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生花 第6章 守心

图书馆顶楼。

“郁哥，你那项目有人做吗？”舍友郝文借着送资料的机会问。

“没有，我没有那财力和影响力，做不起来。”霄躺在吊椅上，惬意地晃动着，丝毫不在意自己随意写的课题。

郝文坐在不远处，又认真地翻看了一遍资料，诚恳地说出了自己的意见：“若是能搭上仙灵的海岳财团，大概率能实现。”

“不急，这种赚钱的项目轻易送出去，不是把成果拱手让人了吗！”霄想让柯梨得一部分分红，但他没想好如何开口，又无法确定柯梨有没有启动资金，暂时没有推进。

想到这他扇着扇子带起一阵风，吊椅有规律的轻轻摆动起来：“你若是感兴趣可以先筹备资金，将来项目启动了，也能保个衣食无忧。”

“我父母早逝，祖业早就被叔伯瓜分干净了。若不是有舅父帮扶，怕是连命都没了，又哪里来的钱投资。”郝文想起自己的身世难免悲戚。

霄坐起身，仔细观察过郝文的面貌，心中便有了决断：“未来几十年，你都是你叔父心里的顶梁柱，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他会同意的。”

郝文知道章远嘴严，也知道霄不屑与凡人打交道，脸上不禁露出一抹诧异：“你怎么知道？”

“我是修士啊，自然能掐会算。”霄扇着扇子悠然走过来。

郝文眨眨眼，似是信了，忽而兴奋地站起身，严肃地问：“说实话，你会飞不？”

“你觉得我那天是怎么离开宿舍的？”霄自然不会正面回答。

他们的宿舍也在屋顶，那天夜里，电梯摄像没有拍到霄的下楼记录。

这一瞬，郝文眼睛更亮了，手伸进自己口袋兴奋地问：“你能不能随手掏出天材地宝、绝世功法、逆天神兽？”

霄顺着话掏掏口袋，随即停下动作，换上一副肃穆表情：“随意掏出来不是惹祸上身吗！”

“对我来说确实如此。”郝文捏着下巴，探究地围着霄转了一圈，“可你有这个能力，为什么要躲在平凡的角落里？”

『为什么？』霄展开扇子遮住刺眼的阳光，望向蔚蓝天空：“如果你发现自己做了九世好人，头骨都够穿成串，让人拿在手里盘，会怎么想？”

“会想复仇？”郝文犹犹豫豫道。

霄摇摇头，脸上挂上了自己未曾察觉的苦笑：“第一二世也许会这么想，第四五世还是次次中招，大概会觉得自己有病。可到了第九世……”

郝文凑近些追问：“会怎么样？”

“你会不会相信自己乐在其中？”霄神色肃穆，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好……好像是？”郝文觉得确有可能，但又无法接受，“所以这和你躺平有什么关系？”

“不是躺平，是从心所欲、顺势而为了。”霄合上扇子，从容地坐到石凳上。

郝文困惑地坐到对面：“不太明白。”

“就如同你想跟你舅父谈谈。”霄把那份课题递给了郝文。

郝文大喜过望，接过文件热情地邀请：“吃大餐去，我请客！”

“不了，今天有夜班！”霄拒绝得坚定。

郝文托着下巴揶揄：“啧啧，夜班啊～”

霄一直觉得郝文是他们几个里最正经的，却不料也是这种看法：“你怎么也能想歪？”

郝文捏着下巴认真想了想：“我觉得你平时都冒仙气，但是一提起你的老板娘就开始冒俗气。”

“这么明显吗？”霄纳罕地用扇柄指向自己。

“俗气亦可称为傻气，因为恋爱使人降智，所以本人完全意识不到问题所在。”郝文说完悄悄挪远了点。

霄并没有生气，反而坐在那认真地反思起来。“啪嗒啪嗒！”敲扇子的动作一滞，他的眼中闪烁着光华：“所以我喜欢她吗！”

无事发生，郝文又靠近些调侃：“你现在这状态就是降智，大概率是想不明白了！”

“所以我该怎么做？”霄困惑地望过去。

“那就从心所欲，顺势而为，早日拿下老板娘喽！”郝文握拳打气，“我就不请你吃饭了。”说着他一溜烟跑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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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柯梨没有跟着，霄独自带着一群童灵去平安商厦放风。

“大哥哥，帮我推秋千！”

“大哥哥，小果果抢我的木马！”

“大哥哥，小淘淘不排队！”

这是霄听到的大多数声音，他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渐渐地得心应手。此刻，他会走过去抬起一只手给小孩子推秋千，另一只手掏出一张符纸来。

“再不听话就看着其他人玩！”

这事霄说到做到，小鬼头们讨了几次没趣，老实了许多。

打打闹闹的场景一波接一波，他们不真的打起来，霄不会出手干预。真被吵得不行了，他就开始学着柯梨的样子，不停地告诉自己看不见、听不见。

到了快结束时，小鬼头们突然安分了许多。除了零星的几句争吵，其余的全都变成了窸窣低语。

事出反常必有妖，霄开始悄悄地观察四周的环境，一个略显眼生的小小身影在旋转滑梯上若隐若现。

等那小小的影子停在地面，霄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那是苏明山背回去的孩子，也是柯梨最宠溺的孩子。

没看错的话，他也是个童灵，是个罕见的实心童灵。

“他是谁？”霄问旁边的小圆子。

小圆子顺着霄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跟他们打招呼的孩子：“那个是守心。”

“他怎么跟别的童灵不一样！”

“他算是阿梨的孩子吧，高等神识可以神形显象，自然跟其他童灵不同。”

模棱两可的答案让霄心里不舒服：“什么叫算是，是还是不是？”

“作为员工不可以议论老板的家事，你若好奇自己去问，我去叫他们回去了！”小圆子拒绝了回答，忙着去点人头了。

霄又看向了守心，目光相对，那闪烁着纯真光芒的瞳孔，让他回想起森林深处最危险的妖兽。恐惧并没有延伸到四肢百骸，只有莫名的担忧在心底滋生。

“这些年过得好吗？”霄不知自己为何问这个。

“我可是阿妈的宝贝，有谁敢欺负我？”奶气的声音里透着幸福生活的自信。

霄莫名地松了一口气，想要跟守心聊一聊，还没想好问什么，旁边响起一声暴喝：“有话你们回家说，先过来帮忙！”

这群顽皮的小鬼头根本不听小圆子的话，气得她瑟瑟发抖。

这不是个聊天的好时机，霄隔空招来放在一旁的碗，碗口面向了不远处的那群童灵：“快到碗里来！”

童灵们可知道谁不能惹，一个一个噗噜噗噜地跳进了碗里。小圆子点齐了人，也跳进了碗里。

热闹的五楼又变得寂静了，霄又扫了一眼旁边的守心，见他没有要跳进去的意思，想想他是实心的，走在路上也不会引起骚动，遂开口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呀！”

守心自然地拉起霄的手，一大一小两人并肩离开了平安商厦。

霄先回到朽木生花安置童灵们，守心就乖乖坐在沙发上等待。霄下楼他就坐直身体，眼含期待地望过去。

“怎么了？”霄开口问。

“我想去夜市吃零食！”

“你一个童灵可以吃人类的食物？”

守心欣喜的连连点头：“嗯嗯，阿妈说只要不吃人，吃什么都可以！”

见守心回答得肯定，霄勉强信了他的鬼话，带着他去了平安商厦旁边的夜市。

夜市热闹依旧，守心拉着霄这个摊子停一会，那个摊子看一下，新鲜得不得了。

最终小人儿停留在了一个糖果摊子前，再不肯挪动脚步。

“我想要这个！”他指着一堆酒心糖说。

“这是酒心糖哦，你尝尝这个！”摊主很热情地把一根小熊棒棒糖递给了守心。

守心指着酒心糖看向霄，见他也在摇头，撇撇嘴走开了。不一会又来到一个臭豆腐摊子前，嘿嘿笑着说：“这个可以吧！”

霄捏着鼻子退后了几步：“你能吃点正常东西吗？”

守心耷拉下脸，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卖猪蹄的摊子前，看看霄没敢说话。

霄看他可怜，给他点了一份。守心捧着半个脑袋大的猪蹄，吭哧吭哧的啃得艰难。霄在一旁忍着笑，看得兴味盎然。

约莫过了一刻钟，守心终于放弃了，砰的一下扔了手里的猪蹄，擦擦嘴气鼓鼓地趴在了桌子上。

霄扫了一眼桌上近乎完好的猪蹄。

『上面只有几个浅浅的牙印。丢了有些可惜。』

但他又不可能拿起来继续啃，不觉嘲笑起自己的伤春悲秋。

又过了一小会，守心抬起了脑袋，小声地说了一句回家，跳下椅子失落地往回走去。

起初，霄只是悄悄地跟在守心身后。望着眼前失落的小小背影，不知为何想起了幼时无助的自己。

『后来怎么样了呢……』

霄突然奔跑了起来，跑到守心身旁时，一把拎起了他的后领，把小小的一只扛在肩头，继续向前跑去。

“呀呼！”

一路都是两人的欢声笑语。

察觉两人的气息，柯梨早早等在了门前，看到守心坐在霄肩膀上，走近前要抱人下来。

守心直接扑进柯梨怀里，抬头望着柯梨，眼中期待满溢：“阿妈，我想要这样的老爸！”

“别胡说！”柯梨狠狠拍了守心一下，抬起头时脸颊绯红，“小孩子说话你别当真。”

“我……”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柯梨没有给霄说话的机会，抱着守心溜走了。

手在半空犹疑地握成拳，霄只觉得什么从心底溜走了。他低头看向空空如也的掌心，莫名的失落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