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宿山行 > 第307章 第 307 章

宿山行 第307章 第 307 章

作者:帝谛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3-12-10 02:32:38 来源:文学城

“王姐在财务部,那边消息传得快。”宋溪顿了顿,“谢谢。”

周砚觉得这两个字扎得慌:“谢什么,又没成。”

宋溪笑了一下:“心意收到了。”

周砚看着她,心里那股憋屈又涌上来:“我不是故意给你们经理难堪,我只是觉得你做的那些事,应该被看到。”

“我知道。”宋溪说,“但下次,别在那种场合提。”

周砚一愣。

宋溪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斟酌用词:“老孙那个人,平时不管事,但很在意面子。你公开提名我,等于说他这个经理没做好,还要别的部门来给他下属发奖金。”

周砚皱眉:“我没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没有。”宋溪的语气很轻,“但别人不一定这么想。以后他为难我,或者不给我排假,别人也不会说什么,毕竟是你先挑的事。”

周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在他的认知里,做得好就该被表扬,有贡献就该拿奖金,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宋溪几句话,让他意识到自己捅了多大篓子。

“对不起。”他低下头,“我真没想到……”

“没事。”宋溪打断他,“你只是还不习惯这里的游戏规则。”

周砚抬头看她。

宋溪靠在桌边,神情放松下来:“国外那套,直接、透明、赏罚分明,在这里行不通。公司人不多,关系很密,你动一个人,可能得罪一窝。”

周砚沉默地听着。

“老孙和陈总是同乡,两人经常一起钓鱼。财务部的刘姐是老孙老婆的表妹。行政部副经理是老孙一手带出来的。”宋溪语气平淡,像在报菜名,“你要是得罪了老孙,以后你部门报销、请假、订会议室,可能都会慢几天。”

周砚听得头皮发麻。

“这只是冰山一角。”宋溪笑了笑,“公司的人际地图,比那个OA系统复杂多了。”

周砚看着她,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宋溪想了想:“因为你问过。”

“我问过?”

“前天,档案室门口。”宋溪说,“你问我,就不想被看见吗?”

周砚记起来了。他当时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她记住了。

“我告诉你这些,”宋溪站直身子,“是想说,有些事不是看不见,是看见了也不能说。有些事不是不想做,是做了会惹麻烦。”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你刚来,摔几个跟头正常。摔多了,就学会了。”

门关上。

周砚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门,脑子里乱成一团。

五点四十,周砚给宋溪发微信:晚上有空吗?请你喝咖啡。

她回:楼下那家?

他回:嗯。

她回:六点半,我关完灯。

六点半,周砚先到咖啡店,点了两杯拿铁。他特意要了少糖的,因为他观察过,宋溪的保温杯里从来不装甜的东西。

十分钟后,宋溪推门进来。她换了衣服,不再是白天那件针织衫,而是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外面套着牛仔外套。头发也放下来了,搭在肩上。

周砚第一次看到她穿工作服以外的样子,愣了一下。

宋溪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看桌上的咖啡:“怎么知道我不喝甜的?”

“观察。”周砚说,“你保温杯里永远是白水或者茶。”

宋溪笑了一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两人安静了几秒。周砚先开口:“今天的事,真的对不起。我太想当然了。”

宋溪摇头:“不用一直道歉。我说了,你只是不习惯。”

“那要多久才能习惯?”

宋溪想了想:“看人。有些人一辈子都习惯不了,最后走了。有些人三个月就能混得风生水起。”

“你觉得我属于哪种?”

宋溪看他一眼,眼里有笑意:“你属于能学会,但学得慢的那种。”

周砚被噎住,但又没法反驳。

“你太直了。”宋溪说,“想什么说什么,想什么做什么。这样没错,但在这里,会吃亏。”

周砚虚心请教:“那我该怎么做?”

宋溪放下咖啡杯,开始给他画“地图”。

“陈总,你直属上司,好人,但怕事。有事找他,他都会帮你,但别指望他替你出头。”

周砚点头。

“老孙,行政部经理,小心眼,好面子。你以后找他部门的人帮忙,先跟他打个招呼,让他觉得被尊重。”

周砚记在心里。

“王姐,财务部,我闺蜜。你部门报销如果有问题,可以找她,但别太过分。”

周砚愣了:“王姐是你闺蜜?”

宋溪点头:“八年同事,早就是朋友了。”

“那她……”

“她知道我所有事,但不会往外说。”宋溪顿了顿,“你也不用担心,她对你印象不错。”

周砚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继续听。

宋溪把公司里重要的人一个个讲过去,谁和谁是一派,谁和谁有过节,谁喜欢听好话,谁吃软不吃硬。她讲得很细,细到有些人周砚都没见过。

讲了快一个小时,宋溪停下来,喝了口咖啡:“差不多了,别的你慢慢体会。”

周砚看着她,忽然问:“你记这些,不累吗?”

宋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习惯了。记着这些,做事方便。”

“可你不觉得烦吗?”周砚皱眉,“明明是来工作的,却要花这么多心思在这种事上。”

宋溪沉默了几秒,轻声说:“可能因为我没得选吧。”

周砚看着她。

“你有退路,干得不开心可以走,去更好的平台。”宋溪低头看着咖啡杯,“我不行。我得留在这里,准时下班,照顾家里。所以再烦也得习惯。”

周砚想起王姐说的,她妈身体不好。

他忽然有点难受,说不清为什么。

“宋溪姐。”他开口。

宋溪抬头。

“你教我这些,”周砚看着她,“为什么?”

窗外是夜色,咖啡店的灯光暖黄,落在她脸上。

宋溪看了他几秒,眼神很温和:“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想把事情做好的总监。”

周砚心跳漏了一拍。

“别人来,要么是混日子,要么是镀金。”宋溪继续说,“你不一样。你是真想做出点什么。”

她笑了笑,站起来:“走了,明天周末,好好休息。”

周砚跟着站起来,结账,送她到门口。

外面路灯亮着,风吹过来有点凉。宋溪把牛仔外套拢了拢,转身看他:“回去吧,周一见。”

周砚站在原地,看她往地铁站走。她的背影很瘦,被路灯拉得很长。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对了,那个客户,今天下午签了。”

周砚一愣:“真的?”

宋溪点头,笑了:“所以你的办法没问题,只是用错了地方。对客户可以直来直去,对公司里的人,得绕着走。”

她挥挥手,转身走了。

周砚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在原地站了很久。

回公司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她说的那句话。

“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想把事情做好的总监。”

他想起她画的那张人际地图,想起她说的每一个人的特点,想起她坐在咖啡店里,语气平淡地教他如何在这个公司活下去。

她教他的这些东西,是她花了八年时间,一点点摔出来、磨出来的。

她把自己撞过的墙,都指给他看了。

周砚回到公司楼下,抬头看那栋十八层的大楼。大部分窗户都黑了,只有几扇还亮着。他不知道哪一扇是她的工位,但他知道,那个角落现在空着。

她今天不用等所有人走了再关灯。

因为今天,她先走了。

周砚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微信:到家了说一声。

十分钟后,她回:到了。

还是两个字。但周砚看着屏幕,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把手机收起来,往地铁站走。走着走着,忽然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周一晚上九点,周砚合上电脑,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提案签了,客户定了,接下来是执行阶段。他今天一整天都在排计划、分任务、盯进度,忙得连午饭都是小李带上来的三明治。

该下班了。

他站起来,收拾东西,关灯,推门出去。走过开放办公区时,他下意识往那个角落看了一眼。

灯亮着。

宋溪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一堆单据,手里拿着计算器,正在一个一个地按。她的侧脸被台灯照得发亮,眉头微微皱着,很专注。

周砚看了眼时间,九点零五分。

他走过去,在她工位旁边站定。她没注意到他,还在按计算器,按完一个数字就在单据上打个勾。桌上那一摞单据,少说有四五十张。

周砚轻轻咳了一声。

宋溪抬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还没走?”

“正要走。”周砚看了眼那堆单据,“你呢?”

“把这些核完就走。”她低下头继续按计算器,“行政部的报销单,今天必须弄完。”

周砚看了看那些单据,又看了看她。她的眼睛下面有一点青,不明显,但白天没有。

“每天都这么多?”

宋溪摇头:“月初而已。平时还好。”

周砚站着没动。他想说那你早点回去,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那我陪你一会儿。”

宋溪抬头看他。

“正好,”周砚拉开旁边工位的椅子坐下,“我想熟悉一下上个月的市场数据,带回去看也一样。”

宋溪看了他两秒,没说话,继续低头核单。

周砚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市场部的月度报表,开始一页页翻。开放办公区安静极了,只有空调的低鸣和计算器偶尔发出的按键声。

他看一会儿报表,抬头看她一眼。她核单的速度很快,左手翻页,右手按计算器,眼睛在单据和数字之间快速移动。偶尔停下来,在一张单据上画个圈,放到另一摞。

“那是错的?”周砚问。

宋溪点头:“金额不对,或者科目填错,得退回去重填。”

“每天都有人填错?”

“差不多。”宋溪语气平淡,“财务那边审得严,有一点错就打回。我们行政部就是中间的夹心层,一边催着报,一边卡着退。”

周砚想起自己上周填的那张报销单,突然心虚:“我那张……”

“你那张没问题。”宋溪头也不抬,“我帮你核对过才送过去的。”

周砚愣住了。

“你刚来,肯定不熟悉公司的报销规则。”宋溪翻了一页单据,“顺手的事。”

又是顺手的事。

周砚看着她的侧脸,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下头继续看报表,但那些数字怎么也进不去脑子。

九点四十分,宋溪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站起来,走到一旁接听。周砚听不清她说什么,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她微微低着头,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声音压得很低,偶尔传过来几个字:“嗯……知道了……药吃了吗……我尽量早点……”

揪着衣角的手攥紧了。

周砚移开视线,盯着电脑屏幕,但耳朵还是忍不住捕捉那些零碎的字音。

“妈,你先睡……别等我……嗯,我知道……”

电话挂断。宋溪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来。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坐下来继续核单,但周砚注意到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家里有事?”他问。

宋溪摇头:“没事,老毛病。”

她没说谁的老毛病,周砚也没问。但他想起王姐说的,她妈妈身体不好。

十点半,那摞单据终于见底。宋溪核完最后一张,把所有单据理整齐,放进文件夹,然后长出一口气。

“完了?”

“完了。”宋溪站起来,开始收拾桌面。

周砚合上电脑,也站起来:“走吧。”

两人一起往电梯走。电梯里只有他们俩,数字一层层往下跳,谁都没说话。周砚看着她映在电梯门上的倒影,她微微低着头,肩膀有一点垮。

到了一楼,走出大门,外面风有点凉。宋溪把外套拢了拢,往地铁站方向走。

“我送你。”周砚跟上去。

宋溪看他一眼:“不顺路吧?”

“没事,我正好走走。”

两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路灯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旁边是车流,偶尔有出租车鸣笛驶过。

走了一段,周砚开口:“你每天都这么晚?”

“不一定。”宋溪说,“月初月底会忙一点,平时还好。”

“那今天怎么这么晚?”

宋溪沉默了两秒:“下午去了一趟医院,请了两个小时假,回来接着弄的。”

周砚心里一紧:“你妈?”

宋溪点头,没多说。

周砚想问严不严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该怎么问,问了又能怎样。他只是个同事,认识不到两周的同事。

“需要帮忙的话,”他说,“随时说。”

宋溪转头看他,笑了一下:“好。”

那个笑容很淡,但周砚看到了里面的疲惫。不是那种加班累了的疲惫,是另一种,更深的东西。

地铁站到了。宋溪在入口处站定,转身看他:“谢谢你送我,回去吧。”

周砚点点头:“路上小心。”

宋溪朝他挥挥手,转身走进地铁站。她刷了卡,通过闸机,走向扶梯。扶梯往下,她的身影一点一点沉下去,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周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入口,很久没动。

他想起她接电话时揪着衣角的手,想起她揉眉心的动作,想起她说的“下午去了一趟医院”。她什么都没说,但他好像什么都看到了。

她在这个公司坐了八年,每天早来晚走,记得所有人的喜好,解决所有人的麻烦。她帮了他那么多次,从打印机到客户数据,从胃药到那张人际地图。

但她自己的事,一个字都不说。

周砚转身往回走。走到公司楼下,他抬头看那栋十八层的大楼。大部分窗户都黑了,只有几扇还亮着。他不知道哪一扇是她的,但他知道,现在那个角落的灯已经熄了。

她今天又差点等到最后。

第二天早上,周砚八点四十到公司。他先去便利店买了一盒热牛奶,然后上楼。

宋溪已经到了,正在擦绿萝的叶子。她把每一片叶子都擦得很仔细,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周砚走过去,把那盒牛奶放在她桌上。

宋溪抬头看他。

“早上别喝咖啡了。”周砚说,“喝这个。”

宋溪愣了一下,低头看那盒牛奶。热牛奶,盒子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胃不好才不喝咖啡,”她说,“你又没胃病。”

周砚被噎住,半天憋出一句:“那……养颜。”

宋溪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次笑得很明显,眼睛都弯起来。

“周总,”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周砚立刻摇头:“不是,我就是——”

“逗你的。”宋溪把牛奶收进抽屉,“谢谢,中午喝。”

周砚松了口气,正要回办公室,她又开口了。

“晚上不用特意陪我。”宋溪低头继续擦叶子,“我习惯了一个人加班。”

周砚站在那儿,看着她的侧脸。她没抬头,但语气很认真。

“不是陪你。”他说,“是我自己也要加班。”

宋溪没说话。

“而且,”周砚顿了顿,“一个人加班太闷了,有个说话的好。”

宋溪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叶子。

周砚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心跳有点快。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但说出来之后,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晚上八点四十,他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推门出去。

那个角落的灯亮着。

宋溪坐在工位上,面前又是一摞单据。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他,没说话,只是往旁边那把椅子上看了一眼。

周砚走过去,坐下,打开电脑。

谁都没说话,但计算器的按键声和电脑的风扇声混在一起,让这个角落显得不那么安静了。

周三中午,周砚端着餐盒走进休息区,一眼就看到王姐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手机,正看得入神。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端着餐盒走过去。

“王姐,这儿有人吗?”

王姐抬头,看到他,眼睛亮了:“周总?没人没人,坐坐坐。”

周砚在她对面坐下。王姐的手机里正在放一部剧,女主角哭得撕心裂肺,男主角面无表情地站着。王姐按了暂停,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总也吃食堂啊?”

周砚看了眼自己那份红烧肉套餐:“一直吃食堂。”

“习惯吗?我听说你们海归都吃不惯中餐。”

周砚笑了:“我出国前吃了十八年中餐,没那么矫情。”

王姐也笑了,笑声爽朗。她四十多岁,有点发福,但笑起来很有感染力。

两人边吃边聊,从天气聊到交通,从交通聊到公司最近的八卦。王姐话多,周砚听着,偶尔接一句。吃到一半,他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对了王姐,你跟宋溪关系挺好的?”

王姐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笑容更深了:“哟,周总怎么突然问起小宋了?”

周砚面色如常:“她帮我挺多的,打印机啊数据啊什么的,想多了解了解,以后配合起来也顺手。”

“那是。”王姐感慨,“小宋啊,可是咱们公司的宝。我跟你讲,她要是走了,这公司得乱一半。”

周砚夹菜的手停了一下:“这么夸张?”

“一点都不夸张。”王姐放下筷子,认真起来,“你知道她来公司几年了?”

“八年。”

“对,八年。”王姐伸出八个手指头,“八年里,公司换了三个行政经理,五个市场总监,财务部的人走了一轮又一轮。只有她,一直在那个位置。”

周砚听着。

“她刚来的时候是前台,后来行政部缺人,调过去做专员。一开始就是打杂,订水订餐收快递。但慢慢地,大家发现找她什么事都能解决。”王姐说,“打印机坏了找她,系统卡了找她,客户资料找不着了还是找她。她也不烦,也不邀功,就是默默地做。”

周砚想起那些手写的分析页,那些便利贴上的字,那些只有她记得的数据。

“那她怎么不换个部门?”他问,“以她的能力,做市场做运营都够了。”

王姐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你以为她不想?”

周砚没说话。

“三年前市场部招人,当时的总监亲自来挖她。让她去做市场专员,工资翻倍。”王姐压低声音,“她考虑了三天,最后还是没去。”

“为什么?”

王姐叹了口气:“因为她妈。”

周砚心里一紧。

“小宋她爸走得早,她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她妈身体不好,高血压、心脏病,这些年越来越严重。”王姐说,“做市场要出差,要应酬,要加班到半夜。她要是去了,她妈怎么办?”

周砚想起昨晚那个电话,想起她揉眉心的动作,想起她说“下午去了一趟医院”。

“所以她选了行政。”王姐说,“行政不用出差,不用应酬,每天能准时下班。虽然工资低,但稳定。她这些年,就是靠这份稳定,照顾着她妈。”

周砚沉默了很久。

“那她……”他开口,又停住。

王姐看他一眼,笑了笑:“你是想问,她有没有怨过?”

周砚点头。

“从来没有。”王姐摇头,“这姑娘,心思细,什么事都自己扛,从不给人添麻烦。有时候我看她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问她要不要帮忙,她都说没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心疼:“八年了,我就没听她抱怨过一句。工作再多再烦,她都是那副样子,安安静静地做,做完了走人。”

周砚想起她每次帮他之后说的那句话:举手之劳。

对她来说,好像真的是举手之劳。帮他是,帮所有人都是。

“她妈现在情况怎么样?”他问。

王姐摇头:“不太清楚,她不太说。但前两天我听她说要去医院拿药,估计还是老样子。”她叹了口气,“这姑娘啊,把自己熬得干巴巴的,全顾着她妈了。”

休息区安静下来。窗外是正午的阳光,明亮得有点刺眼。周砚看着桌上吃了一半的饭,忽然没了胃口。

“周总?”王姐叫他。

周砚回过神:“嗯?”

王姐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探究:“你怎么这么关心小宋?”

周砚愣了一下,然后说:“她帮过我,想知道怎么还。”

王姐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还啊……那你慢慢还。小宋这人,帮人从来不求回报,你想还,还不好还呢。”

下午的会周砚开得心不在焉。市场部的人汇报方案,他听着,点头,但脑子里总是飘到别的地方。

他想起她坐在工位上核单据的样子,想起她接电话时揪着衣角的手,想起她说“我只是没得选”时的表情。

没得选。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没得选”这种感觉。从小到大,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出国,回来,空降做总监,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

但她不是。

她被留在这里,不是因为能力不够,是因为不能走。

晚上九点,周砚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推门出去。

那个角落的灯亮着。

宋溪坐在工位上,面前又是一摞单据。她今晚换了位置,坐在靠过道的那一边,台灯的角度也调了,光线刚好落在单据上,不会晃眼。

周砚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宋溪抬头,看到他,什么都没说,继续低头核单。

周砚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宋溪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收回目光,继续按计算器。

五分钟后,周砚回来了。

他把一杯水放在她桌上。不是那种一次性纸杯,是一个马克杯,白色的,杯壁上印着一只胖乎乎的猫。

宋溪看着那个杯子,又抬头看他。

“茶水间的纸杯用完了。”周砚别开眼,“这个是……我抽屉里存的。”

宋溪低头看那杯水,还冒着热气。

“多喝热水。”周砚说,语气有点别扭,“养……养生。”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差点撞到旁边的椅子。

宋溪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椅子,然后快步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她低头看那杯水。

热气袅袅升起,在台灯的光里变成一缕缕白色的烟。

她伸手握住杯子,温热的,刚好入口的温度。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微信。

周砚:明天还要核单吗?

她回:嗯。

他回:那我早点来。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出一个字:好。

发出去之后,她又打了一行字:谢谢你的热水。

那边很快回过来:嗯。

就一个字。

宋溪看着那个“嗯”,忽然笑了。

她把杯子捧在手心里,继续核单。计算器的按键声还是那么规律,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听起来没那么闷了。

十点半,她核完最后一张单据,站起来收拾东西。那个马克杯里的水她喝完了,杯子洗得干干净净,放在桌角。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微信:走了。

他回:路上小心。

她看着那四个字,站了一会儿,然后关灯离开。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数字一层层往下跳,她忽然想起那个马克杯上的猫,胖乎乎的,表情很呆。

她不知道他从哪儿翻出来这么个杯子。

但她在电梯里笑了。

第二天早上,周砚八点半到公司。他先去茶水间看了一眼,纸杯架上是满的,根本没用完。

他端着咖啡回到办公区,路过那个角落时,脚步顿了顿。

宋溪已经到了,正在擦绿萝。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他,然后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咖啡杯上。

周砚下意识把杯子往身后藏了藏。

宋溪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擦叶子。

但周砚看到,她桌上那个马克杯还在,放在笔筒旁边,杯口朝上,像是在等谁往里倒水。

周五下午三点,周砚在整理员工档案。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