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宿山行 > 第217章 第 217 章

宿山行 第217章 第 217 章

作者:帝谛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3-06-07 01:42:37 来源:文学城

深夜十一点,鸿远集团总部大楼寂静无声。

苏乔推著清洁车从楼梯间出来,轮子在地毯上滚过,发出沉闷的轻响。她穿著统一的灰色工服,头发全部塞进帽子里,脸上没有一点妆容。三个月前,这张脸还出现在财经杂志的封面上,标题是“豪门千金的正确打开方式”。

现在她弯著腰,手里攥著一块抹布,准备清理今天最后一间办公室——顶楼副总裁办公区。

电梯口的感应灯亮著,显示26楼。苏乔推车走过长廊,两侧的玻璃隔间里漆黑一片,只有尽头那间办公室透出微光。她脚步顿了顿,这个点了还有人?

但工作单上写得清楚,26楼副总裁办公室必须每日清洁,无论领导是否加班。

她放轻动作,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里面没有人,落地窗外是城市繁华的夜景,灯火璀璨,映得室内半明半暗。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摊著几份文件,电脑显示器还亮著,屏幕保护程序一遍遍划过。

苏乔低下头,从办公桌开始清理。她先用湿抹布擦桌脚,然后是柜子边缘,动作轻柔而熟练。曾经她连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现在她能蹲在地上半小时,只为擦干净一条踢脚线。

抹布擦到办公桌内侧时,她看见抽屉没关严,露出一角文件。上面有几个字——“苏氏资产清算报告”。

她的手僵住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苏乔盯著那几个字,指甲不自觉掐进掌心。父亲就是因为这份清算报告里的那些所谓“恶意转移资产”的指控,现在还羁押在看守所里,等待庭审。

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乔猛地回神,迅速收回手,低下头继续擦桌脚。皮鞋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心口上。

那双脚在她视线边缘停下。

噌亮的黑色皮鞋,没有一丝灰尘,西装裤线笔挺。苏乔没有抬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让出通道。但那双脚没有动。

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带著某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

“新来的?”

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的,带著一点沙哑,像是刚开完漫长的会议。苏乔攥紧抹布,点了点头,依然没有抬头。

那双脚动了,越过她,走向办公桌。然后——

皮鞋不偏不倚踩在她刚擦完的湿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苏乔的视线被迫从那只鞋缓缓上移。笔挺的西装,松开的领带,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然后是那张脸。

冷硬的线条,深邃的眼眸,紧抿的薄唇。曾经在她父亲的资助学生见面会上,这张脸总是在人群边缘,带著羞涩和局促,远远看著她。那时候她连他的名字都懒得记,只知道又一个靠苏家吃饭的穷学生。

现在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当年的局促。

顾淮居高临下看著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下一秒,那双眼睛就被冷漠覆盖,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的鞋,脏了。”

四个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苏乔握著抹布的手微微发抖。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马上帮您擦干净,但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她曾经是苏氏集团的千金,是众星捧月的公主。而他是她父亲资助的贫困生,是在聚会上连跟她说话都不敢的胆小鬼。

现在她跪在地上擦桌脚,他居高临下看著她,说他的鞋脏了。

苏乔低下头,膝盖压在冰凉的地砖上,疼得发麻。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往前挪了半步,抬手用自己的衣袖去擦那只鞋。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鞋面的瞬间,那只脚猛地收了回去。

顾淮后退一步,看著她的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震惊,有愤怒,有心疼,最后全部归于一片冰冷的死寂。

“出去。”

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乔僵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她抬头看他,想从那张冷漠的脸上找到一丝当年的痕迹。但那张脸像是戴了面具,密不透风,没有一丝裂缝。

她慢慢站起身,膝盖已经麻了,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她没有再看顾淮,推起清洁车,一步一步往外走。

身后没有声音,但她知道那双眼睛一直盯著她。

玻璃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办公室里的一切。苏乔推著车走进楼梯间,靠著墙,慢慢蹲下来。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整个人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屈辱。

当年那个连正眼都不屑看的人,现在一句话就能让她从26楼滚下去。当年那个被她无意间伤害的少年,现在用最冷漠的方式,把那份伤害原封不动还给她。

可她连委屈的资格都没有。

苏乔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站起身,继续往楼下走。明天还要上班,她不能丢了这份工作。这是她唯一能留在这里的机会,唯一能靠近真相的机会。

办公室里,顾淮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万家灯火。

他松开领带,狠狠扯下来,扔在沙发上。那只踩了水的皮鞋被他脱下来,随手丢在一边。

三个月了。

从苏氏破产清算到现在,整整三个月。他在这栋楼里见过无数人,唯独没想过会在这种场合、这种身份下,再见到她。

她瘦了,憔悴了,那双曾经盛满骄傲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疲惫和隐忍。她穿著那身灰扑扑的工服,跪在地上擦桌脚,用袖子给他擦鞋。

她怎么敢。

顾淮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一幕——她抬起头时那一瞬间的惊慌、屈辱、还有极力掩饰的倔强。她甚至没有解释为什么在这里,没有求他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放过她。

过去的情分。

顾淮冷笑一声,睁开眼,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那头传来许明远睡意惺忪的声音:“顾总?”

“查一下今晚26楼的保洁值班表。”顾淮的声音没有起伏,“明天上班前,我要看到。”

“现在?”许明远清醒了几分,“顾总,是出什么事了吗?”

顾淮没有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他走回落地窗前,看著夜色中自己模糊的倒影。那个倒影西装革履,站得笔直,和十年前那个在苏家别墅门口站了两个小时、只为了送一封情书的穷小子,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封情书她收下了,当著一群人的面。

“顾淮是吧?”她笑得漫不经心,把那封甚至没拆开的信丢给旁边的闺蜜,“我爸资助的学生越来越有意思了。”

哄笑声中,他落荒而逃。

十年了。

顾淮伸出手,指尖触碰冰凉的玻璃。窗外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属于当年的苏乔的。

而她现在,就在他脚下。

手机震动,许明远的效率很高,值班表已经发过来。保洁员编号0217,姓名苏乔,入职时间两个月零七天,岗位总部大楼夜班保洁,负责楼层22到26。

苏乔。

顾淮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刚才她抬起头时的眼神,惊慌里藏著倔强,屈辱里压著骄傲。她宁可跪在地上给他擦鞋,也不肯开口叫他一句“顾总”,更不肯说一句软话。

她不知道那只鞋根本不是不小心踩上去的。

顾淮从落地窗的玻璃上,看见自己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苏乔,你既然敢来,那就别走了。

26楼的保洁,从今天起,专人专职。

第二天清晨六点,苏乔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保洁休息室。

夜班结束的时间是早上七点,但她习惯提前一小时回来,换下工服,在角落的塑料椅上瞇一会儿。休息室在地下二层,没有窗户,空气里混著消毒水和廉价洗衣粉的味道。几个早班的保洁员已经到了,围在储物柜前换衣服,低声聊著天。

苏乔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刚拉开门,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苏乔。”

组长林珊珊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夹板,脸上挂著公式化的笑。她四十出头,烫著小卷发,嘴唇涂著廉价的艳红色,眼睛里永远带著打量人的精明。

苏乔转过身:“林姐。”

“从今天起,你的工作范围调整一下。”林珊珊翻开夹板,用圆珠笔点著上面的表格,“26楼副总裁办公区,以后专人负责。就是你。”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早班的保洁员交换了眼神,看向苏乔的目光里多了些什么——同情、幸灾乐祸、或者单纯的好奇。26楼那位顾总,是全公司出了名的难伺候。之前负责26楼的小刘,干了不到一周就主动申请调岗,说那位顾总的眼神能冻死人,在他眼皮底下打扫,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乔垂著眼,看著林珊珊递过来的新工作表。

专人负责26楼。

她昨天刚在那间办公室里跪著擦了桌脚,用袖子给那个人擦了鞋。今天就收到了这份“专人专职”的通知。

不是巧合。

“怎么,不愿意?”林珊珊瞇起眼,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审视,“26楼可是好差事,工资比别的高两百块,多少人抢著要。要不是看你平时话少、手脚干净,我还不舍得给呢。”

苏乔抬起头,扯出一个浅淡的笑:“谢谢林姐,我愿意。”

林珊珊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转身走了。

休息室里的议论声重新响起,但刻意压低了。苏乔把新工作表塞进柜子,关上柜门,额头抵在冰凉的铁皮上,闭上眼。

顾淮。

他把她放在眼皮底下,是想做什么?

整整一天,苏乔都在这种不安中度过。下午三点,她提前来到26楼,开始准备夜班的清洁工作。茶水间、会议室、走廊,每一处都要在员工下班前完成初步整理。

她推著清洁车走进茶水间,里面的咖啡机还温著,空气里飘著刚煮好的咖啡香。两个年轻女孩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捧著马克杯,低声聊著天。

“真的,我昨天在电梯里遇到顾总了,本人比照片还帅!”

“听说他今年才三十岁,就是副总裁了,也太厉害了吧。”

“可不是嘛,关键是人家完全没背景,全靠自己拼出来的。你知道吗,他以前是贫困生,拿助学金上的大学。”

“哇,凤凰男逆袭啊,这也太苏了——”

苏乔的手一抖,手里的马克杯差点滑落。

杯子撞在不锈钢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个女孩同时回头,看见穿著灰色工服的保洁员,目光扫过,又转回去继续聊。

“听说他还没结婚,也没有女朋友……”

苏乔低下头,攥紧抹布,用力擦著已经很干净的台面。

贫困生。助学金。

那些年父亲资助过的学生太多,每年都有新的面孔出现在家里的聚会上。他们拘谨地站在角落,手里端著从不喝的香槟,眼神里带著感激、局促、还有对那个世界的向往。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顾淮是那一届的。她记得他,不是因为他特别优秀,而是因为——

因为什么?

苏乔停下手里的动作,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来。她只记得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人群边缘,偶尔投来一束目光。那些目光她太熟悉了,带著爱慕、仰望、还有不敢靠近的胆怯。

她从来没有回应过那些目光。

一次都没有。

“苏乔?苏乔!”

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一个早班的保洁员站在茶水间门口:“你想什么呢?下班了还不走?”

苏乔回过神,发现茶水间已经空了,窗外天色暗下来。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十分。

“这就走。”她放下抹布,推起清洁车。

员工通道在后门,穿过一条狭长的走廊,两边堆著废旧的纸箱和清洁用品。走廊尽头的铁门半开著,外面是停车场,零星停著几辆车。

苏乔推门出去,冷风灌进领口,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十一月的夜晚已经很凉,她身上只穿著一件薄外套。

刚走出几步,一束灯光从侧面打过来。

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滑到她身边,车窗缓缓降下。

顾淮坐在驾驶座上,侧脸被车内的灯光勾勒出冷硬的线条。他没有看她,视线落在前方,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上车。”

两个字,和昨晚一样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苏乔站在车边,手攥紧了外套的衣角。停车场里没有别人,只有风吹过时带起的落叶声。她想说不用,想说我自己可以走,想说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

但她最终只是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车内暖风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空气里弥漫著熟悉的木质香,清冽、沉稳,像雨后的森林。这个味道苏乔太熟悉了——那些年父亲举办的资助学生聚会上,那些从贫困山区来的学生们身上,永远带著这种味道。不是香水,是某种廉价洗衣液的香味,和这座豪宅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她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顾淮依然没有看她,只是从仪表盘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点燃。烟雾在车内弥漫,混进那股木质香里,变成一种更加复杂的味道。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长得让人窒息。

“苏大小姐。”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苏乔的脊背瞬间绷紧。

顾淮转过头,第一次看向她。那双眼睛在烟雾中显得格外深邃,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让人无所适从的平静。

“屈尊来我公司做保洁,”他缓缓吐出一口烟,“是体验生活,还是另有所图?”

苏乔的手指蜷紧,指甲掐进掌心。

体验生活。

三个月前,她还在市中心最高端的咖啡厅里,和朋友抱怨家里的司机迟到了五分钟。三个月后,她跪在地上擦桌脚,用袖子给人擦鞋,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换来微薄的薪水和一身的消毒水味。

“我需要一份工作。”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顾总的公司正好在招人,就来了。”

“正好?”顾淮重复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全城那么多公司,正好是我这里。全楼那么多岗位,正好是26楼的保洁。苏乔,你觉得我会信?”

苏乔没有说话。

顾淮盯著她,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伪装,看到她骨子里去。他想起昨晚她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起她用袖子擦他鞋的样子,想起她离开时那个倔强挺直的背影。

她明明可以求他。

只要她开口,只要她说一句“顾淮,帮帮我”,他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但她没有。她宁可跪在地上擦鞋,也不肯开口叫他一句。

“你父亲的案子,还在审。”顾淮移开视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苏氏破产清算,涉及的金额不小。你是想来找什么证据,还是想——”

“顾总。”

苏乔打断他,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

车内的光线昏暗,但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燃著一簇小小的火苗。那簇火苗让顾淮恍惚了一瞬——十年前的她就是这样,站在人群中央,光芒万丈,让人不敢直视。

“我父亲的事,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苏乔一字一顿,“我只是想活著。活著等我父亲出来,活著还清该还的债。至于顾总信不信——”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浮出一个浅淡的、带著一点讽刺的笑。

“当年您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现在确实不是了。您是顾总,我是保洁员。您放心,我会做好本职工作,不会给您添麻烦。”

顾淮的瞳孔微微收缩。

当年。

她记得当年的事。她记得他说过那句话。

不对,那句话不是他说的。是她说的。

那是她拒绝他的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写了一整夜的情书丢给旁边的人,笑著说:“顾淮是吧?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别费心思了。”

顾淮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车厢里的气氛陡然变得压抑,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下车。”

苏乔愣住。

顾淮没有看她,视线落在前方,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不是说要活著吗?那就好好活著。26楼的保洁,好好干。”

苏乔看著他,想从那张冷漠的脸上找到一丝情绪的痕迹。但那张脸密不透风,像昨晚一样,没有一丝裂缝。

她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内的烟雾和木质香。

脚刚踩到地面,身后传来顾淮的声音。

“苏乔。”

她停住,没有回头。

“你父亲的事,”顾淮的声音顿了顿,“如果想查清楚,就拿出真本事来。别指望任何人。”

车门关上,黑色的轿车驶入夜色,尾灯在黑暗中渐行渐远。

苏乔站在停车场里,冷风吹得她浑身发抖。她攥紧外套,抬头看向26楼的方向。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著,在整栋漆黑的大楼里,孤零零的。

别指望任何人。

包括你吗,顾淮?

苏乔扯了扯嘴角,转身走进夜色。

她不知道的是,那辆黑色轿车在驶出停车场后,在路边停了很久。顾淮坐在驾驶座上,点燃一支烟,看著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街角。

他拿出手机,翻出许明远的号码,打了过去。

“查一下苏乔的住址,还有她现在的经济状况。”他顿了顿,“不要惊动任何人。”

挂了电话,顾淮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她说只是想活著。

可她不知道,当年那个连正眼看她都不敢的穷学生,现在手握整个鸿远集团的资源。只要他一句话,她可以在这座城市活不下去。只要他一句话,她也可以——

顾淮睁开眼,重新发动汽车。

苏乔,你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离开。

这一次,我们好好算算当年的帐。

车内的气氛凝滞得像要结冰。

顾淮没有开车,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视线落在前方。苏乔也坐著没动,车门已经关上,暖风继续吹著,但她觉得浑身发冷。

“需要一份工作。”顾淮重复她的话,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苏乔,你知道鸿远集团有多少应征者吗?你知道保洁岗位的录取率是多少?”

苏乔没有回答。

顾淮转过头,看著她。车内的灯光昏暗,她的侧脸被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比三个月前瘦了太多,颧骨都凸出来了。但他记得这张脸曾经的样子——光鲜亮丽,骄傲得让人不敢直视。

“保洁员的月薪三千二,扣掉社保,到手两千八。”他继续说,“你在这座城市租房子,一个月最少要两千。也就是说,你每个月只剩下八百块生活费。八百块,够你做什么?”

苏乔的手指蜷紧,指甲掐进掌心。

她当然知道这些数字。她现在住的地方是城乡结合部的廉租房,月租一千八,房间不到十平米,窗户漏风,水管生锈。她每天吃两顿饭,早上一馒头,晚上一泡面,中午公司管一顿员工餐。一个月下来,勉强能攒下五百块。

“顾总对保洁员的工资很了解。”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看来是做过功课。”

顾淮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确实做过功课。昨晚许明远把她的资料发过来后,他盯著那张工资单看了很久。三千二。她一个月挣三千二。当年她在商场随便买个包,都不止这个数。

“我只是好奇。”顾淮移开视线,伸手拉开储物盒,“苏大小姐宁可做这种工作,也不愿意——”

他顿住了。

储物盒里躺著一张泛黄的照片,边角已经卷起,像是被翻看过很多次。顾淮的手指在那张照片上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拿了出来。

“认识这个吗?”

他把照片递到苏乔面前。

苏乔低头看去,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张社团合影,至少是十年前的了。照片上的年轻人穿著廉价的T恤,笑容腼腆,站成两排。背景是学校的教学楼,阳光很好。

但在照片的最边缘,有一个不该出现的身影。

一个女孩恰好路过,被镜头扫到一个侧脸。她穿著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笑得恣意灿烂,像一朵盛开的白玫瑰。

那是她自己。

苏乔盯著那张照片,脑海里一片空白。她不记得这个瞬间,不记得自己曾经路过哪个社团的合影现场。但那确实是她,十八岁的她,还不知道生活为何物的她。

“我保存了十年。”顾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每次看到这张照片,我就会想起你当时的样子。”

苏乔抬起头,看向他。

顾淮没有看她,视线落在那张照片上,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那张冷硬的脸多了几分陌生的脆弱。

“那年我大四,社团最后一次合影。”他继续说,声音很轻,“拍照的时候我看见你从旁边走过,阳光打在你身上,像会发光一样。我盯著你看,连快门声都没听见。后来洗出照片,发现把你拍了进来。”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我把这张照片洗出来,放进钱包,一放就是十年。”

苏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

她想起那年她确实经常在校园里走过,穿著漂亮的裙子,和朋友们说说笑笑。她从来没有注意过路边那些社团活动,没有注意过那些穿著廉价T恤的贫困生,更没有注意过人群中有一双眼睛,一直追随著她。

“当年你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顾淮终于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让人无所适从的平静。

“现在呢,苏乔?”

现在呢。

苏乔看著他,又低下头,看著那张照片上笑得恣意的自己。十八岁的她不会想到,十年后她会坐在这个人的车里,穿著地摊上买的薄外套,听他问“现在呢”。

她和他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那句话的意思,完全颠倒了。

当年她是天上的云,他是地上的泥。现在他是26楼的副总裁,她是跪在地上擦桌脚的清洁工。

“顾总说得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我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顾淮的眉心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刺痛了。

他盯著她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把照片放回储物盒。他从旁边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她面前。

“里面有十万块。”

苏乔低头看著那个信封,没有动。

“离开鸿远。”顾淮的声音没有起伏,“换个城市,重新开始。这笔钱够你支撑一段时间。”

十万块。

够她付一年的房租,够她买几身像样的衣服,够她暂时不用为生存发愁。

苏乔伸出手,拿起那个信封。

顾淮的视线落在她手上,那双手已经不再白皙细嫩,指节泛红,掌心有茧。那是三个月清洁工作留下的痕迹。

她打开信封,往里看了一眼。整整齐齐的钞票,崭新的,像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

然后她把信封放回副驾驶座。

顾淮皱眉:“你——”

“顾总。”苏乔打断他,转头看向他,目光平静,“我不需要施舍。”

顾淮的脸色变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