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煊赫眯起眼,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不禁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单杭,也是这样的背影。
去年十月,《逢生》剧组。
那时候他和沈欲揽还有确认关系,他们甚至还很陌生,自己依旧带着那份小心翼翼的崇拜看待沈欲揽。
那天剧组放假,沈欲揽带他出去吃饭。吃完饭后,天已经黑了大半,沈欲揽开着车载他回去。
车行至酒店地下停车场,沈欲揽被一通电话叫走,季煊赫只能一个人上去。
地下停车场通火通明,除了沈欲揽离开时汽车的引擎声,什么别的声音都没有。
停车场很大,车却不多。因此车与车之间的距离都很大。
季煊赫刚吃饱,打算爬楼回去,既可以消耗卡路里,还能强身健体,一举两得。
扶着吃得很饱的肚子,他慢悠悠的爬了起来,楼梯间很安静,鞋底和地面的碰撞声和均匀的呼吸声充斥整个楼道。
所以任何别的声音出现,都会打破这份安宁。
而不一样的声音,便成了破坏宁静的元凶。
季煊赫走到五楼和四楼的交界处,突然听到楼上好像有一个男人和女人的声音。他立即停下脚步,放慢呼吸,小心翼翼蹲在墙角,企图等待楼上两个人离开再行走。
男人的声音他十分耳熟。
——是许导。
季煊赫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听着楼上的对话。
“最近在减肥,又瘦了?”
季煊赫倒抽一口凉气,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好用双手捂住嘴巴,继续偷听。
“你说呢?”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不大,但楼梯间狭窄空旷,声波从墙上传到季煊赫耳中。他皱着眉,这声音听起来十分陌生,应该不是剧组的演员。
那是谁呢?季煊赫内心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下一秒许导的话,使这个问题便有了答案。
季煊赫没反应过来,“啪”的一声,是手掌重重扇击皮肤的声音。
许昌怒不可遏,“给我甩脸子,你以为你是谁啊单杭,不过是林董的一条狗!”
女人不说话,季煊赫能听见她的喘气声,却难以脑补出真实画面。
许昌的声音还在继续,“跟我回房间,看我怎么收拾你!”
季煊赫瞳孔地震,双手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幸好下一秒,两道清晰的脚步声开始响起,然后离开这里。
等到听不见时,季煊赫终于卸下力气,整个人跌坐到地上,双手无力的支撑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
季煊赫的脑海中开始将刚刚的对话重新铺陈,铸造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季煊赫心里形成。
要插手吗?
但是他能改变什么呢?季煊赫不知道,可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他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好歹过去看一眼吧,他想。
想好一切,季煊赫“蹭”地站了起来,黑色的裤子上沾了许多灰,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义无反顾朝着楼上跑去。
季煊赫便是在那时见到单杭的脸的。她的双手被许昌拽着,男人用力将她拉进屋子里,季煊赫躲在拐角处,看着女人被牵制住,却也并不反抗,仿佛这样的对待她早已熟悉。
此时此刻,他依旧看着单杭的背影,与以前的孤独比起来,现在好像多了些许坚定。
门关上,电梯缓缓上升,季煊赫低下头,他伸出双手,看着掌心的纹路发呆。
叮——
电梯到达,季煊赫走上走廊。
酒店的走廊十分安静,运动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不出一点声音。
季煊赫紧紧攥着手机,单杭的话始终萦绕在他耳边,像悬在脖子上的刀,似落未落,最为可怕。
沈欲揽!
告诉沈欲揽就行了,他能解决的,对吧?
季煊赫抬起眼,按亮手机,沈欲揽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列表第一位,伴随着一起出现的还有红色信息提示。
“刚下班,在回去的路上。”
是季煊赫还没来得及看的新信息。
突然,响亮的来电铃声响起,回荡在无人的走廊,季煊赫瞪大眼睛,四下张望片刻,迅速抬起步子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关上门后才按下绿色的通话键。季煊赫靠在门后,屋子里漆黑一片,电话接通。
“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你突然不回信息,我……”
“担心我?我没事,刚刚电梯里碰到同组的演员了,聊了两句。”
手机那头的沈欲揽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单手支撑着下巴,带着几分审视意味的目光看着他。
季煊赫被这眼神看的一激灵,用力捏紧了拳头,却被坚硬的房卡硌到。
“嘶”
“怎么了?”
沈欲揽看不见画面,听到季煊赫的声音,立刻追问。
季煊赫站起身来,将房卡插入卡槽中,满室明亮。
“没事,被房卡硌到了哈哈。”
一张年轻漂亮的脸出现在沈欲揽眼前,但出卖季煊赫的,也真是他的脸。
那双总是笑容满面的脸,此刻正布满愁容。
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沈欲揽双手作握拳状。
他希望季煊赫可以告诉他。
但是,他没有。
季煊赫随意搪塞了过去,转而又开始新的话题。
“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加班啊”?
沈欲揽眼下青黑,眼尾处挂着几根细细的纹路,嘴唇周围也冒出了胡茬,看起来十分疲惫。
季煊赫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欲揽。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沈欲揽便是光鲜亮丽的,不仅工作上得心应手,生活中也是面面俱到。
空气陷入短暂的凝滞,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四目相对,季煊赫下定决心。
——这件事,他要自己处理!
良久,沈欲揽低下头,声音低低的,“公司,出了点事。”
“什么事?”
对于沈欲揽公司的事情,季煊赫了解的不多,只知道是做服装生意的,其它一概不知。
但无论什么事,都是季煊赫解决不了事情。
在这段亲密关系里,他永远都是索取者。季煊赫有时候也会想,自己可以给予沈欲揽什么呢?
喷薄而出的爱?这似乎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季煊赫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开始新的话题,匆匆交代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他躺倒到床上,“砰”一声吼,屋内再次变得安静。
季煊赫眯起眼,暖黄色的灯光温暖柔和,看的人昏昏欲睡。
然而,单杭的声音,却始终萦绕在他的耳畔,过往与现实相融合,构成了一个陌生人。
季煊赫习惯性伸出舌头勾住自己的嘴唇,嫣红色的唇瓣微张,一截白牙轻轻咬住,季煊赫闭上眼睛,翻了个身,睡了过去。
没有洗漱直接睡觉,这在季煊赫往前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从未出现。
这一次,他才开始真正害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