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季煊赫没想到沈欲揽会这样和他打招呼,毕竟距离上次试镜,才过了不到半个月。
但是突然出现的人使他短暂停止了思考,大脑仿佛停止运行。
半分钟过后,季煊赫终于反应过来后,连忙朝面前的男人深深鞠了一躬,并附和道:“对对对,好久不见哈哈,老师您坐。”
“不用了,我过来跟你说件事。”
季煊赫闻言,仰头望向面前的男人。
由于刚刚洗过澡,季煊赫脸上的红晕并没有完全消褪,反而因为面前的男人,愈演愈烈。
浅棕色的头发还没有干,偶有水滴落下,掉进白色T恤里,然后不见踪影。它可能在男生的肌肤间游走,又或是被这件旧白色掩盖……
细小的水珠随着男生点头的动作到处摆动,有一滴甚至跑到了沈欲揽的眼尾,凉凉的,或许还有一丝沁香。
“老师,不会是导演要换掉我吧,让您过来通知我吧,我……”
季煊赫不敢直视沈欲揽的眼睛,只好再次低下头,忐忑不安地问道。
沈欲揽轻笑了一声,并没有直接回答季煊赫的话,而是反问道:“虽然我比你大几岁,但不至于要到喊‘您’的地步吧?嗯,学弟?”
“不是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觉得您比我入行早,经验多,是可以做我的老师,自然是和我的老师一个辈分,所以喊‘您’,学长你要是不喜欢我也可以换一种叫法,学长,你看这样可以吗?”
季煊赫的脸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不是过于紧张,耳朵根竟也染上了一抹红。
沈欲揽发现,季煊赫的眼瞳颜色很淡,和他的头发一样,是浅棕色的,像小猫一样。
十一岁沈欲揽的愿望,是养一只小猫。
任何品种都可以,他曾这样幻想过。在一个温暖的午后,他躺在沙发上,小猫躺在他的身上,阳光从屋外照进来,将猫咪的毛发映照成金色。
屋内屋外都是无声的静谧,年少的他享受着这种宁静。只是这样简单的小事,从未出现在他的少年时代。
沈军博,他的父亲。
在这个“家”里,永远扮演着说一不二的角色。事实确是,几乎所有人都在逃离他。
沈欲揽当然不例外。
曾经他试图逃离过,但是结局很明显,并不成功。
那两年的大学时光,于他而言,是灵魂的重生与解放,他热爱在演艺事业上努力的自己,他在这条道路上,曾经有过新生。
所以,他很赏识热爱表演的每一个人。
季煊赫就是这样的人。他看起来无知,怯懦,却也无畏,自信,和当初自己很像。
“叫师兄吧,郑老师也是我的老师。”
沈欲揽的声音和屏幕里的不一样,更清透,更年轻。
季煊赫觉得。
“许导说,你的戏份要删掉一些。”
“啊!”
季煊赫顿感五雷轰顶。多好的班底,多好的合作对手,自己好不容易面上的戏,自己的台词都背的差不多了,怎么会这样啊!
但是他依旧维持表面平静,不能在沈欲揽面前大惊失色,好像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虽然他确实没见过什么世面。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然而的细微的表情却出卖了他。作为一名专业演员,沈欲揽非常善于去观察别人的肢体变化。
呼吸频率明显加快,双手轻微颤抖。虽然摆动幅度非常细微,沈欲揽依旧看出来了,但他并不打算安慰季煊赫。
作为一名演员,这点抗压能力还是要有的。
“这很正常,慢慢习惯吧,我先走了。”
沈欲揽说完,打算头也不回的离开这个小房间。
季煊赫低着头,头发好像干了,看起来软软的,摸起来手感一定很不错。
季煊赫抬头,惊恐的看向面前的人。原来此人早已将手搭了上去,不仅摸了一下,还捏了捏,确认手感确实不错。
面对季煊赫震惊不已的眼神,沈欲揽并不觉羞愧,礼貌朝他笑了笑,评价道:“手感不错。”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顺便非常礼貌的关上了门,独留一个发懵的季煊赫站在原地。
“喜”字红色毛巾依旧搭在季煊赫肩膀上。与刚刚的“热血青年”不同,此时此刻的季煊赫,只觉得郁闷。
但是毫无办法,毕竟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
没钱,没权,也没流量。他就是这个圈子里的最底层,这是社会这节课带给他的第一击,这样的事情未来只会越来越多,
受不了趁早滚蛋,各行各业都是这样。
他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人,所以他只能忍受,也最好忍受。
甚至他现在还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状况,自己的戏份究竟还剩多少?他不敢问,不敢找导演,更不敢去找沈欲揽。
慌张无处诉说,困惑没有解答。
成长这条线,早已悄悄埋下了伏笔。
开机这天,艳阳高照。
季煊赫穿着剧组统一发的白T恤,上面印着简单的logo,搭配黑色直筒裤,看起来清爽干净,活脱脱帅气男高一枚。
即使《难生》票房一般,因着沈欲揽这位新晋“三金影帝”的加持,开机现场依旧来了很多人。
有被邀请的媒体,也有不少跋山涉水赶过来的粉丝。她们看起来年纪都不大,身上背着相机,或许已经在开机现场起码等了好几个小时,就为了来看沈欲揽一眼。
追星就是这样吗?季煊赫困惑,他不是很能理解这样的爱,太伟大了,也太渺小了。
数以万计的星光汇成了涓涓细流,照亮了她们热爱之人的前路。
想来明星,明星,大概就是由无数明亮的的星星组成的吧。
沈欲揽正从房车里走下来,就看见季煊赫望着那一大群人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理了理身上的同款T恤,朝人群走去。他知道来的人大部分都是为了他。
媒体爱他的热度,粉丝爱他演绎过的角色。沈欲揽从小就知道,所有人的爱是有条件的,所以他会接受每一份爱,然后回馈。
季煊赫发现,面前嘈杂的人群忽然爆发出雷霆般的轰动。
他转身回头,只见沈欲揽朝他走来。或许说得再准确一点,是像面前这群爱他的人走来。
男人身姿挺拔,自信从容。明明是一样的衣服,比起自己,沈欲揽穿起来却更加好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身影太明媚,阳光似乎也格外关爱他。
季煊赫觉得,他身上似乎暖暖的。
直到沈欲揽站在季煊赫身侧一米处,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好像有点“痴汉”。
羞赧地低下头,耳边除了风声,尖叫声,相机的“咔嚓”声,还有沈欲揽缓缓道来的说话声。
“谢谢大家可以来《春生》的开机典礼,想来开机流程,你们应该很熟悉了,那我就不介绍了。”
“哥哥,信!”
有大胆的粉丝想将手中的信送给沈欲揽,却因为人太多,直接送到了季煊赫面前。
季煊赫低着头,粉红色的信件直直撞进他的怀里。他一时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好抬头向沈欲揽求助,却发现沈欲揽用戏谑的眼神看着他,还轻佻了两下眉头,示意他帮自己收下。
送信的小女孩个子不是很高,眼见自己不小心将信送到旁边的帅气小哥哥手里,颇觉有些不礼貌。但是沈欲揽面前已经被别人占了位置,好不容易来一趟,信还送不到正主手里,她有点郁闷。
季煊赫看着面前快要哭泣的女孩,还是将印着白色玉兰花的粉红色信件接了过来,柔声安慰道:“你给我吧,我一会帮你拿给他。”
女孩忽而瞪大双眼,一眼感激地看向季煊赫,“谢谢你小哥哥,你人真好!”
女孩双手递上信封,季煊赫双手接过。
“小哥哥你是新人吗?你长的真好看!”
女孩眼看着也挤不过去了,便与季煊赫闲聊起来。
“嗯嗯”季煊赫点头应答,面对女孩,他倒是无比从容,头也不弯了,腰也挺直了,人也自信了。
毕竟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你这个信封上的玉兰花贴纸是什么意思啊?我看你们举的牌子上好像都有玉兰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玉兰玉兰欲揽啊!读音很相似啊,我们就喜欢叫欲揽哥哥玉兰,多可爱啊!”
“啊,他不会介意吗?”
季煊赫想起沈欲揽,脸白白的,确实和玉兰花挺相似,不由噗嗤笑出了声。
女孩见季煊赫挺感兴趣,继续喋喋不休,专心安利起了沈欲揽。
这架势看起来倒是和钱江年差不多。果然,天底下所有人卖安利都一样。
季煊赫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安利。
钱江年是一个十分博爱的追星人,生命不止,爬墙不息,这是他的人生信条。所以每隔一周,季煊赫都能吃到不同的安利,他早已经习以为常,甚至习惯性附和。
“哇,真的吗?”
……
“天呐他好厉害!”
……
“他居然还会这些,真的看不出来啊!”
……
殊不知,身侧的男人正将已经将他们的对话听得完完整整。嘴角也从轻轻勾起到完整露出八个牙齿。
场务的大喇叭适时响起,众人回归原本的位置。
“非常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和粉丝,现在有我为各位介绍电影《逢春》的演职人员。”
主持人的声音经过话筒无限放大,传至所有人的耳中。
季煊赫顿感一阵紧张,虽说刚刚的闲聊帮他缓解了一部分的焦虑,但是这种场合,他毕竟是第一次经历。
“导演,许昌”
“陈难生的扮演者,沈欲揽。”
“李春生的扮演者,季煊赫。”
季煊赫微笑,鞠躬,主持开始继续介绍下一个人。
好像也没什么好紧张的,季煊赫发现。原来很多事,都是很小的事,或许一瞬便足矣度过。
………
在一片片的欢呼与叫好中,许昌说出了那四个字。
“开机大吉!”
掌声与炮声齐鸣,烟花绽放后余韵经久不散,喧嚣和阵阵销烟一起,深深地铭记在了季煊赫心里。从此,他将真正意义上获得一个新的身份——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