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旧如梦 第2章 你好新邻居

进公园前，安梦生掏钱买了两杯奶茶。

“给，人气推荐。”

裴崎很给面子的喝了一口：“你很有品味，这款味道很好，谢谢。”

安梦生：“谢什么，本来你今天就帮大忙了。”

晚上的公园里，路灯照得人影子发虚。

两人并肩走了一会儿，裴崎握着奶茶杯子，轻声说：“追回的这批古董对老夫人很重要，是她父亲留下的。”

安梦生点头：“她今天跟我强调了，不让我做艺术发挥，要按档案照片里的样式修。”

得拿出看家本领才行。

“能修成原来的样子吗？”裴崎犹豫片刻，说：“我的意思是，回到以前。”

“只能修到看不出来，鉴定还是能鉴定出来的。”安梦生随口答道。

裴崎明显有些失落。

安梦生补了一句：“修好的身价能大增。但我能看出来，馆长不差钱，她也不想卖，她只是想重新看见它们的灵魂和故事。”

“要是能让她梦回过去，那我费多大力气都值得。”

裴崎试探着问：“……即使不是完美的，也会有人喜欢吗？”

“跟那个没关系。”

安梦生看见裴崎眼里又有光了，她微微皱眉。

这话说的有什么问题吗？这人现在不会是想和自己比成绩吧？

裴崎问：“分手后的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安梦生想这个人的心思还真容易被猜出来。

“当然是拼事业咯。这几年想不开，回老家去给老板打工……我老家，你知道的，专门修各种文玩。我现在两眼一睁就是修东西，反正也挺开心的。”

裴崎点头：“那就好。其实分手的这几年我一直很忙，也不愿意想那些事。”

想哪些事？

安梦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抬头，发现裴崎在看自己，目光闪烁，似乎有话想说。

不对劲，十分有二十分的不对劲。

她刚想打个哈哈圆过去，口袋震动，她松了口气，拿出手机对裴崎解释：“是吃药闹钟响了。”

裴崎看她把手机放进左口袋，再从右口袋掏出药瓶，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片放进嘴里，喝了一大口奶茶，咽了。

安梦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裴崎看着她手中的药瓶，上面没标签，只有一个狗头样式的卡通贴纸。

“这是什么药？为什么按时吃？”

“哦，这个。”

安梦生晃晃药瓶，小药片在里面“沙沙”直响，她说：“个人爱好而已，你也来一片？”

裴崎抿了抿唇。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随时帮你找医生，但用奶茶吃药这种……”

“害，天天吃药怪没劲的，我这也属于调剂生活。”

“天天吃药……你病了，我竟然现在才知道。”

裴崎的眼神又暗了一分。

他的睫毛有些悲哀的垂着，嘴唇瓮动但透着忍耐，鼻梁和脸庞轮廓在昏暗的路灯下，析出冷白色的光晕。

安梦生看着他西装革履又脆弱无助的样子，突然想起书上那句——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该死。

安梦生正在暗骂自己发了癫，又听到裴崎声音有些发抖：“到底是什么病？”

什么病？这人摆明是想拿吃药做文章。要是知道她连去医院美白的钱都不舍得拿，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懒得解释，反正以后都不会再见的，她的任务就是把老太太的古董修好，牛气哄哄的回工作室，让老板给她抬咖。

“没什么病，我健康的像头牛。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你也早点回家吧，别玩太晚。”

裴崎还在原地站着，安梦生往前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他。

一群夜跑的人不知从哪个拐角跑出来，把她的视线隔开了。

安梦生打开手机地图，边走边喃喃自语。

“……这样也好。”

“他过得好，我过得也好，省得见面还要扯些东的西的，搞得自己最后又成人家事业上的绊脚石。”

－

阳芷县。

安梦生刚下火车就往工作室赶，推开大门径直走到纪岑面前，把合约“啪”的一声拍在他桌子上：“老板，不负众望，我以一挑五，给你把合同签回来了，我牛不？”

纪岑拿起合约看了一眼，又翻过去看了一眼，抬头看她：“去大城市呆几天，你现在连哥都不愿意叫了？”

“这是重点吗？”

“从你当我老板的那天，我们就断绝朋友关系了。”安梦生得意的指着其中一条：“看这里，看甲方给了多少钱。”

“看到了，钱越多越说明这活儿不好干啊。”

纪岑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门禁卡和钥匙，推到安梦生面前。

“哦，你终于愿意给我换宿舍了？”

纪岑叼着烟，朝她微微一笑：“这是甲方给你提供的住宿。你前脚签约，人家后脚就把这东西寄到工作室了。她家东西不让出市区，你需要在屏市长住，直到修完为止。”

“能开得起私人博物馆的人是真有钱，这小平层带电梯，还是高档小区，要不是不会粘瓷器，我都想亲自去了。”

听他咋舌，安梦生撇撇嘴。

“她那儿的设施配备还没咱工作室全呢，是杂物间现改的，连个空调都没有 。先把住的地方安排上了，有什么用？”

“那是甲方，别想什么就说什么。这几天你就过去，给人留个好印象。”

纪岑探身上前，朝她挤眉弄眼：“咱工作室能不能在一线城市打响名声，就看你了。”

“那我有个条件。”

安梦生说：“一个人住没意思，我要把发福带去。”

－

又回到屏市这个钢铁森林了，安梦生怕接不到狗，下了火车就连忙打车去机场，再出机场时，手里多出一辆叫“发福”的狗。

她背着个行李包，挽着狗绳，擦了把汗。

发福似乎记得这个地方，它对着空气闻了闻，开始扭着屁股摇尾巴。

狗如其名，发福看着像头白色的猪，本体其实是只白色的拉布拉多。

刚带它回阳芷县时，发福还是只活泼好动的小狗。村里大爷大妈看它可爱，只要打照面了就一定要塞口吃的，安梦生不让，就偷着塞，导致发福懒惰成性，放着满山遍岭的土路不跑，过上了吃完就睡，睡完就吃的养猪生活。

好处就是听话，没有轻盈的体态，不能作威作福。

在网上叫了半天车，才有一辆愿意带狗的，发福上车时，后座明显沉了下去。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嗬，这狗够肥的。”

发福知道是在夸它，乐得直喘气。

一路畅通，一人一狗来到小区门口，安梦生拿着门禁卡，学着别人的样子刷卡进了大门。

单元楼是一梯两户，安梦生拽着狗上电梯。发福进去时，电梯晃了一下。

“……这回真得给你减肥了。”

出了电梯，一户门口放着一袋垃圾，另一户门口空着。

发福凑过去想闻垃圾，安梦生连忙拽回狗绳：“回城了就得有城里狗的样子，邻居可凶了，小心他揍你。”

本来是想吓唬它，发福在邻居门口闻来闻去，突然开始摇着尾巴大叫。

安梦生一把握住它的嘴筒子，一边手忙脚乱的开门。

狗进了陌生的房子里，明显不适应，贴着安梦生的腿来回蹭，哼哼唧唧的，安梦生被它跟着，磕磕绊绊的找到卫生间，把尿垫铺在里面，把它锁进去，开了灯。

“我出去一趟，你今天的任务就是认厕所。”

出门时，她又看了眼邻居，门后没有声音，可能是上班族，白天不在家。

不知道隔壁住进一个养狗的，能不能骂扰民。

安梦生看了眼垃圾袋，伸手想帮忙扔了，想了想又缩回手。

不留名的好事不适合现在做。

除了工具箱和狗，安梦生也只带了点随身的行李，她把狗锁在家里，出去找了个百货市场，等买完东西回到家时，天都黑了。

她叉着腰思索片刻，倒出一个塑料袋，往里装水果。

拿这个去和新邻居打个招呼，以后要是因为发福乱叫挨邻居骂，还能拿今天的邻里情分挡一挡。

正想着，隔壁传来密码锁开门声。

卫生间里的发福又开始叫。

安梦生只好硬着头皮去敲邻居的门。

狗叫声不绝于耳，安梦生提高了音量：“你好，我是你的新邻居，想跟你打个招呼……”

门应声而开，安梦生眼前一黑：“怎么是你？”

裴崎面色如常：“我一直住在这。”

发福继续在卫生间鬼哭狼嚎，因为体型过大而叫的声如洪钟。

裴崎问：“那个在叫的是发福？”

安梦生抬手：“等会儿，现在这个不是问题，馆长为什么给我安排在这？”

裴崎耸肩：“我不知道，老夫人也是今天才告诉我的。”

“你不反对？”

“你住的房子是老夫人的，我没权利干涉。”

安梦生转头就走，进了门首先把发福的嘴筒子捏好。不让它乱叫，接着给馆长打电话，电话一接通她就露出笑脸：“馆长，您给提供的住宿太棒了，不过有个小问题想请教一下，为什么裴崎住我隔壁？”

老太太倒是很惊讶。

“哎呦，不得劲儿吧？是我考虑不周了。我想着你们异地这么久，直接让你住小崎家，怕互相不适应，二来那是小崎自己的房子，没商量就让你进，怕对你俩的感情有影响……”

安梦生被噎的说不出话：“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整层楼就只有你们俩，你想去哪住就去哪住，要是不好意思对小崎开口，我就把你现在的房子租出去，小崎心软，肯定就收留你了！”

安梦看着天花板，欲哭无泪。

天哪。

当初为什么要撒那个谎？为什么！

裴崎该怎么看她，现在她的工作不如他就算了，还主动住他隔壁，像死乞白赖求他复合一样！

“梦生，加油！”

老太太笑着，突然假装严肃：“现在你俩是邻居了，要是最后还是分手，我可不依你。”

挂了电话，安梦生抱着膝盖蹲在卫生间里。

发福挣脱她的手，跑到买回来的那堆东西里找吃的。

隔壁传来关门的声音，接着有人进了电梯。

安梦生咽了咽口水，看着那袋没送出去的水果，定下心思，起身，拎着它出门。

裴崎回来时，自己门前挂着一袋水果，水果中间插着一张纸。

【裴律师，馆长误会大了，还请您好人做到底，咱俩的事儿千万别让她发现】

【p.s.我会付出场费的！】

安梦生刚给发福安好窝，门被敲响了，发福冲到门口开始大叫。

等她把门打开时，裴崎已经回去了，门上贴着一张纸条。

【好，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