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特组III 第1章 逆子

天气很热，临近傍晚下突然起了滂沱大雨，雨水驱散了夏日闷热的气温，办公室的空调从早开到晚，已经没有凉爽的感觉，结束一天的工作后，难得卡在五点半准时下班，宋雲关掉电脑后下了楼，冒雨跑了几步上了车，开出单位进入主干道后正式加入下班高峰期的堵车大军队伍中，开始龟速向前方行驶。

宋雲随手点开车载音乐，柔和的旋律缓解了车内沉闷的气氛，他手指轻点方向盘，听着车窗外噼里啪啦的雨点，声目视前方，在等一个很长的红灯。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下班不到十分钟同事打来电话，零概率闲聊问候，百分百是有急事需要加班，宋雲接通后直接问什么事，电话那边传来高远略显疲惫但语气严肃的声音，言简意赅地说了句有命案，然后把案发地点发给了宋雲。

宋雲看了案发地点，不解地问：“东泉市的命案叫我们过去干什么？这区域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内。”

“问得好，这个问题刚才我也问过，还特意核实了，结果你猜怎么着，说是命案地点的尸体横在两个城市的分界线上，上半身在我们市区，下半身在东泉市区，距离非常平均，接警部门把两地的公安都叫过去了，现在就是要去确定管辖问题。”

宋雲没再多问，立即改变导航路线赶往案发地，由于晚高峰道路拥堵，原本四十分钟的路程硬是开了一个半小时，等他赶到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案发地有几辆警车停在路边，亮着红蓝相间的警示灯，东泉市的警方先赶到，一连几辆警车停在黑灯瞎火的郊区，看起来十分醒目。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见停的意思，宋雲没带伞，随手从后备箱拿了一件质量一般的一次性雨衣，顾不上脚下道路泥泞，边走边往身上套，雨衣的挡雨效果基本没有，下车没走两步身上就被雨淋湿透了，宋雲冒雨弯腰穿过路边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往尸体所在的方向走。

报案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被叫到警戒线内进行问话，因为出差赶时间，必经的高速出现交通事故堵车，他临时下高速饶了一段偏僻的乡道，中途下车方便的时候天上一道闪电劈下来，借着短暂的亮光他看到不远处的草丛里好像趴了一个人，被吓得一激灵，因为不确定是不是眼花，于是又借着车辆的远光灯看了一眼，这才确认有个人躺在那里，于是立即打电话报了警，尸体就在他身后几米远的位置，因为想尽快离开凶案现场，阐述报案经过的过程中中年男人语速极快，脚下的地面被他跺出一个浅浅的泥坑。

宋雲听了个大概，抬脚继续往前走，看到东泉公安局的老熟人，简单打了声招呼，问现场现在什么情况。

李队刚到现场没多久，在没有完全勘查完现场的情况下对案件了解的情况也有限，他指了指前方一眼看不到头的芦苇田说：“看到这片芦苇地了没有，芦苇地岸边这条长长的乡道，就是尚越市和东泉市的分界线，尸体上半身趴在岸边，下半身泡在芦苇地下面的水里，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泡成这样也看不出具体死亡原因，只能等法医解剖了，我已经让人去勘验尸体了，这案子归你管还是归我管，就看死者是上半身长还是下半身长了。”

宋雲看向面前大片望不到尽头的芦苇地，今年夏季多雨，雨水丰沛温度适宜的生长环境让这些芦苇长得很茂盛，高的有三四米，沿着路边长长的水沟一路向前蔓延，遮蔽性极好，这里附近是荒地，平日里无人问津，周围也没有常住居民，要不是有人路过意外撞见，那具尸体腐烂成一堆白骨变成滋养这些芦苇的养料，也绝不会轻易被人发现。

宋雲从李队那里借了一双手套，也准备过去看一下死者情况，刚迈开一只脚，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宋雲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片刻。

“死者年龄大概十一二岁，男性，尸体因为长时间在水里浸泡呈现巨人观，高温和潮湿的环境加快了腐烂进度，尸体周围没有发现血迹，没有找到凶器，没有发现足迹，雨下得太大，不管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还是抛尸现场，很多痕迹都被大雨给冲刷掉了。”

宋雲不确定地回头，此时天上有闪电亮起，带来短暂的光亮，让宋雲可以非常清晰地看清面前那人的脸，随着闪电的亮光熄灭，视线突然陷入黑暗，忽明忽暗的这一瞬间宋雲还以为自己见鬼了，还是专门索他命的那种。

视线在交汇那瞬间变得无比清晰，祝无虞也看到了宋雲，汇报的话戛然而止，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哗哗的雨声充斥在耳边，两人同时愣在原地，脸上表情都很复杂，宋雲是震惊中夹杂着恼火，祝无虞则是心虚中带了丝愧疚，视线扫到祝无虞身上穿的警服的那一刻，宋雲都气笑了。

这不是那个昨天还在跟他打电话说在公司乖乖实习的祝无虞吗？怎么摇身一变成警察了？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太突然了，一点征兆都没有，不怪宋雲这么震惊，就像刚才天上那道突然劈下来的闪电一样让人措手不及。

关于他和祝无虞的关系，简单点来说，大概就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宋雲年轻气盛圣母心泛滥，在一次办案过程中偶然救下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孩，本想着简单施以援手后就把祝无虞送到合适的地方安顿，但因为各种复杂原因兜兜转转人没送出去最后还砸在自己手里，年纪轻轻喜当爹，带着个半大的孩子一养就是十来年，往复杂了说，那就太复杂了，这十来年他费尽心力搭上半条命把一个特别难伺候的小孩养大，其中的心酸苦楚和血泪十天十夜也说不完。

好在祝无虞考上大学后去外地读书，宋雲总算把这尊大佛顺利送走落得短暂清静，祝无虞毕业后一直跟宋雲说的都是在公司实习，结果……本该在公司实习的人这会穿着警服，撑着一把黑伞，站在案发现场汇报案情。

宋雲嘴角抽了抽，“解释一下？”

祝无虞大脑飞速运转，在想着怎么狡辩，他狗腿似的快速跑到宋雲身侧，用两只手抬高伞柄给宋雲撑伞，伞身向宋雲倾斜，圈出一片静谧的空间，把雨水全都挡开，以这把黑伞的大小，明明可以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伞下都不被雨淋，偏偏祝无虞开发了雨伞新用途，双人伞被他当成单人伞，伞身全部移到宋雲上方后，祝无虞瞬间被暴雨淋得睁不开眼睛，看起来特别可怜，这种情况下他还不忘献殷情，表现出对宋雲的担心，要多谄媚有多谄媚，要多浮夸有多浮夸，“哎呀，这么大雨怎么没带伞呢，别给淋感冒了。”

宋雲用一种你是不是脑子被雷劈出毛病了的眼神看了祝无虞一眼，祝无虞坦荡地对视，投来关心的目光，真挚得跟真的一样，要不是宋雲了解祝无虞，差点就信了，对于平时连吃个水果都要让宋雲先洗三遍，再均匀地切开，然后整齐地摆盘，最后放上叉子端到面前的祝无虞来说，无事献殷勤，准没有什么好事。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特别挑剔脾气极差不懂体恤下属只会一味剥削榨干员工全部价值的黑心老板，某天突然轻飘飘地投过来担忧的眼神，问了下属一句怎么熬夜加班呢，别把身体熬坏了。被慰问的员工并不会因此感受到老板的殷切关心并因此感激涕零，只会认为老板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并反思自己是不是哪地方做错了要被老板这么阴阳，不会觉得老板是良心发现，只会觉得老板一定是在憋更大的坏水。

宋雲记得上一次祝无虞献殷勤是在几年前，祝无虞大学报志愿的时候，那天宋雲正坐在电脑前非常严肃地监督祝无虞填报志愿，祝无虞破天荒起来给宋雲倒了一杯白开水，宋雲在无比震惊中喝了半杯，也就那片刻喝水的功夫，祝无虞趁他不注意转头就把志愿改了，现在人站在案发现场，而此刻，祝无虞改志愿的事情被发现后，第一时间跑过来给宋雲打伞，还担心他感冒，宋雲已经不担心感冒的事了，因为他很快就要被祝无虞气死了。

他被祝无虞这兔崽子耍得团团转，这种福气，他消受不起。

祝无虞笑了笑，刚才脸上还带了点心虚和愧疚，眨眼的功夫已经看不出来他脸上有任何心虚愧疚的样子，祝无虞腾出一只手扯了扯宋雲的衣袖，带着点撒娇求饶的意思，微微侧身说：“先消消气，这事我回家慢慢跟你解释。”

木已成舟，还解释个屁啊解释，都秋后了还算什么账啊，算得明白吗。

宋雲根本不想搭理他，眼下两人都在案发现场，实在不适合聊私事，他扫了一眼祝无虞，转头就往尸体方向走。

见宋雲走过来，李队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说：“刚才我简单查看了一下尸体的情况，有点难办，尸体稍微往我们东泉市偏了几厘米，就几厘米，这种误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这起案件的管辖权两个市都能办，宋老弟，不是我推卸责任，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局里正在办理的凶杀案真不少，一时半会实在是忙不过来……”

既然有踢皮球的空间，当然能踢就踢，有些话只需要点到为止，李队抱着初步沟通的心态，也没指望宋雲能立即答应，毕竟宋雲也不是那么好讲话的人，就在他已经做好跟宋雲打几轮太极，为接下来一个月可能每天都要加班的情况默默做心理建设，并且开始摇头叹气时，谁知道宋雲居然立即爽快地答应下来，“这案子尚越市可以办，但是我有个条件，对你来说也就是举手之劳的事情。“

李队一听这话，哪还有拒绝的道理，只要是合理的要求，肯定同意，“什么条件不条件的，能帮上忙的，只要你一句话。”

“他——”宋雲指了指祝无虞，“就他，把他给我调到尚越公安局刑侦特组这边来。”

我就不信，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还看不住他。

为了笔下的小情侣能够长长久久，紧赶慢赶赶在情人节开文。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