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旧如梦 第4章 演的太过了

安梦生看着那个精致的包装盒，连忙摆手：“无功不受禄，这一看就很贵，换我给你送礼还差不多。”

裴崎没听她的，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便携水壶。

“吃药还是用水比较好。”

怕她不收，裴崎说：“客户送的，不要钱，我用不上，留着也是占地方。”

安梦生看着那个小水壶。

只是个喝水的东西而已，做的讲究就算了，竟然还要用这么精致的盒子装。

就像现在的他俩一样，裴崎每天见的人，非富即贵。

自己每天见的人，五花八门。

她低头看水壶奇异的金属纹路，旁边还有一个德语的标签，只觉得屁股下的凳子扎得她不得劲儿。

“真给我了？”

“嗯。”

“那我就厚脸皮收下了。”安梦生说：“谢谢你，好邻居。”

裴崎微笑。

安梦生起身，把饭盒和礼物收进袋子里，不忘夸自己一句找找场子：“这顿饭吃的真不错，我这手艺不开饭店都可惜了。”

裴崎送她走到门口：“下次来我家玩不用这么客气。”

安梦生回到家里，把水壶摆到桌子上，起身去刷饭盒。

发福凑近水壶闻了一圈，摇摇尾巴，去安梦生身边坐下，巴望着她能给点“赏赐”。

把饭盒刷完，安梦生蹲下来捏发福的脸：“最近我接活了，让你前爸来管你。约法三章，第一，不能给我丢人。第二，不能给你前爸丢人，第三，嘴紧点，除了你前爸给的，别人给的东西都不准吃。”

她叹了口气：“这里不是村里，不是所有人都像大爷大妈一样。”

“听懂握手。”

发福听话的搭上爪子，甩着尾巴，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算了，我跟你说什么？你要是做的不好了，你前爸自然会管你。”

兜里手机响了。

【纪岑】。

接通电话，纪岑第一句就是：“你明天就开始工作了吧？差点都忘说了，你现在赶紧开个视频账号。”

“干什么？”

“当然是起号啊，咱们工作室好不容易出阳芷县了，得抓住机会宣传出去。”

安梦生嗤之以鼻：“工作室里全是老师傅，好酒不怕巷子深。”

纪岑无视她的无视，兴致勃勃：“听话，你每天至少发两条vlog，带咱工作室tag。”

他又变了个脸，恶狠狠的：“你敢不听我的，给我的商业版图帮倒忙，我就扣你工资。”

“……纪岑，你变得功利了。”

“废话，我要是不功利，不要钱一样的发工作室名片，光靠你师傅那三天不说一句话的性格，你能拿到这次博物馆面试邀请吗？”

安梦生躺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问：“为什么是我？”

似乎已经料到她能这么问，纪岑认真的说：“你不能把眼光只放在阳芷县，虽然你修的是古董，但你也得看看现在外面发展的有多快。”

安梦生笑了。

“哥，今天我去做个新碗，等我成老太太了，它也就是古董了。”

纪岑知道她又想用俏皮话逃避问题，但也不急着训她。

“我现在跟你说更深的，你也未必能听进去，作为咱工作室最小的师傅，老师傅们的养老金就靠你了。”

安梦生心里没底，她刚想再打个哈哈，纪岑挂了电话。

【总该出去的。】

发福在她脚边给自己拱出个位置，安梦生翻了个身。

不想出去。

她迟早要回去的，她在屏市只是个过客。

她适应不了屏市紧张的节奏，也适应不了那些弯弯绕绕的关系，在大大的屏市里，每个人都把自己活成了蚂蚁一般大小。

能发光的，只有像裴崎那种人。

她早就想好了，以后当一个牛气哄哄的老师傅，在阳芷县成立自己的门派。

给家里的老师傅们多接些活。

她爬起来，打开手机里的应用商店。

－

第二天一早，安梦生遛完狗回来，正好看见裴崎穿着睡衣要出门。

“早。”裴崎的声音有些哑。

安梦生歪了歪头。

“你怎么了？心情还是不好？”

裴崎没回答她的话，语气温柔：“一会儿别做早饭了，我下楼去吃，给你带一份，吃完就直接送你去工作室。”

“其实也没那么赶啦。”

裴崎笑笑不说话，关上电梯门。

安梦生觉得像回村了，又过上了去大爷大妈家蹭饭的日子。

把发福的口粮放好，安梦生坐到一边，又开始鼓捣自己昨晚下载的软件。

她试着拍发福吃饭的样子。

拍的时候满心爱意，看的时候才发现，发福在满怀爱意的镜头下吃出了“要把碗也吃了”的架势。

毫无美感可言。

看来要拍出不少废品了。

安梦生背着工具箱上了裴崎的副驾，裴崎打开导航，安梦生拿着手机录窗外的高楼大厦。

“我看你一直在录像，你喜欢这里吗？”裴崎问。

“还行。”安梦生敷衍道：“我老板给的任务，让我每天发两个vlog。”

“这算什么任务？”

“宣传我们工作室啊。”安梦生又开始录下一段：“不然扣工资。”

裴崎皱眉：“合同里这么写的？”

安梦生换了个背景乐，随口答道：“没有，临时跟我说的，这家伙随意的很。”

“……合同是买你手艺的，不是买你出镜的。扣工资？工作室薪资制度呢？民主程序呢？你同意了吗？他三条占哪条？”

安梦生听见他生气了，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说多了话。

裴崎呼出一口气，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挪动：“抱歉，我失态了，需要我帮你看合同吗？”

“哎哎，不用不用。”

安梦生摆手，吓得冷汗直冒。

天哪，还真不能在他面前随便说话，差点把纪岑送进去。

“咳咳，其实我也爱拍，把工作室宣传出去了，老师傅们订单也能多起来。”

“你真的这么想？”裴崎回头看了她一眼：“做自媒体很累的，我怕你吃不消。”

安梦生挠头：“哎呀不知道，实在没时间我就随便发发，应付了事呗。”

“真的？”

“真的。”

裴崎专心开车，一会儿就到了馆长租下的工作室。

门口站着面试那天压价的经理。

“裴律师也来了，欢迎欢迎。”经理几步走到裴崎面前，伸出手：“这么早，专门送女朋友来上班？”

“带她熟悉一下路况。”裴崎回握，不动声色。

拒绝了经理进去参观的邀请，裴崎轻轻推了一把安梦生，温声说：“进去吧，完事就发消息，我过来接你。”

安梦生不放心：“我要是加班，你就先把狗喂了。”

“知道。”

裴崎笑得一脸宠溺。

安梦生摸了摸在包里装的那个钛晶水壶，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自立自强都白练了，现在被当成幼儿园小孩儿，被家长哄着入学。

她发现经理笑着看自己。

对对对，演戏。

都到这个份上了，接下来怎么办？像个真男女朋友那样，当着经理人的面亲裴崎一口？

这个想法不合适。

她只能回头眼巴巴的看裴崎。

正在安梦生纠结的时候，裴崎说：“梦生身体不太好，需要经常休息调整，还请馆方多多包涵。”

经理说：“没问题，馆长要是知道今天你俩一起来了，一定很高兴。”

简单说了几句话，安梦生“含情脉脉”的挥别了裴崎。

经理和安梦生往操作室的方向走，一边问：“你俩是怎么处在一起的？”

坏了，还有第二关。

“……哦，我当时在屏大混个专科文凭，他在屏大读法学，一来二去看对眼了。”

经理点头：“原来如此，真是缘分妙不可言。”

“哪里，还是我运气好。”安梦生干笑：“他那么优秀，就算没有我，他也能遇见别人。”

经理：“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安梦生没接话，咬着腮帮子肉，在他身后白了他一眼。

终于送走聒噪的经理，安梦生开始工作。

……

工作第一天，安梦生就加班了。

“还有多久？”裴崎傍晚来工作室找她取钥匙。

“不知道，回去帮我照顾一下发福吧，谢谢谢谢，回头请你吃饭。”安梦生双手合十，交出钥匙。

－

一人一狗在小区里走着。

发福哈着气，在前面扭着屁股，也不回头看裴崎。

“妈妈真是把你惯坏了，怎么吃的这么胖，嗯？”裴崎牵着狗绳跟在它后面，自言自语。

“妈妈是不是生病了？她连吃的什么药都不跟我说，她这是心虚……也可能是不信任我。”

裴崎还想说什么，发福停下来，抬起后脚歪着头，试图给自己挠痒痒。裴崎叹了口气，蹲下身帮它抓痒。

“你要听妈妈的话，起码别惹她生气。”

发福不明白裴崎的难过，只觉得他话多，便声如洪钟的“汪”了一声。

裴崎擦了擦眼角，起身：“跟你说这些干嘛？你又听不懂，留着这话还不如劝她去医院治病。走吧，送你回家，我去接梦生，好好劝劝她。”

把狗送回去，裴崎就开车出发了，到操作间时，时间刚刚好，安梦生已经清点完了送来的碎片，正在归档装箱。

“需要我做什么吗？”裴崎站在实验室一样的操作间里，不敢随便乱动。

“啊？害，不用，这么晚还亲自来接我，我已经很感激了。”安梦生麻利的擦出凳子：“歇会儿，马上就完。”

裴崎安静的坐在一边看安梦生贴标签。

为了方便工作，她扎了两个麻花辫甩在身后。

她的手指很漂亮，能修完美修补缺陷，也能飞快的贴标签。

“一会儿出去吃点？正好聊聊天。”

安梦生头也不回：“晚饭已经吃过了。”

她想到什么，回头问他：“你们律师平时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总觉得很高级。”

“还好，也是打工人而已……你好奇？”

安梦生贴上最后一个标签，眼睛亮亮的看他：“我请你喝酒吧。”

“喝酒？”

“你不是想聊天嘛，一会儿你推荐个酒吧，我请客，正好感受一下律师平时都爱去什么地方。”

酒精能让人卸下防备，也能拉进距离。

裴崎点点头：“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