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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第38章 第 38 章

作者:帝谛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3-05-19 01:40:40 来源:文学城

林晓晨愣住了。

她撞的这个人,是她学长?

“你哪个学院?”他问。

“新闻传播。”

他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夹,抽了一张递给她。

名片上印著:辰星企业——江辰,项目经理。

林晓晨又愣住了。

辰星企业她知道,本地挺有名的家族企业,做连锁零售的。这个年纪就能当项目经理,应该是……

“接班人?”她脱口而出。

他挑了挑眉:“你倒是会猜。”

林晓晨脸红了:“对不起,我不是……”

“没说你错。”他笑了一下,“算是吧,刚接手一个项目练手。”

林晓晨低头看那张名片,上面有电话和邮箱。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你的衬衣……”

“说了不用赔。”他往校门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对了,你实习的广告公司叫什么?”

林晓晨下意识回答:“众行。”

他点点头,走了。

林晓晨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跳得有点快。

当时她不知道,这个人会在一年后成为她的男朋友。

她更不知道,这个人会在六年后,以甲方爸爸的身份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到了。”

他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

林晓晨回过神,发现车已经停在她家楼下。

楼道口的灯还是坏的,黑洞洞的。

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林晓晨。”

他叫住她。

她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听到他说:“当年……对不起。”

林晓晨没有回头。

她看著车窗外那盏坏掉的灯,看著黑暗里隐约可见的楼道口,看著自己映在车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

对不起。

她等了三年的一句话。

现在听到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为什么?”她问。

她问的是,为什么当年不挽留。

为什么让她一个人承受那些。

为什么让她以为,他根本不爱她。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我那时候觉得,你值得更好的。”

林晓晨转过头,看著他。

车内的光线很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更好的?”她重复这三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什么叫更好的?”

他没说话。

“你替我决定了?”林晓晨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觉得你不好,所以你替我做决定,让我去找更好的?”

“林晓晨——”

“江辰。”她打断他,“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提分手吗?”

他看著她。

“不是因为你忙。”林晓晨说,“是因为你从来不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你遇到问题自己扛,你觉得自己不好就推开我,你从来没想过,我想不想被你推开。”

说完,她推开车门下车。

“方案明天发你邮箱。”

她头也不回地走进楼道。

这一次他没有追上来。

林晓晨走到二楼拐角,脚步顿住。

楼道里很黑,她站在那里,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又快又重。

她不知道刚才那些话是怎么说出来的。

她以为这些事已经过去了。

她以为她早就不在意了。

但刚才那一刻,那些话自己就跑了出来,拦都拦不住。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她走到窗边,看到那辆黑色奔驰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光,转过路口,消失在视线里。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江辰:“对不起。”

还是这三个字。

林晓晨看著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两个字:“晚安。”

发出去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用了和他的昨天一样的词。

她想撤回,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还是没动。

算了。

她继续上楼。

开门,换鞋,开灯。

屋里还是走的时候的样子——沙发上扔著没叠的毯子,茶几上有半杯凉掉的水,窗台上那盆绿萝有点蔫了,该浇水了。

林晓晨靠在门上,看著这一切。

这是她一个人的生活。

三年前分手后,她从他们的出租屋搬出来,一个人找了这间小公寓。开始的时候总是不习惯,总是会在半夜醒来,总是会下意识做两人份的饭。

后来慢慢习惯了。

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剧,一个人过周末。

习惯不再等他的消息。

习惯不再想他。

她以为她真的习惯了。

但今天,她发现自己还是在意。

在意他为什么不挽留。

在意他这三年过得怎么样。

在意他现在说对不起,是真心还是愧疚。

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辰:“晚安。”

林晓晨看著那两个字,忽然想起六年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在忙那个练手的项目,每天早出晚归。但不管多晚,他都会给她发晚安。

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只是一个月亮的表情。

她曾经问他:你每天这么累,为什么还要坚持发?

他说:因为我想让你睡前知道,我在想你。

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晚安变成了“还在忙”,变成了“你先睡”,变成了什么都没有。

她以为是他太忙了。

后来才知道,是他太累了。

累到没有力气去爱一个人。

林晓晨放下手机,去卫生间卸妆。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

她打开水龙头,捧著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抬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对自己说:林晓晨,你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你了。

三年前,她会因为他一句话哭一整夜。

三年后,她不会了。

她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节奏。

她不需要他来告诉她,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

她更不需要他来决定,她该不该被推开。

林晓晨擦干脸,走回卧室。

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远远近近的光点像洒落的星星。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还是刚才车里的那些画面。

他的侧脸。

他的眼睛。

他那句“因为我那时候觉得,你值得更好的”。

林晓晨翻了个身,把手机拿过来。

屏幕上还是他们的聊天记录。

两条消息。

她发的“晚安”。

他回的“晚安”。

她把这几行字看了好几遍,最后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床头。

睡吧。

明天还要发方案。

她告诉自己。

但闭上眼睛,那些回忆还是会浮上来。

校门口的相遇。

图书馆的自习。

深夜的地铁。

生日的蛋糕。

还有最后那条消息——

“好。你照顾好自己。”

林晓晨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窗外不知道从哪里传来隐约的车声,远远的,像潮水一样。

她忽然想起,那年分手后,她也是这样躺著,一遍一遍看他们的聊天记录,从第一条看到最后一条,看到天亮。

她以为她早就删掉了。

但刚才她发现,那些记忆从来没被删掉。

它们只是被埋起来了。

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她以为看不见就是不存在。

但今天,他出现了,那些记忆也被翻了出来。

林晓晨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再睁开。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在大三的校门口,骑著共享单车,撞翻了一个人的咖啡。

那个人回头看她,笑著说:“没关系,学妹。”

梦里她和他并肩走在校园里,秋天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灿灿的。

梦里她生日那天,他在宿舍楼下等她,手里拿著一个小小的蛋糕,脸冻得通红。

梦的最后,是他站在她面前,看著她,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说:“对不起。”

她问:“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

梦醒了。

窗外天光大亮。

林晓晨拿过手机,看到时间:早上七点半。

还有一条新消息。

江辰:“方案收到了。有些地方需要当面沟通,你今天几点方便?”

林晓晨看著这条消息,愣了几秒。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下午三点后。”

发出去之后,她起床,拉开窗帘。

阳光照进来,落在窗台的绿萝上。

她忽然发现,那盆绿萝其实没有蔫,只是有几片叶子黄了。

她拿起喷壶,给它浇了水。

阳光很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晓晨没想到,那份方案的最终版本,会是在一场兵荒马乱中完成的。

周五下午四点,距离他们提交终稿还有三天,辰星科技品牌部突然发来邮件:产品上线时间提前,原定下个月的发布会改到本周六,所有方案需在48小时内定稿执行。

林晓晨看著那封邮件,足足愣了十秒。

48小时。

原本还有一个星期的修改时间,现在只剩两天。

而且今天是周五,意味著这个周末没了。

“我靠!”周晓萌的声音从隔壁工位传来,“他们疯了吧?48小时?这是人干的活吗?”

林晓晨没说话,点开邮件附件,开始看修改要求。

产品上线时间变了,传播节点全部要调。原定的预热周期从两周压缩到三天,媒体排期要重做,KOL名单要重筛,所有文案要重写。

她往下滑,越滑越心凉。

这不是修改,这是重做。

“晓晨,”老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来会议室开会。”

林晓晨合上电脑,站起来。

路过周晓萌工位的时候,周晓萌拉住她:“我跟你一起去。”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项目组全员到齐,每个人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绝望。

老张站在白板前,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阴沉。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他说,“废话不多说,现在开始分工。媒体组,所有排期重做,今晚十二点前给我新方案。创意组,文案全部推翻重来,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三个版本。客户组,跟品牌方保持沟通,任何变动第一时间同步。”

他看向林晓晨:“你是主笔,这轮文案你来带头。有问题吗?”

林晓晨摇头:“没有。”

“好,散会。各就各位,开工。”

接下来的48小时,是林晓晨职业生涯中最漫长的一段时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只记得周五那晚,办公室灯火通明,键盘声此起彼伏,咖啡机永远有人在排队。

只记得凌晨三点,周晓萌趴在桌上睡了半小时,醒来的时候脸上压出一道红印,看著又好笑又让人心疼。

只记得老张叫了外卖,大家围在茶水间吃,没有人说话,都在低头看手机,一边吃一边回消息。

林晓晨是主笔,所有的文案都要经她的手。她对著电脑屏幕,写了删,删了写,写了再删。眼睛酸了就滴眼药水,脑袋晕了就灌咖啡,实在撑不住了就去卫生间用冷水洗把脸。

周六凌晨两点,她终于把第三版文案发出去,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感觉骨头都散了。

周晓萌凑过来:“走吗?我打车,咱俩拼。”

林晓晨看了一眼时间:“你先走,我再盯一会儿。”

“你疯了?你都连轴转多久了?”

“最后一版还没回馈,我回去也睡不著。”

周晓萌叹了口气,没再劝,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那你注意点,别著凉。”

林晓晨点点头,看著她走出办公室。

整层楼只剩她一个人。

她趴在桌上,想闭一会儿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听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

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以为是周晓萌落了东西,没抬头。

然后她闻到一股熟悉的松木香。

林晓晨猛地坐起来,抬头看。

江辰站在她面前,手里提著两个大大的外卖袋。

他还是那身黑色西装,只是领带没系,衬衣领口敞开著,看起来像是从什么地方匆匆赶来。

“你怎么来了?”林晓晨的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陈述说你们在通宵。”他把外卖袋放在她桌上,“趁热吃。”

林晓晨低头看,袋子里是热腾腾的粥、小笼包、还有几样小菜。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其他人呢?”他问。

“刚走。”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区,没说话,拉过旁边的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林晓晨看著他:“你不走?”

“陪你等回馈。”

林晓晨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确实需要人陪。

不是需要人帮她做什么,只是需要有人在那里。

她打开外卖袋,低头吃东西。

他就坐在对面,拿出手机处理消息,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什么话都不说。

林晓晨喝完最后一口粥,抬起头,发现他在看自己。

“看什么?”

“没什么。”他收回视线,“你瘦了。”

林晓晨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

“江辰,”她说,“你知道我以前最讨厌你什么吗?”

他看著她。

“就是你这种话。”林晓晨说,“明明什么都不说,偶尔说一句又让人想很多。”

他沉默了几秒。

“那我现在说什么,你才不会讨厌?”

林晓晨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手机突然响了。

是邮件提醒。

她低头看,是品牌方的回馈:第三版通过,细节微调。

林晓晨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靠。

“过了?”他问。

“嗯,过了。”

他点点头,站起来:“走吧,送你回家。”

林晓晨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半。

她没拒绝。

那天之后,项目进入执行阶段。

时间更紧了。

林晓晨连续三天凌晨回家,早上九点又准时出现在办公室。她开始咳嗽,喉咙发痒,脑袋昏昏沉沉,但她没当回事,想著扛过去就好了。

周三下午,她正在会议室里跟设计对接物料,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扶住桌子,想站稳,但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

“晓晨姐?”设计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没事吧?”

林晓晨想说没事,但张开嘴,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推开会议室的门冲进来。

下一秒,一双手扶住了她。

“林晓晨!”

是江辰的声音。

但她从来没听他用这种语气叫过她的名字。

慌乱。

她听到的是慌乱。

她勉强睁开眼睛,看到他的脸。

他的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神色。

不是平时的平静,不是那天晚上的试探,不是她记忆中任何一个样子。

是害怕。

他在害怕。

“我送你去医院。”他的声音发紧。

林晓晨想说不用,但整个人已经被他打横抱起来。

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衣领。

他的心跳很快。

她能感觉到。

隔着衬衣,隔着皮肤,隔著这些年所有的距离,她能感觉到他的心在剧烈地跳动。

“江辰……”她轻轻叫了一声。

他低头看她,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和自责。

“别说话。”他说,“我带你去医院。”

林晓晨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

她太累了。

累到没有力气去想,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累到没有力气去问,他为什么这么紧张。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不想挣扎。

会议室门口,周晓萌和几个同事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我去……”周晓萌喃喃自语,“这是什么情况?”

江辰抱著林晓晨快步走过,经过周晓萌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帮她拿一下包,回头联系你。”

说完就走。

周晓萌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转身跑进会议室拿包。

电梯里,林晓晨已经迷糊了。

她感觉到自己被抱著,感觉到他的手臂很用力,感觉到他的呼吸很重。

“江辰。”她又叫了一声。

“嗯。”

“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没回答。

电梯门打开,他快步走出去。

“江辰。”她固执地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一次他停了下来。

在车门前,他低头看著她。

“因为我担心你。”他说。

林晓晨看著他,看著他眼睛里那抹还没褪去的慌乱。

“以前,”她说,声音很轻,“你从来不会这样。”

他沉默了几秒。

“以前是我不对。”他说,“以后不会了。”

林晓晨没有再说话。

她被轻轻放进车后座,他脱下西装外套盖在她身上,然后快步回到驾驶座。

车子启动的时候,她透过半阖的眼帘,看到后视镜里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一直看著她。

像是怕她消失一样。

她忽然想起陈述那句话:“他这三年真的变了很多。”

现在她信了。

她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黑暗。

最后一个念头是——

原来他真的会害怕。

原来她也会因为他的害怕,心里某个地方,悄悄软了一下。

林晓晨是被一阵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白得有些刺眼。鼻尖弥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手背上贴著医用胶带,针头埋在皮肤下,连著一根细长的输液管。

病房。

她在医院。

意识逐渐回笼,她想起昨天下午发生的事——会议室里的天旋地转,那双扶住她的手,那张写满慌乱的脸。

还有那句“因为我担心你”。

林晓晨微微侧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窗边的椅子上坐著一个人。

江辰。

他还是昨天那身衣服,衬衣皱了,袖口挽到手肘,头发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有几缕垂在额前。他低著头,盯著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出几分疲惫。

窗外天光大亮,不知道是几点。

林晓晨没有出声,就静静地看著他。

这一幕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她恍惚间以为回到了大学时候。

那时候她有一次重感冒,高烧不退,他翘了半个月的课照顾她。每天在出租屋里陪著,她睡觉的时候他就坐在床边的小书桌前写项目方案,也是这样敲键盘,也是这样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那时候她每次醒来,第一个看到的都是他。

后来分手了,她生病的时候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排队缴费,一个人挂点滴。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但现在看到他坐在那里,她忽然发现,原来她从来没有忘记过这种感觉。

原来她还是会怀念。

“醒了?”

他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林晓晨回过神,发现他已经合上电脑,走过来了。

“几点了?”她问,声音比昨天更沙哑。

“下午两点。”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退烧了。”

他的手很凉,大概是刚摸过什么凉的东西。但落在她额头上的时候,她还是感觉到一阵莫名的熨帖。

林晓晨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收回去了。

“医生说是病毒性感冒加过度疲劳,”他说,“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两天?”林晓晨皱眉,“项目还在执行期,我不能——”

“项目我让陈述盯著。”他打断她,“你现在唯一的任务是养病。”

林晓晨看著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太累了。

累到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饿不饿?”他问。

林晓晨摇头。

“那再睡一会儿。”他站起来,把窗帘拉上一些,病房里的光线变得柔和,“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林晓晨看著他往门口走,忽然开口:“你昨晚一直在?”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嗯。”

“一夜没睡?”

他没回答。

但林晓晨已经知道了答案。

那件皱掉的衬衣,那几缕垂下的头发,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疲惫——他守了她一夜。

“为什么?”她问。

他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呢?”

林晓晨没有回答。

他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林晓晨躺在那里,看著天花板,心里乱成一团。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是愧疚,那他的愧疚未免太多了。

如果是……她不敢想下去。

她闭上眼睛,让自己不去想这些。

但脑子里全是他的样子。

那个探她额头的动作。

那句“你现在唯一的任务是养病”。

还有那个她没敢追问的眼神。

林晓晨在医院待了两天。

说是两天,其实是两天一夜。第二天下午,她烧退了,精神也恢复了一些,就闹著要出院。

江辰不同意。

“医生说再观察一晚。”

“我好了。”林晓晨坐在病床上,手背上的针头已经拔了,换了一小块医用胶布贴著,“项目那么忙,我不能一直在这里躺著。”

“项目重要还是你重要?”

林晓晨愣了一下。

他站在床尾,看著她,语气有点冲。

但眼里不是责备,是……心疼?

她不太确定。

“我自己心里有数。”她说。

“你有数?”他走近两步,“你有数会把自己累到晕倒?”

林晓晨被噎住了。

确实,她没话说。

“再住一晚。”他的语气软下来,“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去。”

林晓晨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那你呢?”她问,“你两天没睡了吧?”

他没说话。

“回去休息吧。”林晓晨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人陪。”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不走。”

林晓晨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夜幕降临,病房里的光线暗下来。

他开了床头的小灯,橙黄色的光晕笼罩著床边的一小片区域。他坐在那张椅子上,腿上放著电脑,继续处理工作。

林晓晨靠坐在床上,看著他的侧脸。

这一幕太像从前了。

像到让她有些恍惚。

“江辰。”她突然开口。

他抬起头。

“当年,为什么不挽留我?”

话问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没想过要问这个。

至少不是现在,不是在这个地方,不是在这种情况下。

但话已经说了,收不回来。

他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我那时候觉得,我没有资格。”

林晓晨皱眉:“什么意思?”

他合上电脑,放在一旁。

“大三那年,我接手的那个项目,出了问题。”他说,“很大的问题。”

林晓晨愣住了。

她记得那个项目。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每天都在忙那个项目。她以为那就是正常的创业节奏,从来没多问过。

“问题出在哪里?”她问。

“供应链。”他说,“我被供应商骗了,一批货有质量问题,需要全部召回重做。公司损失了两千多万。”

林晓晨的呼吸滞了一下。

两千多万。

对一个大三学生来说,那是天文数字。

“我父亲当时身体不好,这件事没告诉他。”他继续说,“我自己扛下来了,到处借钱填窟窿。后来窟窿填上了,但我欠了一屁股债。”

林晓晨想起来了。

那时候他确实有一段时间特别忙,忙到连消息都没时间回。她以为只是项目到了关键期,从来没想过是出了这么大的事。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父亲去世了。”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家族企业也出了问题,一年之内,全部破产。”

林晓晨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些事。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越来越忙,越来越少回消息,越来越不像从前那个会在校门口笑著说“没关系学妹”的人。

她以为是他变了。

她以为是他不爱了。

她从来没想过,他一个人在扛这些。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他看著她,没说话。

“江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是你女朋友,这些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了又能怎么样?”他说,“你能帮我还债吗?你能帮我解决问题吗?”

林晓晨被问住了。

不能。

她当时只是一个大三的学生,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想让你跟著我受苦。”他说,“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还欠著一堆债。你跟著我,只会被我拖累。”

林晓晨沉默著。

“你提分手那天,”他顿了顿,“我其实想过挽留。但我打开对话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个‘好’字。”

“为什么?”

“因为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他看著她,“你想要的是陪伴,是回应,是一个能随时在你身边的人。但那时候的我做不到。我不想让你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兑现的未来。”

病房里安静极了。

只有窗外隐约的车声,远远地传来。

林晓晨靠坐在床上,看著他。

他的脸在橙黄色的灯光里,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些,也疲惫一些。眼里没有平时的平静,只有她从未见过的真挚。

她等了三年的一句话。

现在听到了。

但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所以,”她开口,声音很轻,“你替我做决定了?”

他看著她。

“你觉得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所以你替我做决定,让我走。”林晓晨说,“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愿不愿意等你吗?你问过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吗?”

他没有说话。

“我想要的是你。”林晓晨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是你这个人。”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觉得你是在为我好,”她说,“但你从来没问过我,我想要的好是什么。”

他看著她,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林晓晨——”

“你知道我分手后那一年是怎么过的吗?”她打断他,“我每天都在等你的电话。我想你可能只是太忙了,忙完这段就会联系我。我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等到最后,等来的是你离开北京去深圳的消息。”

她的声音终于哽咽了。

“你觉得你是在保护我,但你不知道,你推开我的那一刻,比任何事情都让我难受。”

说完,她别过头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过了很久,她听到他站起来的声音。

他走到床边,在她面前停下来。

“对不起。”他说。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三个字。

但这一次,他的声音是哑的。

林晓晨没有回头。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说,“当年的事,是我做错了。我不该替你做决定,不该不告诉你真相,不该让你一个人等那么久。”

他顿了顿。

“但那时候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是,有问题自己解决,不要拖累别人。所以我习惯了一个人扛,习惯了不让身边的人担心。”

林晓晨慢慢转过头,看著他。

“我知道这是错的。”他说,“这三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我告诉你真相,如果你愿意等我,我们会是什么样。但没有如果。”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

“我现在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

林晓晨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她说。

他等著她继续说。

但她没有。

只是转回头,看著窗外的夜色。

“你回去吧。”她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有事叫我。”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在外面。”

门轻轻关上。

林晓晨一个人坐在床上,看著窗外。

城市的灯火远远近近,像无数颗星星。

她想起那年分手后的第一个夜晚,她也是一个人这样坐著,看著窗外的灯火,等著他的电话。

等了一夜,什么都没有。

现在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不是不爱。

是太爱了,爱到不敢让她承担他的苦难。

她应该感动吗?

应该原谅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心里某个拧了三年的结,好像松开了一点点。

但只是一点点。

第二天早上,江辰来接她出院。

他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打理过了,看起来精神了一些。但眼下还是有淡淡的青黑,看得出这两天没怎么睡好。

办完手续,他开车送她回家。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盏坏掉的楼道灯。

林晓晨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林晓晨。”他叫住她。

她回头。

“昨晚说的事,”他说,“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原不原谅我,我都理解。”

林晓晨看著他。

“当年的事,是我的错。”他说,“这三年,我一直在后悔。后悔没有告诉你真相,后悔没有挽留你,后悔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些。”

他顿了顿。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不会放手。”

林晓晨没有说话。

她推开车门下车。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

“江辰。”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删你的微信吗?”

他没回答。

林晓晨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也一直在等一个解释。”

说完,她走进楼道。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身后,那辆黑色奔驰停在原地,很久很久。

直到她的窗口亮起灯,才缓缓驶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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