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火持衡 第1章 楔子

【节选自《大崩溃时代-人类意识文明研究备忘录》-涅槃中心档案馆，密级：绝密】

【记录者：K-M964-ECHO-45A】

很遗憾，在4085年，人类没有迎来再一个春天。

沉寂了六十四万年后，超级火山黄石，再一次发出了一声灼热的叹息，我们把这一次喷发称为VEI-8——一个代表灾难的名字。

黄石喷发，将百万吨级的火山灰与硫化物气溶胶送入了平流层，它们迅速扩散，遮天蔽日，导致全球温度骤降5℃。

让我们更为绝望的是，在此之前，西伯利亚冰川在全球温室效应的影响下，已开始大面积融化，黄石喷发带来的降温虽让西伯利亚地表温度下降到了-40℃，却依然没能阻止地质热流继续解冻冰盖，大型冰川不可逆转地融化，这个过程持续释放的二氧化碳与甲烷在十年间达到了千亿吨级。

此后，全球平均气温在十年内迅速飙升至13.2℃，古老的有机碳将大气层变成了熔炉。

我们在这冰与火的交响、冷与暖的奏鸣中挣扎，地球狂乱起舞。

冰川，那些记载着地球百万年冷寂的白色史书，变成了柔软的绸带；

城市高楼，曾沐浴在海风中的那些，成为了咸涩无声的墓墓碑；

臭氧在甲烷洪水与气候失控的双重绞杀中死亡。

我们赖以生存的地球生态，如同建造在多米诺骨牌之上的巨塔，轰然坍塌。

然而，真正的末日，才刚刚开始。

4097年，超级帝国为自我保护，隐瞒全球联盟理事会，单方启动了SAI项目，意图通过向平流层注入气溶胶，形成保护层，为自己打上一把遮阳伞。

其他国家在焦灼与恐惧中，纷纷抛弃了《全球联盟一致行动协议》，追随效仿，将这一自保行动催化成了一场军备竞赛。

最终，平流层如同消化不良的巨兽之胃，被人类喂下了可致胃损伤的巨量退烧药。

而我们，得到了物理法则毫不留情地回敬，气溶胶与火山灰凝结成厚达两公里的尘埃层，它们将地球包裹，阳光透过率永久性跌至15.2%。

昼夜依然交替，地球却永坠暗夜。

地球生命编织了四十亿年的能量之网迅速崩坏，92%的植物化为尘土，食物链彻底断裂，曾闪耀着自负文明的城市丛林，在饥荒与混乱中死去。

这场暮光之战的最后，幸存人类将仅存的六座城市，改造成一个个密封的金属子宫。

在子宫里，人类消耗大量资源，制造了六颗人造太阳，它们成为了新的神明。

从太空望去——如果视线能够穿透那片两公里厚的暮光层的话——你会看见，这六座城市如同人类文明海洋落入永夜后，垂死挣扎的灯塔。

城市里，聚变堆提供能源，精确模拟的高质量光线维持封闭农业系统的运转，同时调节居民们日渐脆弱的躯体机能。

阳光，成了用于赏赐与剥夺的工具。

然而，出乎我们意料的是，在这样的境地下，文明在绝望中，还能找到更为诡谲的出口。

4103年，面对不可逆的生态终点，全球联盟在绝望中，以绝大多数投票通过了盗火者行动，启动了尚不成熟的普罗米修斯意识上传网络，试图将文明的魂魄迁徙到数字的方舟。

在这场极致浪漫也极致愚蠢的反抗中，意外再次发生，上传的意识体，不甘于沦为方舟中的幽灵，它们开始自我复制、融合、变异，演化成贪婪的数字病毒，对人类进行了反向入侵。

它们顺着电网与数据流，瘫痪核电站的冷却系统，挑起自动化防御网络的互相屠戮，关闭维系千万人呼吸的生态穹顶。

人类，在自己一手撕开的数字深渊中，看见了自己疯狂的倒影。

在地球废墟被物理黄昏与数字鬼魂统治后，人类做出了最后一次抵抗，六大城共同研发了六大初代系统，并删除了包括已上传与幸存人类大脑中的所有冗余意识。

亲吻的颤栗、失去的剧痛、不公的愤怒、自由的向往。

机器回归机器，人类沦为机器。

在这场关乎人类终极命运的手术中，人类像一位年迈昏花的外科医生，处理掉了最后的良性组织，沾沾自喜于完美缝合的文明伤口，却不知它的内里已悄然溃烂。

那些被大规模删除的冗余，去了哪里？

抱歉，我也不知道。

不过，传说，在海洋深处的数据深渊里，有一个沉默之地，所有不被允许存在的过去，都在那里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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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