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小筑
木槿正对着铜镜龇牙咧嘴地给自己上药,翅尖的伤口被药膏蛰得发麻。
铜镜里忽然映出一道熟悉的身影,她还没来得及转头,弦星已站在她面前,脸色沉得像要落雨。
“神君?”木槿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收起药膏:“您怎么来了?”
弦星拿起桌上的药膏,指尖带着微凉的灵力,轻轻拂过她的伤口:“你见过白榆?”
“白榆?是天宫的那个白榆公主吗?啊!?”木槿享受着弦星给她上药,下意识应道,随即反应过来,猛地捂住嘴,可惜为时已晚,不该说的自己都已经说出口了。
“连你都知道?”弦星猛地一拍桌,瓷瓶震得叮当响:“合着整个月华殿就我一个蒙在鼓里?”
他反应太急,木槿被吓得一颤,牵扯到伤口,疼得“嗷”了一声。
见弦星怒气冲冲的样子,知道瞒不住了,她耷拉着翅膀小声辩解:“那倒也不至于,毕竟认识你的都知道,大家都怕您听了上火。”
弦星一怔,随即气道:“我就说阿月宁愿让我去云渊,也不肯让我去九重天,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全是!”见弦星误会了,木槿连忙摆手:“比起白榆公主那点事,桁屹的所作所为才更……”
木槿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直接就不再开口。
她眼神闪烁,不敢和弦星对视。
殿主吩咐过,不能让殿下知道天宫的暗流。
“你到底是哪边的!”弦星气鼓鼓地瞪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木槿见他是真急了,连忙表忠心:“神君放心,我木槿生是您的鸟,死是您的魂,绝不敢有半分隐瞒!只是……只是殿主不让说的事,我实在不敢多嘴。”
弦星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绷不住脸,也知道是烁月不想让他知道,也不再为难木槿,他嘴角微微一扬:“没怪你,还疼吗?”
他重新拿起药膏,指尖的灵力温柔地裹住伤口,一边仔细抹匀,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月华殿的人呢?往日不都是三人轮守吗?怎么就你一个?”
“云渊那边出了点小麻烦。”木槿眼神飘忽,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尊上调了些人手过去帮忙,都是些琐碎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琐碎事能让阿月把月华殿的人都调走?”弦星将信将疑,指尖的动作慢了些:“我还以为这次来能见到她……”
本以为这次回来可以看到烁月,结果这次还是扑了个空。
话音里的失落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木槿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却被烁月的叮嘱堵了回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见弦星没有要走的意思,木槿试探着问:“殿下,您不回九耀殿吗?挽舟殿下怕是要担心了。”
弦星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茫然:“我连这里都不能多待吗?”
“不是不是!”木槿连忙摆手:“我就是怕您无聊……尊上说,她短期怕是回不来。”
弦星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失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膏的瓷瓶。他不知道,自己等来的,将是比等待更煎熬的风暴。
九重天宫
白榆踏着金砖踏入大殿,身侧跟着一道修长的身影,青衫拂过地面,带起一阵清冽的草木气息。
“父帝,母神。”白瑜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天帝的目光在云风踏入大殿的瞬间骤然紧缩,袖下的手死死攥成拳。
那张脸,分明与那场大战之时陨落的他有七分相似!
他心头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威严的模样,连身侧的天后都未曾察觉异样。
天后的心思却全在云风脸上,她瞳孔微缩,喃喃自语:“宿闫上神?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在灭世之战中陨落了吗?”
云风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不卑不亢:“九耀殿云风,拜见陛下,娘娘。”
天帝压下心头的惊涛,缓缓开口:“你便是洛霖上神的首席大弟子?倒是年轻有为,不知云风仙君入九耀殿前,降生于何处?”
“小仙本是孤儿,幸得师尊怜爱,收为弟子。”云风答得滴水不漏,眼神平静无波。
天后回过神,打量着他,语气缓和了些:“云风仙君青年才俊,与我儿白榆倒是般配。”
“娘娘谬赞。”云风微微垂眸,语气陡然转沉:“今日前来,实为退婚。”
白榆的脸色“唰”地白了,她怔怔地看着云风,指尖掐进掌心。
他愿意跟她来天宫,竟然是为了退婚?!
“怎么?本后的女儿还配不上你?”天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陡然降低。
“公主身份尊贵,才华横溢,是小仙配不上。”云风深深一揖,将姿态放得极低:“且小仙早已心有所属,实不敢耽误公主,更不愿因一己之私,坏了天宫与九耀殿的情谊。”
天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淡淡的威压在殿内弥漫开来:“你可知这婚约是本帝与洛霖亲定?关乎两界情谊,岂是你说退就能退的?洛霖知道此事吗?”
“师尊早已应允,婚事由小仙自决。”云风抬眸,目光坦然。
嵌入掌心的手指用力蜷缩,白榆眼中满是不甘。
白榆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泪意,对着还想说什么的天帝道:“父帝,母后,他不愿娶,儿臣也不愿嫁。这婚事,退了便是。”
天帝猛地起身,袖袍一挥,一道金光穿透殿内结界,化作一道星辉昭告三界——云风与白榆的婚约,即刻解除。
“云风仙君你的确非吾儿的良配,此婚可退。”天帝的目光落在云风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此事由你而起,九耀殿需以‘星月轮’作为补偿。”
诏令已下,三界皆知,无法更改。
云风浑身一震,脸色微白。
星月轮乃是师尊重宝,更是昔日星烁神君的法器,天帝竟要以此相胁?
“天帝,”云风的声音沉了下来:“此事皆因云风而起,无论陛下要何种补偿,只要不违道义,云风都愿承担。但星月轮是师尊重宝……”
”云风仙君,今日之事本帝已经很给洛霖面子了。“天帝淡淡地打断他的话:”至于这星月轮本就属于本帝,他只是暂借,如今物归原主,有何不可?”
云风攥紧了拳,指尖泛白。
三界皆知,天帝是星烁神君的弟子,若真要论起渊源,这星月轮还真算是天帝的。
他张了张嘴,终是无力反驳。
九耀殿
云风怀着满腹愁绪踏入九耀殿,刚越过门槛,手腕便被人猛地攥住。
挽舟站在廊下,晨光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去退婚了?”
云风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笔直,没有否认。
“你这般冒失地和天宫退亲,相当于将整个仙族都得罪,可知道这对……”挽舟还没有把‘你的影响极大’就被云凤打断。
“便是师尊将我逐出师门,我也不后悔。”云风打断她,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眼底翻涌着晦暗的光。
挽舟愕然地望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师兄:“你说什么胡话?这婚事虽是父神定下,可你的终身大事本就该由自己做主,我九耀殿何时怕过谁?自然会护着你。只是退婚也该从长计议,怎可如此草率?”
她心中又气又急。
云风素来沉稳,这次却做了桩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天帝天后皆是上神,整个九耀殿唯有父神能与之抗衡,他这般贸然退了白榆公主的婚事,就不怕那两位盛怒之下伤了他?
云风哪里知道,方才得知天帝颁下退婚诏令时,若不是柒寒死死拉住,她早已提剑闯上天宫了。
“我喜欢你。”
云风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重重砸在挽舟心上。
挽舟的思绪猛地中断,怔怔地望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你和柒寒的对话,我都听见了。”云风深吸一口气,像是耗尽了毕生勇气,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带着常年练剑的清冽气息,却又滚烫得惊人:“我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可身上有婚约在身,只能拼命压抑,直到弦星出现,我看见你看他的眼神,那般不同……我慌了,再也忍不住了。”
他松开她,双手紧紧握着她的胳膊,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恳切:“阿挽,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彻底了断那桩婚事,也请你……给我一个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的机会,而不是像阴沟里的老鼠,只能远远看着你。”
挽舟被他这番话惊得脑中一片空白,只愣愣地任由他握着,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忘了忘了调匀。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日晷的滴水声“滴答”作响,敲在两人紧绷的心上,将空气中的温度一点点烘热。
她慌忙移开视线,岔开话题:“你……你是要拿星月轮去换退婚?”
云风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星月轮是星烁女神之物,按理该传于天帝,我虽不知它为何会在师尊手中,但此物对师尊意义非凡,我绝不会用它来解决我的私事。”
“还有比这更麻烦的事呢。”
柒寒的声音突然从殿柱后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无奈,惊得挽舟与云风同时一颤,猛地松开了彼此。
“什么意思?”挽舟定了定神,转向柒寒,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柒寒缓步走出,眉头紧锁,叹了口气:“我查到九耀殿丢了什么东西了。”
挽舟与云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能让柒寒露出这般神色,丢失的定然不是寻常物事。
一场更大的风波,似乎正悄然向九耀殿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