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未灭，无以家为也 第145章 有家难回的四姊

安车穿过夏安门，缓缓驶入永巷，众多内宫侍卫与女官早已守在立于前殿两侧，桃夭与云远抬手轻轻推开安车门，我缓缓走出安车，用指尖轻轻撩起雪白的面纱，霍南仲飞身下马走到安车旁伸手扶住我，牵着我朝前殿走去，浩浩荡荡的一行人之间，唯有一人低着头红着眼眶抱着佩剑隐匿其中。

“请各位卸剑。”李公公低声提醒道。

霍南仲斜眼瞟了李公公一眼：“怎么？本侯也要卸剑？”

李公公赶忙打哈哈：“冠军侯爷得了天家的御旨，自是不必的。”

“那新乐翁主呢？”霍南仲言语之间寒冷刺骨。

我扯了扯霍南仲的衣袖，抬手任由女官将我腰间的云气纹铜剑取下，挂在殿旁的兵器架上。

霍南仲极为不满的瞧了瞧四周的女官与侍卫：“今日这殿前为何这般多的人？可是防着什么人？”

“呵，自是防着我。”我面无表情看着大殿之上象牙王座上睥睨众生的天家。

大殿之内，高台之上，他既是天下之主，也是主宰天下苍生性命的王。

“臣女帝祉国新乐翁主见过天家，见过皇后娘娘。”我匍匐在地，地面乌黑发亮透得我的心也是极寒的。

“平身，”皇后娘娘轻声哽咽道，“是孤没能照顾好纭傛华，若是婉仪要怪，便就怪孤吧。”

我缓缓坐直身子：“四姊自幼体弱多病，怪不得娘娘。”

皇后娘娘继续说道：“婉仪，孤深知你与纭傛华年龄相仿，自幼便就是玩伴，如今纭傛华去了，你心中定也不是滋味，若有难过尽可以与孤说说。”

“臣女替四姊谢过皇后娘娘多年照拂，四姊原就是替我入了这宫门，最后又在此宫门之内仙去，必是想家的，臣女想求天家和娘娘一个恩典。”我再次拜倒在地。

“阿婉有什么话不妨直说。”霍南仲将我扶起。

我瞧了一眼那面色毫无变化的天家，又瞧了一眼那温柔似水的皇后娘娘，这才说道：“求天家和娘娘准许臣女带四姊回帝祉国安葬，落叶归根。”

“纭傛华虽品阶不高却也是天家的妃子，自是该葬入妃陵墓作为天家的陪葬，又如何能回到帝祉国安葬呢？再说，便是回了帝祉国又能以什么身份安葬呢？”张公公俯身在天家身旁低声说道。

“四姊既是上了我帝祉国的宗谱，便就是我帝祉国的人，亦是我父王之血脉，既是如此，便就当以帝祉国翁主之礼葬于我帝祉国。”我神色平静的娓娓道来。

天家思虑片刻沉声道：“追封纭傛华为婕妤，赐葬御陵。”

“臣女新乐翁主刘婉仪，求天家许我四姊菩阳翁主刘子纭的英灵返回帝祉国!”我咬紧牙关再次跪拜于大殿之上。

雄伟的大殿中寂静无声，天家冷目，大手握成拳。

“婉仪，别再惹怒天家了。”皇后娘娘给霍南仲使眼色，示意霍南仲将我扶起来，快些远离天子之怒。

霍南仲低头看了我一眼，猛地随我一同跪于大殿之上大声道：“新乐翁主与纭夫人均出自帝祉王一脉，自幼也是最要好的姊妹与玩伴，如今纭傛华离世，新乐翁主悲伤至极，终日茶饭不思，寝食难安。还请天家看在帝祉王一脉自大夏开国以来便为大夏征战守卫边关安危的情分上，允其姊妹二人归家。”

“南仲!”皇后娘娘站起身，顺了顺气，又走下高台到了我面前俯身将我和霍南仲扶起，又温柔的说道：“婉仪、南仲，你们二人连夜从新乐赶到长安舟车劳顿应是劳累了，孤派人将别院与偏殿收拾出来，供你们二人稍作休息，待明日再去看看纭傛华吧?”

“多谢皇后娘娘。”我明白了皇后娘娘的意思，又偷偷瞥了一眼高台之上一言不发的天家。

他虽然未曾开口，但龙颜却是怒气十足，威严无比，那模样确也是不容许殿上任何人有半分挑战权威他的机会。

刘子衿站在我身后微微扬起下巴，眉眼之间满是愤怒，却因为自己尴尬的身份不得不又将自己的情绪压抑下来。

“阿仲，”我与霍南仲并肩走在薄雾缭绕的高台飞廊之间，“你不问我为何这般做吗?”

霍南仲停住脚步，转身看着我：“阿婉这般做自是有阿婉的道理。”

我抬起头用手附在他坚毅的脸庞上：“你不怕吗?”

“怕什么?”霍南仲轻轻的笑着，“这未央宫中还没有能让我霍南仲惧怕的人物，我只知道，在阿婉需要我的帮助之时，我就应当尽力去做些什么。”

我静静的看着霍南仲，心中涌上了莫名的感觉，好似我们早已认识了很久很久，霎那间，甚至有种似曾相识，却久别重逢的感觉。

“阿仲，我想你了。”不知为何，这话便就脱口而出了。

霍南仲站在明媚的阳光中灿烂的笑着：“傻瓜，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阿婉难不成竟就这般离不得我?”

我噗嗤一声笑了，伸手挽住他的臂弯，靠在他的肩头：“阿仲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霍南仲的身体突然变得有些紧绷，转而又变得自然了：“我们自幼便就相识了，确也是很久了。”

“不，”我轻轻摇头，“或许上辈子我们就认识了，又或许我们生生世世早就已经见过了对方。”

“阿婉为何会这般说?”霍南仲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我微微颦眉：“其实我也不知道为啥什么，只是自第一次见到你之后便就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霍南仲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转而又渐渐熄灭：“阿婉你第一次见到我之时还是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恐怕还没有什么记忆，又如何似曾相识呢?”

“阿仲说得也对。”我抬起头，用手挡住照得我头晕目眩又眼花缭乱的阳光。

“见过新乐翁主，见过冠军侯。”许久不见，张以乐变得越发的沉稳与冷静了。

“张卫尉丞这些时日可好?”我浅笑着平视张以乐的眼睛。

张以乐轻摇羽扇淡然说道：“多谢翁主殿下挂念，臣一切都好。”

“我瞧着卫尉丞今日容光焕发，可是遇见什么喜事?”我打趣道。

“能遇见久别重逢的翁主殿下便就是微臣今日最大的喜事了。”张以乐也毫不客气的回怼道。

“咳咳，”霍南仲走到我身旁，面色难堪的将我揽在怀中，“阿婉，舟车劳顿一番可有些饿了困了?不如先去我姑母殿中用餐?”

我轻轻摇头，扭头看向身后的刘子衿，轻声道：“我想先去瞧瞧四姊，琼英，你可知晓我四姊生前所居住的宫殿在何处?”

“纭傛华所住的依兰殿就在不远处，诸位可随奴婢与琼莹一同前去。”琼英快步至我跟前俯身行礼。

“辛苦二位了。”我点点头，伸手搭在霍南仲的臂弯，张以乐则主动后退两步与刘子衿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