过,我第一个不同意!”

宋砚笑了一下:“画图去。”

周四、周五,宋砚都在赶图。

项目节点压得紧,她每天加班到九点、十点。秦深那边偶尔有邮件过来,都是工作上的事,公事公办,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周五晚上,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手机响了。是秦深的微信。

“明天降温,多穿点。”

她看著那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了一眼天气预报。明天确实降温,最高温度比今天低了五度。

她回了一个字:“好。”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拢了拢外套,往地铁站走去。

脑子里还想著那条微信。

明天降温,多穿点。

他怎么知道她明天要出门?

因为他记得。

周六早上八点半,宋砚出门。

她穿了一件厚一点的外套,围了围巾。天确实冷了,风吹在脸上,有点疼。

地铁里人不多,她找了个座位坐下。

手机响了。是秦深的微信。

“到了吗?”

她回:“在路上。”

“好。我在东二门等你。”

她没回。

九点整,她从地铁站出来,走到会展中心东二门。

门口人很多,到处都是排队进场的人。她站在一边,四处看了看。

“宋砚。”

她转过身。

秦深站在不远处,手里拿著两份资料袋。看到她,他走过来。

“给你。”他把一个资料袋递给她,“门票在里面,还有议程表和会场地图。”

她接过来:“谢谢。”

“进去吗?”他问。

她点头。

他们一起往入口走。排队的人很多,他走在前面,帮她开路。她跟在后面,看著他的背影。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著黑色的围巾。头发比之前短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排到入口,他刷了门票,回头看她。

她跟上来,也刷了门票。

“第一场在哪个厅?”她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A厅,九点半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她点点头,往A厅的方向走。

他跟在她旁边,没说话。

A厅很大,已经坐了一半的人。他们找了两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

她把资料袋放到腿上,拿出手机看议程。

他坐在旁边,也没说话。

九点半,论坛开始。

第一个嘉宾是国内一个很有名的景观设计师,讲的是城市公共空间的营造。宋砚听得很认真,偶尔在手机上记几笔。

秦深坐在旁边,也在听,时不时低头记点什么。

十点半,第一场结束。

中间有十五分钟休息时间。她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他站在休息区,手里端著两杯咖啡。

“给。”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她接过来,是美式,不加糖。

他记得。

“谢谢。”

他们站在休息区,喝著咖啡,没说话。

旁边有人在讨论刚才的演讲,有人在大声打电话,有人在四处找朋友。很热闹,但和他们没关系。

“下一场想听吗?”他问。

她看了一眼议程:“B厅那个,关于社区景观的。”

他点头:“走吧。”

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

他们一个厅一个厅地听,一个话题一个话题地记。中间休息的时候,他就去买咖啡,回来递给她,什么话都不说。

中午吃饭,他们在会展中心的快餐区随便吃了点。他买了两份套餐,把其中一份推到她面前,自己低头吃自己的。

下午四点,最后一场结束。

她从B厅出来,站在门口,看著人群散去。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听完了。”

“嗯。”

“感觉怎么样?”

她想了想:“收获很大。有几个案例可以借鉴。”

他点点头。

他们往出口走。

夕阳从玻璃幕墙照进来,金色的光洒在大厅里,洒在来来往往的人身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今天谢谢你。”她说。

他看著她,没说话。

“票,还有资料。”她说,“谢谢。”

他摇摇头:“不用谢。”

他顿了顿。

“能和你一起听,我就很开心了。”

她低下头,看著手里的资料袋。

夕阳的光照在资料袋上,照在她手上。

“那我先走了。”她说。

“我送你。”

“不用,地铁方便。”

他没再说什么。

她往外走。

“宋砚。”

她停下来。

他站在门口,背对著夕阳,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明天还有一天,”他说,“你还来吗?”

她看著他,没说话。

然后她说:“来。”

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很浅很浅的笑。

“那我明天还在这儿等你。”他说。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夕阳照在她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她走进地铁站,下楼梯,刷卡,进站。

列车进站,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上车,找个位置坐下。

车窗外的广告牌一帧一帧掠过。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资料袋。

里面有门票,有议程表,有他整理的那些资料。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明天几点?”

他回得很快。

“九点,东二门。”

她看著那三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她回了一个字:“好。”

周日上午八点五十,宋砚到达会展中心东二门。

人比昨天还多。门口排著长队,到处都是拿著资料袋的同行。她站在昨天那个位置,四处看了看。

没看到秦深。

她拿出手机,准备发微信。

“宋砚。”

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秦深站在不远处,手里拎著两个纸袋。看到她,他走过来。

“给你。”他把其中一个纸袋递给她。

她接过来,里面是一杯咖啡,还有一个三明治。

“还没吃早饭吧?”他说,“先吃点,第一场九点半开始。”

她看著那个纸袋,顿了一下。

“谢谢。”

他们站在门口,她喝咖啡,吃三明治。他在旁边安静地等著,偶尔看一眼手机。

“你不吃?”她问。

“吃过了。”

她没再说话。

吃完早饭,他们往里走。今天的第一场在C厅,是一个国际知名设计师的专场。他们到的时候,厅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他们找了靠后的位置坐下。

演讲很精彩。设计师讲的是他这些年在全球做过的项目,从概念到落地,从理念到细节。宋砚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手机上记几笔。

秦深坐在旁边,也在听,偶尔低头记点什么。

中场休息的时候,她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到他站在休息区,正在和几个人说话。

那几个人她认识,是业内另外一家设计公司的设计师。以前在一些场合见过,不熟。

看到她走过来,那几个人笑了笑,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认识?”她问。

“以前在一些项目上打过交道。”他说,“他们问我最近在忙什么,我说在跟云栖别院。”

她点点头。

下午的场次更密集。从一点到四点,连续三场,一个厅换另一个厅。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她旁边,偶尔帮她拿一下资料袋,偶尔在她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提醒她注意脚下。

中间休息的时候,他们站在走廊里喝咖啡。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洒在大理石地面上,明晃晃的。

“你记不记得,”他突然开口,“你以前说过,想做一个能让人留下来的社区。”

宋砚转头看著他。

他看著窗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不是那种只是漂亮的小区,是那种让人愿意在楼下多待一会儿的社区。”他说,“你说过,好的景观不只是好看,是能让人停下来。”

她没说话。

“这几年我去过很多项目。”他说,“国内国外的,好的坏的,每次看到那种能让人留下来的设计,我就会想起你说的那些话。”

他转过头,看著她。

“你做的云栖别院,就是那样的设计。”

宋砚低下头,看著手里的咖啡杯。

咖啡已经凉了。

“你还记得?”她问。

“记得。”他说,“你说的每一句,我都记得。”

她没说话。

下午三点,最后一场结束之前,有一个观众提问环节。

嘉宾讲完之后,主持人说现在开放提问,请观众举手。台下的人纷纷举手,工作人员把话筒递来递去。

宋砚本来只是听著,没想到有人点了她的名。

“那位穿灰色大衣的女士,”主持人看著她这个方向,“对,就是您。请问您是设计师吗?有什么问题想问嘉宾?”

她愣了一下,正要开口,旁边的人先站起来了。

不是她。

是一个中年男人,穿著深色西装,站在她斜前方。

“我不是来提问的,”那个男人说,“我是想借这个机会,问一个问题给这位女士。”

全场的目光顺著他的手指,落到宋砚身上。

她认出那个人了。是另外一家设计公司的设计总监,姓周,以前在一些投标项目上遇到过。她赢过他两次。

“宋设计师,”周姓总监看著她,“听说你们最近做的云栖别院方案通过了?那个水景方案,我看了公示的效果图,想请教一下——那个三级跌水,你们考虑过后期维护成本吗?还是说,为了好看,什么都可以不顾?”

现场安静下来。

宋砚站了起来。

她正要开口,身边有人先说话了。

“周总,这个问题我来回答。”

秦深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全场的目光转向他。

“我是远辰置业的项目总监,秦深,云栖别院的甲方代表。”他的声音很平稳,“关于水景的后期维护成本,我们做过详细测算。”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

“按照我们的最终方案,水景采用的是雨水回收循环系统,后期维护成本控制在每平方米每月十五元以内。同时,水景周边区域会打造成社区会客厅,每年可以举办八到十场邻里活动,这部分收入可以反哺物业费。”

他看著那个周姓总监。

“周总关心的维护成本问题,我们不仅考虑了,而且有完整的解决方案。如果您有兴趣,会后我可以把测算数据发给您。”

全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接著,掌声越来越多。

周姓总监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点了点头,坐下了。

主持人赶紧打圆场:“感谢这位甲方的专业解答!看来好的项目确实需要甲乙双方共同努力。我们继续下一个问题……”

宋砚坐下来,看著旁边的秦深。

他把手机收起来,若无其事地坐回位置上。

“你怎么知道那些数据?”她小声问。

他看了她一眼:“你发给我的。”

“我发给你的,是邮件里的。”

“嗯。”

她没再说话。

四点半,最后一场结束。

人群从各个厅涌出来,汇聚到大厅里。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说话声。

他们站在大厅角落,等人流散去。

“刚才谢谢你。”她说。

他摇摇头:“不是帮你,是帮项目。”

她看著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那些数据,你都记住了?”

“嗯。”

“为什么?”

他看著她。

“因为是你的方案。”他说,“你的每个方案,我都看过。网上能查到的,都看过。”

她愣住了。

“从三年前开始,”他说,“我有时候会搜你的名字。看看你又做了什么项目,又拿了什么奖。东篱景观官网上的每个案例,我都点开看过。”

他顿了顿。

“所以那天你汇报的时候,我一看就知道,你进步了很多。”

宋砚低下头,看著地面。

大厅里的人渐渐少了。阳光从玻璃幕墙照进来,落在他们脚边。

“走吧。”她说。

他们往门口走。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他说:“我送你吧。这个点不好打车。”

她想了想,点点头。

车子开出停车场,驶入主路。

车里很安静,没放音乐,也没人说话。她看著窗外,路两边的栾树开著花,一盏一盏,像小灯笼。

开了一会儿,他伸手打开了音响。

轻柔的音乐流淌出来。

她听出来了。

是他们当年最喜欢的那首歌。

她的手动了一下。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去,把整个城市染成金黄色。车子在高架上平稳地行驶,音乐在车厢里轻轻回荡。

她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但她没让他关掉。

一首歌放完,下一首也是当年听过的。

她看著窗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些夜晚。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他开车送她回家,车里放的也是这些歌。她坐在副驾驶,一边听一边跟著哼。他笑她跑调,她说你管我。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现在又听到了。

车子下了高架,驶入滨江路。路边的梧桐树往后掠过,叶子已经开始变黄。

音乐还在放。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累了?”他问。

“有一点。”

“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她没说话,也没睁眼。

车子平稳地开著,音乐轻轻地放著。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落在自己身上,但很快又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了。

“到了。”他的声音很轻。

她睁开眼睛。

车停在她家小区门口。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

她坐直身子,看了一眼窗外。

“谢谢。”

她推开车门。

“宋砚。”

她停住。

他看著她,车里的灯光昏暗,看不清表情。

“今天能和你一起听论坛,我很开心。”

她没说话。

“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他说,“没关系,我等著。”

她站在车门边,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然后她关上车门,往小区里走。

身后,车灯亮著,很久没有熄灭。

回到家,宋砚站在窗前,看著楼下。

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

她拉上窗帘。

手机响了。是周芸的微信。

“今天怎么样?”

她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就一个字?”

“嗯。”

“发生什么了?”

宋砚看著手机屏幕,打了几行字,又删掉。

最后她说:“没什么。就是听了一天论坛。”

周芸发来一个狐疑的表情。

她没回。

躺在床上,她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他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看过她所有的方案。

他在那么多人面前站出来帮她说话。

车里放著他们当年最喜欢的歌。

她没让他关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没让他关掉。

也许是因为那些歌确实好听。

也许不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又响了。

是秦深的微信。

“到家了吗?”

她回:“到了。”

“那就好。早点睡。”

她看著那四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她回了一个字:“嗯。”

窗外,夜色很深。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放那些歌。

周一早上,宋砚到公司。

姜小芸已经在了,看到她进来,兴奋地跑过来。

“砚姐砚姐!听说昨天论坛上有人刁难你?”

宋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朋友圈都传疯了!”姜小芸拿出手机给我看,“你看,有人拍了视频,秦总站出来帮你说话那段!”

宋砚接过手机。

视频里,秦深站在她旁边,声音平稳地反驳那个周姓总监的问题。画面不太清晰,但他的话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评论区已经有很多人留言了。

“这个甲方也太帅了吧!”

“数据记得这么清楚,是真爱吧?”

“我酸了,我们的甲方只会说不行。”

她把手机还给姜小芸。

“画图去。”

姜小芸笑嘻嘻地跑了。

宋砚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上午十点,陈总叫她过去。

“昨天论坛的事,我听说了。”陈总说,“那个秦深,挺维护你的。”

宋砚没说话。

陈总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晋升的事,月底之前会有结果。”她说,“这段时间你好好带项目。”

“好。”

下午三点,邮箱里收到一封邮件。

是那个周姓总监发来的。

“宋设计师,昨天论坛上失礼了。后来我查了一下你们的方案公示资料,确实考虑得很周全。有机会的话,希望可以交流学习。”

宋砚看完,回复了一句:“谢谢,有机会交流。”

发送,关掉。

晚上七点,她准备下班。

手机响了。是秦深的微信。

“下班了吗?”

她回:“刚准备走。”

“我在楼下。”

她愣了一下。

走到窗前,往下看。

路边停著那辆黑色轿车。车灯亮著,驾驶座上坐著一个人。

她站了几秒,然后拿起包下楼。

出了大门,他已经站在车边了。

“路过。”他说,“顺便看看你在不在。”

她看著他,没说话。

“吃晚饭了吗?”

“还没。”

“我也没吃。”他说,“一起?”

她想了想。

“好。”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面馆,以前她常去的那家。

老板看到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哎呀,好久不见你们了!”

宋砚没解释,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要了两碗牛肉面,她一碗,他一碗。

面端上来,她低头吃。

他坐在对面,也吃。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

车里没放音乐,很安静。

到了小区门口,她下车。

“宋砚。”

她停下来。

他从车窗里看著她。

“明天晚上有个项目调研,在滨江公园,你要不要一起来?”

她想了想。

“几点?”

“七点。”

“好。”

她走进小区。

身后,车灯亮了一会儿,然后开走了。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靠著电梯壁,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他的脸,他说话的声音,他在论坛上站在她旁边的样子。

她想起陈总说的话。

别因为受过伤,就把所有门都关上。

她没关上。

至少这一次,她说了“好”。

电梯门打开。

她走出来,掏钥匙,开门。

进屋,关门。

手机响了。是他的微信。

“明天七点,我来接你。”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关灯,闭眼。

黑暗中,那些歌还在脑子里放。

项目进入施工图阶段后,宋砚忙得脚不沾地。

周一到周五,每天加班到十点以后。图纸要深化,节点要调整,材料要确认,施工方还在后面追著要图。姜小芸已经连续加班一周,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砚姐,”她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像你这样的设计师?”

“等你画够一万张图的时候。”

姜小芸发出一声哀嚎。

宋砚笑了一下,继续低头画图。

手机响了。是秦深的微信。

“还在加班?”

她回了一个字:“嗯。”

“几点结束?”

“不知道。”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注意休息。”

她看了一眼,没回,继续画图。

晚上十点半,姜小芸和另一个设计师先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对著电脑屏幕上的CAD线条。

十一点,她终于把最后一张图改完。

保存,关机,收拾东西。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下意识拢了拢外套,然后脚步顿住了。

路边的长椅上坐著一个人。

手里拎著一个白色的塑胶袋,袋子上的logo她认识——是以前那家宵夜店。

他看到她出来,站了起来。

“加班到这么晚?”他走过来。

她看著他手里的袋子:“你怎么来了?”

“路过。”他说,“顺便买了点宵夜。吃吗?”

她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也没催她。

夜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低下头,想了想。

“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长椅边,把袋子放下,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巾,把长椅擦了擦。

她走过去,在长椅一端坐下。

他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两个保温盒。一个是炒河粉,一个是豆浆。还有几个小盒子,装的是她以前最喜欢的几样小菜。

“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吃这些,”他把筷子递给她,“就都买了一点。”

她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河粉。

还是当年的味道。

他坐在长椅另一端,离她一米远,手里拿著一杯豆浆,安静地喝著。

夜很深了,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路灯亮著,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面前的宵夜上。

她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

“那你买这么多。”

他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我这三年,一直在想一件事。”

她转头看著他。

他看著前方,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线条比三年前更深了一些。

“如果能重来一次,”他说,“我一定不放手。”

她没说话。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放手。”他说,“就算要扛,也是两个人一起扛。而不是我自己做决定,然后把你推开。”

他转过头,看著她。

“这三年我学到一件事——有些决定,不是为了对方好,是因为自己害怕。”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害怕连累你,害怕你跟著受苦,害怕自己保护不了你。所以就选择放手,让你去过更好的生活。”

他顿了顿。

“可我没想过,更好的生活,是不是你想要的。”

宋砚低下头,看著手里的豆浆杯。

豆浆已经凉了。

“现在我知道了。”他说,“但我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夜风吹过来,吹得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

很长的一段沉默。

然后宋砚抬起头,看著他。

“那你现在可以问了。”

他愣住了。

“什么?”

她看著他,眼睛里映著路灯的光。

“你上次说想重新问,”她说,“问吧。”

他看著她,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

“宋砚。”

“嗯。”

“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她看著他,没有马上回答。

夜风又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伸手拢了拢,然后开口。

“不是从分手的地方开始。”

他看著她。

“是从现在开始。”她说,“重新认识,重新相处。”

他愣在那里。

“不是回到三年前,”她说,“是从今天开始,当两个刚认识的人,慢慢来。”

他看著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她笑了一下,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他看著那个笑容,也笑了。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隔著一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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