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大仙 第480章 不明白

她将衔蝉拖下水，她要她们一起死。

猫浮起来。

泅着水千万里来找她。

猫：“不见得这么恨我罢。”

它是柔软无邪的纯白，鼻尖趴着蝶状的黑。

猫聪明盘算，洋洋得意，仰起鼻头道：“你素来聪明，知没必要。”

状若施舍。

她仰头，怀里揽着它一具尸体，那尸体捉皮见骨，惨不忍睹。

她：“你死我活的事，谈恨不恨也太生分。”

猫觉出一种宿命。

远处天塌地陷，近处地动山摇，煞阵冲天而起，一整个画境齐膝截断，路面断裂、楼幢垮塌，香车宝马美人画报……好的坏的、俱是无可挽回地向下跌坠。

她是阵眼。

于是她在漩涡中心，于是所有的一切，所有被毁灭的，正新生的，有关毁灭与新生的一切，都围着她打转。

背脊露出水面，摇曳着尾巴。

猫望着她。

她处于低处，太低，像水没过头顶而无处去，于是仰了头候死，行将死去般淡冷。

猫想，她抱着它跳河了。

摇头啧舌：“阵仗这么大，不怕颗粒无收？”

她倒是坦然：“怕，但实在是，拖不得了。”

谁不想凑齐天时地利人和，留待万事俱备再振臂一呼，从容举事，只是时局多变，时不我待，身不由己罢了。

运筹帷幄不定输，连滚带爬兴许赢。

她便放手一搏。

衔蝉专程来此，虽不知是何居心，但——

陈西又闪去衔蝉身后，法阵加持下，心血熬干前，她无处不可去。

脖颈被掐住，衔蝉晃着脑袋。

“真不像话。”它抱怨。

“哪里？”她问着，却没等它答的，折了它脖子。

而后盯着衔蝉尸身，无复活迹象。

她戳一戳它，凝着它，笑道：“不知你几具分.身，又有几重后手，口中画境又有几分为真、几分为假，总之，跑罢，看你我之中，是我输得一塌糊涂，还是你输得出人意料。”

*

喘息。

四肢着地，刨地，转向。

轻巧扭动四肢，钻入瓦砾砖石的废墟里，匍匐前行，仿佛滑不溜手的流窜犯。

衔蝉多少有怨言。

区区一介筑基剑修，草芥样的小人物，被摁住和旁人没有两样，它的虎头铡铡下多少不驯脑袋，末了折戟在这样一个人物身上。

猝不及防。

拿尸体布阵，亏她想得出来。

灵力压着不用，有点招数全用在损人不利己上了，画境封得密不透风，煞阵来势汹汹，好端端一块风水宝地，瞧瞧，衔蝉舔舔脏了的毛，任劳任怨爬、叽里咕噜骂，如今变得像什么样子。

忒不识货。

它撞进一个怀抱。

知无处可逃，伸爪子擦擦鼻子。

“你哪也不像话，”它讲，续着上回被掐住脖子没能说出口的话，“血性不过关、冷静不过关、利己不过关，谁准你出来乱走的？”

它由着性子胡来，探出爪子，挑拨一气，语气是痛心疾首。

“那人在害你啊。”

她笑：“是我自己要出来乱走的。”

衔蝉被捏住脑袋，低了声：“我不过是不大顾及你，何苦恨成这样？”

她道：“我当你有自知之明。”

衔蝉无辜，想着说些什么。话未出口，头便炸了。

气得一噎。

又被抓住，一爪子挥向她，血迹斑斑：“我要什么自知之明！我问心无愧！”

她卡住它动作，哑声笑：“我便问心有愧么。”

衔蝉无言。

她凝着它，笑得清明而冷：“我想你是有弱点的，我会找出来的，再不济，我不会教你好过的。”

“你疯了吧？”衔蝉大叫。

“嘘。”

她碾碎了它。

再三被抓，衔蝉自认没了脾气。

“我便有不是，”它低三下四，好商好量，“这么几回下来，你也该消气了。”

她只微笑着不说话。

衔蝉便受辱般不出声了。

她搓着它：“还有话么？”

衔蝉颇愤恨，恨声：“你是在报复我？报复我将你投去那境地，眼睁睁看着你死，一回又一回？”

她笑了：“不是。”

衔蝉：“那——”

不等它问出个前因后果，她杀了它，它又是被杀。比起她来，它死得很容易。于是它也不大怨她。

于是下回被抓，它道：“你杀我倒痛快。”

她：“你不喜欢？”

猫：“唔。”

她便不再言语。

举目是高低废墟，远近是尸骨成山。

她摸着猫的尾巴，绕来绕去。

衔蝉想说猫的尾巴是不许摸的，又想或许这是她的惩.戒手段，说不好，这种不上不下的小歹人脾性最是阴晴不定，她又生来长着副大赦天下的昏君样子。

这回抓住它的尸身是相对完整的一具，死于投毒救济餐，死相最完整，于是一眼望去，光风霁月得厉害。

衔蝉无言半晌，道：“你便是杀我泄愤，也是出不去的。”

她：“我不杀你，你就放我出去了？”

“……”

它略想一想，笑起来，伏下身：“来，杀了我，看你杀了我又出不出得去。”

“都说了。”

被抓不知第几次的猫，怜悯地望着她。

“杀了我也是出不去的。”

她似乎是停一下。

猫屏住呼吸。

“不会，我有眉目了。”她道。

衔蝉：？

它死前仍在想：什么眉目？

死后也——被杀一回又一回，它支起身子望她神色，她垂睫凝它，眼中无波无澜，衔蝉迷惑死去，一个念头盘桓不去：究竟是什么眉目？

“画境与我休戚与共，纵使你借煞阵与我分庭抗礼，我一日不死，你便一日不得脱身，你如何有眉目？”

她抽出长剑。

剑身莹莹，她眼中亦是盈盈：“太长不听。”

衔蝉复活在另一具躯壳里，甚为扼腕。

实在是得罪她得罪得太狠，不然不至于这点话问不出，正长吁短叹，忽觉不对，身子出离钝重。

它迈出几步，不信邪，又是几步，不再动作，神色凝重，似是真的变作普通猫了。

完了。

无需多言。

衔蝉心知肚明，它栽了，从来顺风顺水，于是一栽跟头便是大的。

打起精神走迂回战术，两步路被她拎起后颈。

“喵。”它叫。

“这不猫猫大人么，”她轻笑，伤得从来不轻，于是说什么道什么，隐约掺着颤音，是死到临头，“一刻不见，怎么这样了？”

“嗷！”它愤而反抗。

“你有什么不满意！”它叫不停，挑衅不休。

“你当猫日久，”她停步，望来的眼睛如清风明月，“难免离人太远啦。”

“主人惨死，你只是看见，觉得不如随便活一下，摘掉心，剔干净脑，随便活个百八十年，再也不难过。”

她语气煦暖如风，轻如云烟。

“你不明白。”

眉眼低垂，是轻愁浅恨。

“你一点也不明白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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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