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辛决明与苍术他二人前脚刚走出阁楼,其内,易天握住茶杯的手轻微一抖,随即浅笑道:“言道友所说的东西,我这小小易水阁还真没有,若是有,必将双手奉上。”
从始至终,易天脸上的神情都十分淡然,清浅双眸疏离而冷漠。
对面,言观野敛了神色,道:“易阁主是明事理的人,又慷慨大方,想来不会藏私。”
谈话间,离渊已考虑好,只见他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魂魄和一串剑穗,也不多说,直接递给易天。
那易天二指轻点杯内茶水几滴,往那剑穗上甩去,掌心内凭空凝聚出一团蓝光,将魂魄虚虚裹住。
紧接着,魂魄与剑穗间便扯出了一条极细的水蓝色丝线。
那条丝线悬于低空,迅速吸走茶杯内的清水,水波荡漾中,悄悄浮现出三面水青色的魂旗,正在不断闪烁着明亮蓝光。
就在这时,安静沉睡的魂魄忽而挣扎了一下,易天闭眼探出神识之际,言观野交叠在桌下的双手有了动作,她食指与拇指依次交叉,其余三指并拢,一对中指相抵,悄无声息地布下了封锁查探的禁制。
紧盯魂魄的离渊在易天猛地睁眼瞬间疾速收回了魂魄,顷刻之间开扇,散出扇中的魂魄,将易水阁圈起。
于外界而言,易水阁依旧悬在空中,但其内部游离的魂魄早已被摄魂扇中的魂魄强势吞夺,偷梁换柱中,在易水阁中的尸骨碑修士惊恐不已,接二连三捏碎棺令,遁地而逃。
霎时间,阁内只剩寥寥几人。
本在门口蹲守的冯木察觉到了不对劲,脚下当即就要生风逃跑,却又急急止住,他回头看向身后那扇紧闭的大门,眼中流露出几分犹豫。
无奈这些年为保命而东躲西藏的事情早已刻在了骨子里,他咬咬牙,心想:就那些人的本事,应当也不需要自己。况且,这些年易长老的所作所为都被记录在了那白晶中,他们尸骨碑的不少弟子被强/迫喂养尸魂多年,也是敢怒不敢言。现如今若是被他得知,恐怕自己也是难逃被炼魂一说。
这样想来,冯木干脆利落的转身就逃走。
于是,赶在摄魂扇中的魂魄尽数包围此地之前,阁内修士已然走得精光。
阁楼上,易天被突如其来的禁制夺走了部分神识,一时躲闪不及,伤及自身。
“尔等放肆!入/我易水阁还敢猖狂至此,找死。”
黑血喷洒在洁净琉璃桌上,很是显眼,那血迹顺着桌上水纹延伸不断,招致青蓝一色光亮更甚。
他一掌重扣琉璃玉桌,琉璃桌轻微震动,其中尸气圈圈怒颤,霎那间,浓烈的死气与尸魂从清澈湖中倾巢而出,密不透风地包围住退开琉璃玉桌的二人。
就在这时,下一层的辛决明几乎是立刻将手中汇聚的巨大蓝光砸了上去。
那琉璃玉桌疯狂吸食近身的蓝光,而后重聚在易天的掌心,可那其中散出的尸气却在无声息间慢慢减弱。
虽是死气浓裹,但那一身数千张狂毒物的言观野未受半分影响,她不慌不忙抬手掩帕,用白帕上的药香味道驱散这里的难闻死人气息。
按常理来说,魂魄是不会有味道的,只有半死不活的残尸元神,修为仍在,又无法施展,困于尸中,散发出的死气才会有如此令人作呕的味道。
这阁中清水随处可见,本是宁静的水灵反倒活跃得过分。
再看清那些死气中生养的东西,言观野了然。
水中灵力极为干净,却豢养着千奇百怪的尸魂,难怪活跃。
扶桑果一事寄托着整个仙门的希望,何况尸骨碑不过是仙门座下的小门派。
但是见易天那般死命相护,言观野也猜得到,这件能聚气运的宝物对易天的意义不一般。
毕竟同为五大仙门座下弟子,言观野短叹一声,道:“易阁主,我等非要取你命数,你交出我要的东西,我也不会让你吃亏。”
没等到易天的回答,倒是侧目瞥见离渊蹙眉不耐,一脸嫌弃地拍走身上萦绕而来的死气,言观野眉梢微微舒展,道:“你的扇子不吃这些?”
“臭死了,谁吃这鬼东西。”
男人神情倨傲,丝毫没有寻魂一事被打断的恼怒,言观野垂眸浅笑,掌心催动那一道禁制,将易天的神识牢牢禁锢。
下一瞬,她飞身从厚重死气冲出。
手中禁制顿时发出漫天锁链,直直朝着琉璃桌后的易天袭去。
男人一贯淡然自若的神情在此刻再也维持不住,他目眦欲裂,眼中怒火顿烧,掌下柔中带刚的蓝光灼烈,几乎要尽数腐蚀掉他的手掌。
禁制锁链刺来瞬间,易天清楚看到,那锁链的来源正是牵引着他的神识,竟然调动他的神识来攻击他。
心中纵使知道这是远高于他的神识修为才可为之的事情,眼前这女子修为绝对不是小辈,与她对抗毫无胜算,但易天仍是全身调动体内灵力至右手,孤身抬手抵挡那白色锁链。
他的神识若是落入敌手,搜魂之后……不!绝对不能!
他怒吼出声:“休想!”
易天仇怨的目光在缓缓下移,触及那张琉璃玉桌的瞬间变得温柔缱绻。
他口中无意识呢喃出声,“师尊。”
尸毒遍布的掌心爆破出巨大的冲击力,无奈那锁链非但不惧这一尸毒掌,反倒是灵活的缠了上来,对于白链来说不堪一击的尸毒,在禁制与毒气双重夹击之下,其主人手臂的经脉被更加可怖的毒物当即绞碎。
撕心裂肺的痛喊声下,男人连接在琉璃玉桌的下半身难耐地挣扎起来,无奈那双腿已经被紧密嵌入琉璃玉桌中,与那通透蓝光的琉璃玉融为一体,再分离不得。
见状,白链干脆将易天痛同琉璃玉桌齐齐缠绕了起来。
经脉被断,法力施展受阻,层出不穷的尸魂齐齐哀怨,手忙脚乱地冲回湖底,想回到那温暖的水灵中。
可惜,言观野以易天的神识布下禁制时,里面尚存易天未及时拿出的三面魂旗。
魂旗一物,对于尸魂的作用只多不少。
尸骨碑有一术,名为魂养,修士以自身灵力融合千魂,可炼制出一面魂旗,魂旗中养魂,随着尸魂的数量越来越多,拥有魂旗的修士修为也会与之增长。
但若要破境,元婴以下,天雷定,承受的住天雷之威便可有机会碰到境界提升的门槛。
易天所用于寻魂术的三面魂旗,其中喂养的尸魂不少,但其死气的威力况且不如这一汪清泉来的强大。而且,观易天的生疏手法,似乎无法全力驱动这三面魂旗。
否则,筑基巅峰也不会连挡住她不到两成功力禁制的一击之力的本事都没有。
其中缘由,言观野转着手中的禁制,将目光投向了诡异的湖水后,复而看向了对琉璃玉桌无比依恋姿态的易天。
适才的死气弥漫,易天的尸毒掌,貌似都同这琉璃玉桌有关。
既然易天不愿,那便让她来。
言观野右手托着那三面魂旗,抬起左手,打了个响指,禁制锁链闻声而动,锋利白骨赫然生长出,齐齐扎进那张琉璃玉桌,意图入内。
“住手!”
被死捆的易天拼命挣扎,发冠衣衫不整,很是狼狈,但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双眸中的滔天恨意。
骨刺强势捅/入琉璃玉中,残尸的气息顺着缝隙漏出,顺着底下汇聚而来的蓝光滴漏。
好巧不巧,就在楼下同一位置。
嗅到那股熟悉的味道,苍术眼眶红红,安静站在一旁,但他挂在腰间的黑袋已经开始不受控地抖动起来,惊得袋中白雾颤颤。
还未等白雾压制黑带的躁动,那黑袋上的神识法印在碰到残尸气息的瞬间猛地弹跳冲出。
黑袋钻入辛决明头顶汇聚的蓝光中,贪婪吸食着其主人的温热气息。
袋中白雾与残尸气息相遇那瞬,苍术耳边传来一道清浅的声音。
“吾名易水,乃尸骨碑第四十九代掌门人,今以残尸元神启百年前留音。师门不幸,百年前于水天一际救一小儿,收其为徒,入我尸骨碑。岂料此子心思叵测,修炼我派禁术,伤我碑弟子众多,更是欲将尸骨碑弟子尽数炼化,我作为他的师父,难辞其咎,处置当日,却惨遭毒手。所幸元神未灭,又不料被此子以残尸封印至此。多年来,以我水灵之力,温养尸魂。执掌尸骨碑数年,未曾想却做了尸魂的傀儡,吾门惭愧,只望有人能了却我此生所愿,诛杀吾徒易天。我愿倾尽残尸元神,为君启鬼魂一道。”
这道声音传进耳朵时,苍术灵台外留在黑袋中白雾与本体灵台中的白雾相连,苍术从自己的灵台中看到了一幅幅画面。
女子端庄温婉,一身水青色长裙,高坐尸骨碑掌门之位,底下的那个幼童站得笔直,目光不卑不亢,他躬身朝易水一拜,朗声道:“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你既无名无姓,以后,便随我姓吧。易天,这个名字你可喜欢。”
话音刚落,男孩压抑不住喜悦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起,久久不散。
“弟子喜欢,多谢师尊赐名。”
时光荏苒,掌门之位上,女子气质沉稳如水,而她身侧最近的那位身着青蓝长袍的弟子面容虽有些青涩,但不难认出,正是他们不久前见到的易天。
师徒情深的画面陡然一转,易天残杀多名尸骨碑弟子后,于密谷中自练尸魔幡,将要炼成之际,那尸魔幡上落了一滴极为清晰的魂血,那魂血与易天的神识交融之际,尸魔幡浮动,幻化出千人。
千人,无一例外都是易水的模样,音容笑貌,巧目盼兮。
转瞬,尸魔幡被毁,易水亲手将门内首徒囚于炼骨台,受九天九夜酷刑。
炼骨台上,易天伤痕累累,残留一口浊气。
行刑时,易水掌中灵力迸发,却不曾想,因毁坏尸魔幡,被尸魔幡残留的心魔血反噬,当场暴毙。
女子水青色衣袖尽数染红,无力滑下却被一双血手紧紧抱住。
她闭上眼的前一刻,耳边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哭声。
“师尊!”
其后,便是一片水蓝的空间,沉寂数年。
等等——
苍术仔细捕捉到,那片水蓝色的空间上的水波纹,不仅与黑袋上的如出一辙,更是……
“师姐!”
苍术冷不丁的出声,辛决明手中动作一顿,苍术按住她的手,将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都一箩筐话倒了出来。
“师姐,那水纹我不会认错,就是刚才见到的那张琉璃玉桌。那不是桌子,里面还藏了易水的尸体。”
闻言,辛决明拧眉迟疑道:“她,小师弟,你的神识可有感觉到什么。”
苍术刚要摇头,忽而,一股力量蛮横钻入他的灵台外,那力量避开了口口,甚至巧妙地避开了白雾,将其中功法不由分说,强势尽散入苍术全身经脉。
尽管如此,那股藏有水灵根的元神之力也只是虚虚笼在苍术经脉的周围,不敢再向前一步。
苍术模糊的视线中,炼尸器魂,骨祭魂旗,背碑戗身……一切步骤都清晰明了的展现在眼前。
终于,视线清明后,单膝跪在地上的他呆愣抬头,对上辛决明忧心的目光。
“师姐,我、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莫名被塞进来一群功法,苍术也不知该怎么办。一听尸骨碑这名字,养尸炼骨,修炼的哪会是什么……好东西。
辛决明蹲下身子,认真坦言道:“小师弟,先前因为担心你受到伤害,我尝试过探你的识海,但我进不去。而且,它还反噬了我。所以,我能猜得到,你的神识力量内藏奥秘。”
苍术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心中顿感惭愧,他懊恼地低下头,抿唇道歉:“对不起师姐,原本我也以为,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可是现在的我,不确定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力量在哪里,也不知道怎么控制。”
少年言语恳切,辛决明不忍责怪。
她拍拍他的肩膀,柔声道:“扶桑树不轻易落果,而每一颗扶桑果都是顺应天道而生,使命不同,自然从里到外都会有所不同,这并非是你的过错。刚刚我问你,可否有感觉神识变化,是因为这元神之力,尤其是临终前托付遗言的元神之力往往会带有诅咒,若是这易水的元神残力选中了你,那后果,”辛决明对上苍术微微颤动的眼睛,她小幅度地摇了摇头,郑重道:“旁人帮不了你。”
“换言之,若是易水的遗愿是让你杀了易天,那这个人,就必须只能由你亲手来杀。”
苍术:啊?砂仁?我吗?
上来多说一句,接下来的打戏场面会比较多,喜恶随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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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