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 第6章 屏中温软，桌下藏心

数学课的尾铃慢悠悠响起，沉闷的讲课声戛然而止。

窗外薄雾早已散尽，蓉城秋日的阳光透亮柔和，穿透香樟浓密的枝叶，漏下一地摇晃的碎金。走廊瞬间涌入喧闹人声，隔壁班的嬉笑打闹顺着风飘进教室，冲淡了课堂残留的枯燥气息。

姜砚纵懒散地把笔往桌面一丢，身体往后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后脑勺，另一只手飞快摸出桌肚里的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间，他下意识避开邵然的视线，指尖熟练点开聊天框。

没有新消息，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晚橘那句温柔宽慰的——慢慢来呀，有些人，只是不擅长表达而已。

少年漆黑的眼眸弯了弯，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干净又纯粹，褪去了平日里的张扬戏谑，是旁人极少能看见的温顺模样。

这份独属于屏幕的温柔，他小心翼翼地藏着，连身边最近的同桌都不愿察觉。

姜砚纵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反复斟酌措辞。他平日里和兄弟说话满嘴玩笑粗话，和别人相处向来随心所欲，唯独对着屏幕那头的匿名女生，笨拙又谨慎，生怕哪一句话破坏了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柔。

思考良久，他敲下直白又真诚的文字。

【你好像什么都懂，性格也太软了。】

【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发送完毕，他随手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假装漫不经心地侧头，目光又一次黏在邵然身上。

清冷少年正低头整理数学笔记，笔尖在白纸上流畅滑动，字迹工整清秀，一笔一划都规整得无可挑剔。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边，白皙的下颌线条利落柔和，连垂落的碎发都透着干净冷淡的气息。

姜砚纵看得出神，心底又开始暗自对比。

屏幕里的晚橘温柔通透，善解人意，像傍晚揉着橘色霞光的晚风，治愈又安稳；眼前的邵然冷淡寡言，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别扭又傲娇，碰一下都要刻意躲开。

明明都是让人忍不住在意的人，性格却截然相反。

他撑着下巴，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有人性格反差能这么大。”

声音轻若蚊呐，偏偏近在咫尺，一字不差落进邵然耳中。

邵然笔尖骤然一顿，墨痕在纸张上拉出一道细微的长线。

他不用多想就明白，姜砚纵口中的反差，指的是屏幕里的晚橘，和现实里的自己。

心脏轻轻震颤，细密的麻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垂着眼，刻意维持平静冷淡的模样，耳尖却再次不受控制地泛红，那抹浅红浅浅埋在白净的皮肤里，隐秘又诱人。

桌肚里的手机安静躺着，几秒后，轻微的震动感悄然传来。

邵然不动声色，指尖悄悄下滑，隔着布料触碰手机边缘，缓慢将手机往自己身前挪了挪。他低垂眼眸，余光快速扫过亮起的屏幕，看清了姜砚纵直白又笨拙的夸赞。

少年直白坦荡的好感，透过冰冷的电子屏幕，毫无防备地撞进他心底。

邵然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一下，清冷的眉眼间蒙上一层无人察觉的慌乱。他捏着钢笔的指尖微微收紧，泛出淡淡的青白，脑海里反复斟酌，刻意压下自己清冷生硬的语气，敲出绵软柔和的字眼。

【只是看得多了，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你也很好，很坦率直白。】

没有过分热情，没有刻意亲昵，恰到好处的温柔，完美贴合他给自己塑造的人设。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邵然迅速锁屏，将手机塞回桌肚最深处，仿佛只要看不见屏幕，就能掩藏住自己所有卑劣又隐秘的心思。

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借着虚假的身份，披着温柔的外壳，贪婪地接收着姜砚纵直白纯粹的好感。这场荒唐的骗局，始于一时的捉弄与好奇，如今却一点点沉溺，让他舍不得收手。

线上，他是姜砚纵心生好感、温柔体贴的陌生网友；线下，他是被姜砚纵反复招惹、刻意疏远的冷淡同桌。

同一个人，两副模样，一份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心动。

姜砚纵收到回复，眼睛瞬间亮了半截。

直白的夸赞让他耳根微微发烫，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嚣张跋扈的中二少年，此刻竟然生出几分腼腆。他手指快速敲击键盘，像是找到了可以肆意倾诉的树洞，把无关紧要的细碎小事全部分享出去。

【坦率有什么用，我同桌总嫌我烦。】

【我想挨着他坐，想跟他搭话，他每次都冷冰冰推开我。】

直白又纯粹的烦恼，简单又笨拙的喜欢。

他从来不懂什么是隐晦的偏爱，喜欢便是明目张胆的注视，是不厌其烦的招惹，是下意识的靠近。

邵然看着那几行文字，心口像是被温水轻轻熨烫，酸涩又发软。

他知道姜砚纵直白笨拙的喜欢，知道少年一次次故意的触碰、刻意的调侃，都不是恶意的捉弄。可他生来内敛别扭，不懂如何回应热烈的偏爱，只能用冷漠伪装外壳，一次次推开眼前的人。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许久，他缓缓打出一行字。

【或许他只是不擅长表达，不习惯直白的亲近。】

【给他一点时间，好不好？】

这是说给姜砚纵听，也是说给藏在冰冷外壳下的自己。

姜砚纵盯着这行字，愣了好几秒，心底的躁动被莫名抚平。

少年傻乎乎地弯起眼睛，指尖飞快回消息，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雀跃：【好，我听你的。】

简简单单四个字，直白又虔诚。

邵然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他抬眸，恰好撞见身侧少年灿烂耀眼的笑容。姜砚纵还维持着靠椅背的姿势，眉眼弯弯，眼底盛着明亮的光，那份温柔笑意，分明是给屏幕那头匿名的自己。

明明人就在咫尺，却只能隔着冰冷屏幕，接受一份不属于真实身份的偏爱。

课间的喧闹还在持续。

姜砚纵收起手机，恶劣本性再次上线，彻底褪去线上的温顺乖巧。他胳膊再度越过界限，大大方方贴住邵然的小臂，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去。

“邵班长，”他歪头看人，语气散漫又戏谑，“刚才发呆想什么？喊你两声都没反应。”

温热的触碰让邵然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外侧挪动身体，清冷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疏离：“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姜砚纵不依不饶，顺势抢走他手边的黑色钢笔，指尖把玩着笔身，挑眉调侃，“同桌之间，关心一下同桌怎么了？你怎么总是冷冰冰的，就不能温和一点？”

温和一点。

邵然心底微动。

他当然可以温和。

只是那份绵软温柔，此刻只能藏在屏幕背后，藏在虚假的昵称之下，藏在无人知晓的暗夜里。

他抬眼，漆黑的眸子平静地看向姜砚纵，语气冷淡无波：“还给我。”

“我不。”姜砚纵故意把钢笔举高，看着他清冷眉眼染上淡淡的不耐，只觉得趣味盎然，“除非你跟我说句话，好听点的。”

幼稚又无聊的捉弄，是姜砚纵独有的、笨拙的示好方式。

邵然懒得与他争执，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盯着他。白净的侧脸毫无情绪，唯有耳尖迟迟不散的绯红，暴露了他所有的局促与慌乱。

阳光依旧温柔，落在两人交界的课桌上，一半热烈张扬，一半清冷克制。

桌下暗涌翻腾，屏中温柔缱绻。

姜砚纵还在傻乎乎地纠缠打闹，满心惦念着屏幕里温柔安静的晚橘，从未想过，自己渴求的温柔，一直被他刻意推开、反复逗弄的同桌藏在心底。

邵然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看着两人交叠的光影，看着少年肆无忌惮的笑脸，在心底默默轻叹。

屏幕里的温柔源源不断，现实中的拉扯从未停止。

他舍不得结束这场虚假的网恋，舍不得丢掉这份独属于匿名身份的偏爱。

谎话裹着秋日晚风，悄悄藏匿在明亮的阳光之下。

心动埋在冰冷皮囊，默默沉沦在咫尺的同桌之间。

网线绵长，暧昧滋生，这场缓慢升温的隐秘网恋，才刚刚踏上温柔又煎熬的旅途。

没有仓促的见面，没有直白的揭穿。

只有两个人，一颗坦荡炽热、一颗别扭隐忍，在一方小小的课桌之间，在一方冰冷的屏幕之内，慢慢纠缠，慢慢沦陷。

写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干嘛，本人看别人网恋网多了，就想写这种文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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