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瑰河 第5章 困在杂物房

『尹茉熹：nI是美国时cha吗#$os...』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尹茉熹又确认一遍发送的信息，尴尬的眼睛向上瞟，那张脸距离不到半公尺，然后将手机塞回去。

她突然问：“你相信我吗？”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李芸悦找她搭肩膀的时候，她的指尖摁在输入法上，导致乱按出一句话来。

“信。你说。”

言简意赅，含着当中莫名其妙的信任。

尹茉熹怔了怔，突然贪婪对望的这一刻，只是时机不恰当。

虽然没有污言秽语，但好歹也是合作方，千万不能再得罪下去，那通电话的事还没解决呢。

尹茉熹舔舔唇，莞尔：“别误会，我不是在骂你。”

罗暮延垂下眼眸看她，视线却停留在她仍然抓着他的手腕，启唇：“算了，你没事就行。”这下子轮到尹茉熹不明白了，可他紧接着说：“看来贵公司运作正常，就是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拒绝我们。”

不远处围观的几人瞪大双眼，似乎意料到即将丢失辛苦争回来的项目，十来双眼睛齐刷刷地朝尹茉熹看过去。

嗯？后脑勺有点烫。

尹茉熹余光向旁边一瞥，不由自主地皱眉。

有那么一刻，她懂得工资除了本职工作，也包含收拾烂摊子在内，奇怪的是，小小设计师当上公关，这是为何？

晚一步出现的李芸悦见到此景，横眉怒视那班人，忙不迭冲上去帮尹茉熹。然而，她笑着解释一遍又一遍，顺势抬手一引，把人领到会议室里。

最终平安度过此劫。

会议也照常进行，两方在创意策划交涉过七八次，就在Blue Sand规定期限内，他们给出Blue Sand一个满意的方案。逐步进入广告投放阶段，也是国庆假期开始，尹茉熹有了短暂的休息时间，选择回老家去。

……

公路上车辆少，空气里浮尘没那么浑浊，轻风缠绕枝丫晃动。

尹茉熹吸了一大口空气，紧闭的嘴角翘起。既熟悉又舒适的感觉，那股清新中带着丝丝甜意，竹舟市独有一份。

“咦？这是谁啊？”

“啊！您好。”

在家门口来回走动的老妇人，紧盯着一个陌生的身影，尹茉熹回眸一笑，自然而然的走近了些，点头问候。

老妇人多看两眼，恍然道：“哎，原来是老尹家的大闺女，你还活着呢？我还以为你去市里后人就没了啊。”

尹茉熹应声：“谢谢你关心，我活得好好的。”

简单聊了几句，暂别老妇人，继续沿路前进。不远处的水饺店高挂的横幅吸引住她的目光，写着“先到先得大胃王活动”，她推门进入，本以为店内坐满络绎不绝的食客，结果一眼望去，迎面吊扇带来一阵微风，发丝无声扬起落下。

但发现角落里的那双俪影。

尹茉熹一边往里走，一边疑惑：“爸，妈，店里怎么没人？不开店吗？”

尹父尹母日日夜夜经营着这家水饺店，做着小本生意，同时靠着不起眼的水饺店养活一家子人，因此在竹舟市赚了不少街坊邻里的口碑，托他们把名声传出去，小生意慢慢做大。

早市还没到时间，意外的提前结束，不像平日里的盛况。昨天才把横幅挂上，“先到先得”莫名被食客贯彻到底，提前一天备好的水饺全部清空，就连女儿回来都没空打招呼，尹父尹母一个劲地埋头包饺子，担心动作慢点，连午市都开不成。

她搁下背包，进了厨房洗手，听到外头响起母亲的声音：“明明搞点噱头，再带动一下生意额，不知从哪来的大胃王，差点就把我们店面干倒了，要不取消吧？！”

尹茉熹轻笑，挽起衣袖，着手包饺子：“妈，你想法从哪里来的？”

“当然用脑瓜子想的，跟你做广告一样，搞搞创意创新。”尹庆元那两条浓黑的眉毛挑得一个起劲，得意道，“才一天不到，如果取消别人以为我们玩不起，只是比平常多包几百个饺子而已……”

突然他伸手用力拍尹茉熹的手背，连续唉唉唉几声，语气降下温度：“干嘛干嘛，一回来就干活，别整得自己跟自虐狂似的，你赶紧回家歇一会儿，不需要你来帮忙，我跟你妈熟能生巧，你在这里只会拖慢我们的进度。”

就两句话的工夫下，他已经包完一盘饺子，还顺走女儿掌心上的饺子皮，不到两秒，完美的大饺子成型了。

她笑了笑：“好好好。”

话虽如此，尹茉熹回家换了身舒适的衣服，再返回店里。爸妈一个腰肌劳损，一个胳膊不好，都是以前干活积攒下来的老毛病，而大前年带他们去做针灸治疗，稍微好了些，既然做的是街坊生意，爸妈至今没有考虑过请人来减轻重担，她自己更不可能扔下爸妈在家休息的道理。

一来一回路程，店里几乎坐满了人，熟悉的环境让她迅速进入状态。

转身，招呼刚落座的客人，她礼貌微笑：“你一个人吗？”

“不是。”

尹茉熹只觉得那声音太熟悉，猛抬眼再看一下，渐渐显出惊讶的神情。

两人四目相对。

尹茉熹先收敛情绪，不料罗暮延毫不避讳地盯着她看，薄嘴唇勾起一个小弧度，用指节将杯子推向她。

杯子中占有一半的水，她微愣，随即伸手拿起扎壶，往里倒水：“你朋友还没来？需要帮你先下单吗？”

汩汩的水声落进杯中，连带他的眼底含着笑意。

一半一半，填满了。

罗暮延看她：“等等吧。”

“那你胃病好了？”她反问。

他怔了怔。

不等罗暮延回答，另一桌客人叫走尹茉熹，有些话卡在喉咙中间上不去也下不来，神情冷淡的，只好抿一口柠檬水，丝丝回味不涩不酸。

一旦忙碌起来，根本顾不上其他事情，可尹茉熹端盘过程中偶尔会扫向那个位置去，突然发现位置空了，但有一个宽阔的身影背对着她。

是罗暮延的朋友？

她匆匆收回视线，然后尹庆元喊她去打扫卫生，有个小朋友乱跑踢翻桌子下方的垃圾桶。绕到店铺后院，她随即愣住了。

原来他在这里。

见罗暮延单手插兜，耷拉着肩膀，微垂脑袋，刺眼的白光撒落头顶上，缠绕着每根发丝点缀，然而天上飞过的燕子，他一动不动的，还不如映在地面的黑影透出几分活人气息。

“抽烟没带火机？”

“我没有这样的陋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声音一出，罗暮延不解地抬眼，偏头，看着尹茉熹走向他，站定在身旁。他皱着眉，自她出现后，眼底刚一亮，很快黯淡下去。

尹茉熹想了想：“可能帅吧。”

抽烟耍帅，是读书时期男生自以为是的命题。

其实至今都觉得沾上烟味全身臭，所以帅的定义在哪？还是看是谁呢？

两人并排伫立，好半晌谁都没有说话。

尹茉熹眼角余光撇了罗暮延一眼，他的脸色完全沉下来，不知道是不是打扰到他的兴致，静悄悄退到他身后离开。

直到杂物房门前，她全然没发觉被注视着一举一动，后背感知的某股温热才提醒她，瞬间僵住了身体。

她深呼吸，回头。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尹茉熹疑惑：“你找我？”

罗暮延低下头，气息从上往下撒落她耳朵，又热又痒：“看你忙完没，等你回去给我下单啊。”

尹茉熹不自觉揉揉耳朵，稍抬起眼睫：“其实你可以和我爸妈说，或者用饭桌上的纸笔写下再放到前台也行……啊！……！”

咻的一下，某个橘色物体突然从天而降。

吓得尹茉熹当即避开，结果脚底打滑，猝不及防地向前倒地，身体也失去重心，立刻转身，双手试图想抓住什么东西当扶手或依托，还是落得一个空。忽然腰间被一只大手缠住，几乎是瞬间，他的身体压在她上面，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张脸，只有毫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因为她动作很快，双手叠加捂住他的嘴巴，视线对望。

躺在地面，掌心喷洒的热气伴随着他重重的呼吸声，她才反应过来，并且扶住她腰间的手不知何时挪到她后脑勺上，即便他另一只手撑着地，也避免不了身体之间似有似无的接触。

微动了一下，衣服相互摩擦着。

窄小的杂物房让心跳声无限放大，生怕被他听见，尹茉熹硬生生解释：“我、我不是有意的……”

同时，“嘭”一声，风吹动门关上了。

两人看看门，再相视一眼，迅速松开对方，忙不迭地站起身来，奈何杂物房空间有限。

罗暮延尽量靠在角落坐，腾了一点位置给尹茉熹，而她拍拍身上的灰，试图站起来。没站稳又脚软，就这么惴惴扑向他，好在他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及时刹停正面相撞。

罗暮延耳根泛红未褪去，叹气轻笑：“这次不捂我嘴么。”

尹茉熹微怔，顺势坐下不想再出糗了：“我只是怕万一亲、亲……不是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对你做这个动作，以表心意，待会出去我给你打折。”

罗暮延头靠墙，瞥她一眼：“举手之劳也换不来一顿饭吗。”

尹茉熹轻蹙眉头：“这是两码事，我爸妈要赚钱。”

“……”他点头。

片刻，当务之急是打开这扇门，她握着门把手，正要往下摁的时候，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没有温度落入耳畔以抵消手心留下的余热。

——“我接受。”

动作蓦然一顿，她心里泛起情绪波澜不足以影响此刻，门把手始终摁不下去。

不会吧！人总不能倒霉三次！！！尹茉熹内心呐喊。

一面墙上留有小窗口，是风唯一进出的通道。

她扭头看了眼，双手抓住上面的铁栅栏，望向外面墙角缝隙生长的小草飘动。慌神之际，和罗暮延困在同一个空间，是不争的事实。

“看不出你涉及的年龄段很广泛。”他说。

尹茉熹愣了愣，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铁窗泪》不是她这个年代听过的歌，但原来人可以一直倒霉。

“我们出不去了。”尹茉熹实话实说，待在角落里的人并没有多大反应淡淡地“嗯”一声，然后说：“别站着，随便坐。”

“……”

一开始打算面对面坐下，可见罗暮延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伸长不够位置，盘着腿容易发麻，只有弓着舒服且有空间。

然后她并排坐在他身边。

在窄小的空间，自然而然地胳膊贴胳膊，膝盖贴膝盖。

尹茉熹将自己尽量蜷缩起来，始终无法避免肌肤相贴，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猛地想起来：“今天、今天是产品广场宣发的日子。”

闻言，罗暮延嘴角抽搐：“非要在这种环境里聊工作？”

“也不是，好歹是自己的心血就很牵挂，我们都希望达到预测目标……”顿了顿，尹茉熹一脸严肃，“上次你临时叫停会议打断我，尽管方案在进行中，我还是想用我的想法说服你。”

当时在广告宣传投放方面，她明确说传统广告所展示出的效果并没有网络来得好，毕竟传统广告的叙事还是比较保守，更不能完美展示她设计的理念，毕竟合作方掌控着最后的决定权，即使道理所在又如何，被主宰仍然是他们。

罗暮延轻笑：“可是你照做了，很听话。”

尹茉熹莞尔：“那是，因为贵公司找到我们，当然会尽力改善让您无后顾之忧。”

您？

听起来倒是新鲜，不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只能这样了。

“该说你经验老道还是想法新颖，为什么选用模特为代言人？”不给机会她说话，罗暮延突然评价，“说起来，我们公司没试过，如果成功了，证明我没有选错你——你们公司——”

他抬头，与尹茉熹对上目光。

实际上困惑的时间没有两秒，好像听到说话间隙有过停顿，尹茉熹看进他的眼睛，肆意地情绪涌上心头，接近一发不可收拾。

如今还在适应近在迟尺的接触，不可否认，也是扰乱她心智的人。

于是，尹茉熹笑而不语。

如果Blue Sand合作方有特殊的要求，作为代理商，既是执行者，只能在本质上做出一丁点的改变。从代言人入手，选择国际超模李恩藜，将在报纸、杂志霸占头版，电视、广播每隔一段时间用口播形态念出广告，甚至有一句魔性的广告词“敲敲敲，把彩虹敲出来”，如果被动接收信息来源，那么让受众人群自愿主动搜索才是更高的价值。

比起明星效应，模特更容易走进大众的心，更亲民，何况传统广告之所以运用到时至今日，便也证明日常生活里是随处可见的。

尹茉熹勾唇：“其实后面我还想搞个品牌秀，可以有……老鼠……”

“……”

罗暮延早一步把尹茉熹拉起来，此刻角落阴暗的光线里，吱吱的跑出来一只黢黑又脏的老鼠，朝他们冲过来。

他刚一抬脚，尹茉熹突然大喊：“等一下！别弄死！”

罗暮延差点没收住腿，声音有几分不可思议：“你养的？”

“怎么可能！！！”尹茉熹惊恐地看着他，“我朋友应该……会养吧，我只是出于惯性喝住你。”

此时此刻，眼前那只老鼠貌似加速前进。

尹茉熹倒吸一口凉气，同时外面传来父亲的声音——

真的到了火烧眉毛的关键时刻。

罗暮延眼都不眨的盯着老鼠的行径，大手搂住她的腰愈发紧贴，尹茉熹看一眼老鼠，然后抬眼看向他，又扭头望着紧闭的门。

不停重复这样的动作。

“咣当——”

门外发出接连不断的响声，咣咣咣的响，像尹茉熹的心跳。

倏地，两人同时回头。

一道刺眼的白光使他们不适的眯起了眼，门缝也随之渐渐扩大。

“熹熹……”

李恩藜：友情客串一下，打扰啦

《患得宠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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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困在杂物房